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说:“该你了。”
万紫想了想,说:“你为什么学新闻?”
我答:“喜欢新闻。”
万紫嗯了一声,表示了解。这样的答案就过关了,万紫盯着我,等我提问。
我说:“我真的没有可问的。”
万紫说:“你不是急于调查我吗?怎么把问题递到你嘴边,反到不问了?”
她的反应很奇怪,我放弃提问,不再探她隐私,不调查,不报道,她本应该窃
喜啊,怎么反倒急了。仔细品味她向我提的问题,典型的没话找话,我似乎明白了
其中的蹊跷,但考虑到万紫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又觉得这种题型符合她的风格。不
管怎样,我决定赌一把,大胆判断当前情势。
我说:“你并不想了解我什么,你提的这些问题都是在敷衍我。你想倾诉,但
你又胆怯了,于是想要借着游戏借着酒胆一吐为快,我却什么也不问,你很着急,
憋得慌。”
万紫愣住了,辩解:“我没有敷衍你。”
我逼问:“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念新闻吗?”
万紫泄气了:“好吧,好吧。”
在我的两段式推论中,她辩解的是第一段,泄气承认的也是第一段。以万紫彪
悍的个性和呈负数的EQ,她的常规反应该是不说话,却用会说话的眼睛挑衅:“老
子敷衍你又如何?”。而现在她仓惶自卫,虽把防卫重点放在“敷衍”,实际是要
掩护“倾诉”。她今夜确有倾诉欲望,被我言中。
万紫涨红了脸,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不问我?我真
的想知道,你必须回答。”
既然在报导和朋友间,我选择了后者,那我就不能再问了,如果我逼她承认自
己父亲是外逃贪污犯,逼她交待如何杀了亲姥姥,那我也失去这个朋友了。可是我
不能回答说:我珍惜你这个朋友。这个答案太不爷们儿了,我犹豫着要怎么回答,
既不违反“真心话”的规则,又不至于把自己交待了。我说:我害怕真心话这个游
戏,不是很多人都怕这个吗?
万紫:“都是怕回答,哪有人怕提问的?”
我:“你不能连续问我两个问题,该我问你了。”
“那你问啊!”她已经知道我害怕提问,挑衅地看着我。
以为我跟她似的一根筋啊?我是会打弯的。你希望我问的,我还偏不问,就让
你憋着。我有自己想问,并可以问的。我说:“我帅吗?”提这个问题时,我紧紧
地盯着她的脸,观察她生动的表情秀这次会不会花样翻新。
万紫被呛到了,半天才哽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我说:“没到你提问呢。”
万紫:“我真的担心你喜欢我,我已经有对象了。”
我有些意外,有些小酸楚,我对自己说你接近她是为了调查,你对她没有儿女
情长的牵挂,但是打完这支强心针,我更酸了,她的这个答案真的让我很介意。
我问:“什么人?”
万紫:“成熟男人,很帅,强壮,睿智,坚韧,专注。”
我说:“好吧,把你所知道的褒义词都用上了, 真是个好男人。”
万紫得意地说:“是吧?你死心吧。”
我说:“我的结论是,你这样一个幼稚、任性、营养不良、惹是生非的女混混,
根本就配不上人家,趁早算了,跟我凑合凑合得了。”
万紫飞来一记白眼,说:“滚蛋!发育好了吗你,就想学大人谈恋爱。”
我上下打量她,说:“比你发育得好一点。”
我和万紫凑合与否,最终成了一个让人面红耳赤的午夜话题,不过不是因为香
艳,而是我俩纠结在没完没了的自我标榜和互相挖苦中,吵得面红耳赤。我很开心,
她能和我斗嘴,表示真的原谅我了。
酒精生效,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又不知什么时候,我醒来,发现万紫一
动不动望着炉膛里的火焰发呆,若不是事先知道她是个活物,你都会纳闷一尊蜡像
放在炉火前烤怎么没有化掉?刚才诋毁我时,她还生龙活虎,现在木讷呆滞,似乎
涌上很多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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