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混水

　　　　　　　　
　　记得七年到这个山顶的小村，那是一个很寻常的初夏。当时这村子零零总总有
十几户人家，还有一幢小学校；如今，这个村子的山民全搬迁了，剩下空洞洞的屋
宇和荒废的山地。我坐在空无一人的校舍里，除了满地的牛粪之外，就是阴沉沉的
气氛；而往事就象是一盏灯，唤起我的记忆，仿佛七年的事情就展现在眼前。
　　　　　　　　
　　记得当时同我一起的有三位男同学，因为大家口渴就跑进学校里找水喝，发现
那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小屋里，有六、七只破破烂烂的课桌和凳子，可不见一人，
更不可能找到一滴水，唯有课桌上摆有一些破烂课本和书包，还有墙上贴着一幅
“天天向上好好学习----毛泽东”的毛笔字。正当我们失望的打算离去时，一个小
老头从一间隔房里走出来，好象刚从睡梦中醒来，大概我们闹哄哄扰醒了他；他张
嘴便咕噜起来，我们大家都不懂他在说什么，还是他明白我们在找水喝，所以又打
转回他的睡房里，取出一个热水瓶和一只碗，并倒了一碗开水放在课桌上。顿时，
我们几位见那碗水就不由发毛起来，碗里一团转动的混水，不如说是一碗泥浆。显
然，我们谁没主动去捧起那碗水。出于面子上过不去，我们还是稍等了一会儿才告
别了老教师。
　　　　　　　　
　　当我们爬上学校的后山时，发现一群小孩正围着一个大坑，要不是那些盆盆桶
桶的话；我们永远也想不到这个土坑原来是一口水井。井里压根儿不见水，只有一
小块潮润的湿土，孩子们挖了个勺子般的小窝，等它慢慢地积满水，然后将兜进桶
里，接着又等待水积满小凹窝。我看了看一张张充满压力小脸蛋，他们发呆地站在
井里，每碗水都用一双双小手从井下传递到井上，泥浆沾满他们的手，每一滴水都
使孩子们付出巨大的心血和汗水，于是对水的渴望和期待使他们脸上丧失了应有的
童稚；仿佛他们一群即将被活葬的孩子。看到这情形，我们在想起哪位小学教师端
出来的那碗水，我们内心便难受得不是滋味了。
　　　　　　　　
　　当我孑然起身离开这幢充满牛粪味的废弃校舍时，我还是有动情地再看了看壁
上哪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毛笔字，仿佛它在提醒我什么，仿佛它在跟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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