七
我爸诧异地打量这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吴奕热心地劝慰他说:“叔叔走吧,
她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她现在这情绪,你说什么她都拧着来。过两天平静了,再
谈吧。”
我爸还是放心不下,不愿离去。
吴奕说:“她没事,她们俄罗斯人都人格分裂,心口不一。您就等她体内的小
白人战胜小黑人时,再跟她讲理。”
你才人格分裂呢,我正想要反击,却又忍住了,他是在帮我劝我爸走啊,看看
效果吧。
我爸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奕,没见过这么劝人的,可是他想了想,终于松开眉间
的锁扣,对我说:“好吧,我走了,你也能平静些。”他走上来,拥抱我,拍拍我
的头,然后和吴奕一起离开了。
吴奕的方法总是很无厘头,但又奏效了。只是我很纳闷,他怎么会适时跑出来
学雷锋呢?难道他一直躲在角落里看这场好戏。
大周走过来对我说:“那个吴奕鬼鬼祟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防着点。”
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对吴奕充满敌意,挺大个块头,心眼比针尖还小。我不耐烦
地说:“谁是好东西?”
大周被噎住了,半晌缓过气来,悻悻地说:“就当我啥也没说。”
看着大周委屈的模样,我又懊悔不已,真的很分裂。“分裂”是吴奕惯用的形
容词,起初他把这词放在我头上,我强烈抗议,傻子也知道人格分裂是一种严重的
精神病。但吴奕坚持说:“你们俄罗斯人都是分裂的,就像你们的双头鹰国徽。你
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广袤的森林和草原之上,在夏日,尽享阳光雨露、自然美景和丰
足的食物,于是你们乐观、平和,胸怀如夏季的草原一样明朗而开阔。但是在严酷
的寒冬,你们又会爆发荒野困兽特有的力量,在岌岌可危的恶劣环境中,焦虑、狂
躁、充满侵略性。四季每轮回一圈,你们的灵魂就拧巴一圈,从先祖出现至今,拧
了好几千圈了,人格必然分裂,这符合事物发展之客观规律。”吴奕有一特异功能,
就是在他需要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时,可以刹那间收拾起所有的流气和邪气,紧
接着不知从体内哪个角落里升腾出一股大约可以称作仙风道骨的飘逸之气,然后假
科学之名搞歪理邪说,你明知结论不靠谱,但碍于其推证完整,你一时间无可辩驳,
在其超然的仙气笼罩下又不好意思动怒,遂在服与不服的纠结中不得已被洗脑。我
在他的多次洗脑下,世界观越来越扭曲,比如,现在一说到“分裂”,我就会自觉
地对号入座。
派对还在火热的进行,大家沉浸在简单快乐中,不知道在这个大房子的某个角
落里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热闹的生日派对,对于它的主人已经没有任何意
义,剩下的一切欢笑都显得那么傻气。
“伊凡雷帝”是魏何请来的贵宾,压轴表演。听“伊凡雷帝”的名字,像是会
骂政府骂社会骂时代的愤青团伙。按理说魏何是不欣赏这种风格的,他很少责怪社
会怎样怎样,他喜欢思考社会为什么要这样这样。
“伊凡雷帝”上场了,音乐一起,完全出乎我想象,干净明快,我们都跟着轻
松的舞动,主唱鲁斯兰的表演颇有英伦摇滚的味道,唱我们最真实的生活,唱我们
最简单的追求。演出把气氛带至最高潮,大家围在一起把鲁斯兰举过头顶,克拉拉
看我孤零零地站在旁边,过来拉我加入。我俩走进人群,旁边站着几个彪形大汉,
把鲁斯兰稳稳的举在半空,我和克拉拉伸手想要托一把,却够不着,克拉拉举着手
频频跳起,非要碰到不可,跳着跳着突然停下扭头窃笑:“我刚才好像摸到不该摸
的地方了。”
演出之后,大家到院子里烤肉,姑娘们切了一脸盆水果,一个满胳膊刺青的吉
他手往里面挤了两袋沙拉酱,扣上另一个脸盆,癫痫一样猛摇。
鲁斯兰和魏何坐在树下喝酒聊天,鲁斯兰说:“租这房子,准备这些,不少花
钱吧?我们乐队可以分担一些。”
魏何很豪迈的拒绝了。
鲁斯兰说:“千万收下,我们都是穷人,坚持做音乐不容易。”
魏何指着我说:“房子是她的。不花钱。”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