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回到北京,我又一文不名了,尽管我发誓不再去找老陆,可山穷水尽的关头,
我又不得不去他。可这混蛋不再象从前那样对我有求必应了。他脸上冷淡的表情使
我马上觉察到我那混帐父亲出了问题。果然,我给家中去了一个电话就马上证实了
我的预感,父亲因为贪污受贿也被收查。但母亲还是照旧给我汇来了一笔钱,这使
我预感到这可能是家中给我最后的一笔笔,也意味着我将要勒紧裤带过着精打细算
的日子。于是,我重新搬回进修学校的学生宿舍去住。
我期待父亲被判处死刑,但我期待变成了一种错觉。他的案子牵扯到一个省厅
的负责人,如果此人有风吹草动的话,便意味着一些省委领导要扯了进去。于是,
我的父亲贪污受贿案就不了了之,并且由一个副县长提拔为管正县长。老陆这滑头,
他的消息要比我还要灵通的许多,他跟我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拿了一万元送
到我的宿舍,还解释他上回手头如何周转不开,还一个劲的向我赔不是。对于这好
人,我便干脆告诉他我已负了一屁股债,要他借给我几万。于是,他只好咬牙切齿
的满口答应了,也许觉得在我这个县长公子身上投入太多,怕一时捞不回不来。老
陆越是有缩手缩脚的意思,我便越拿他过不去。我告诉他我要在北京办一个个人画
展,要他帮我拉上五万元的赞助。这家伙没有马上答应我,大概是与我父亲联系之
后才给我送来一五万元的电子卡,后来我知道他这笔钱是他的一个家乡的搞房地产
的朋友拿出来的,他透过老陆与我父亲的关系而挣到一块盖建造百货大楼的地皮。
父亲来了电话,要我花钱要注意一些,免得给他老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
他还是很支持我举办个人画展,说我们家应该出一名大画家才是。后来我才知道五
万元在首都别说办画展了,即使打水漂都不够数。这使我第一次感到父亲的小小芝
麻官有多么的微不足道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艺术天赋了,我越来越明白,我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我
唯一的本钱还是我哪混帐的父亲。没有他,我连京城都呆不下去了,不说野心勃勃
地妄想一夜成名,连进美院和上大学进修都是不可能的。这时,我为自己的渺小开
始感到无比可悲起来,甚至有过自杀的悬念和企图。所以,我强迫自己到那些胡同
的菜市场和民工聚集点去溜踏溜踏,他们使我感到生命存在的意义和生活的勇气。
有时,我跑进网吧去聊天,但还嫌不过瘾,于是便自己买了一台电脑回来聊天和浏
览色情网页。
老陆说他想帮我搞次个人画展,很显然,他等待着我父亲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事实上,老陆已经是个地道不过的京城地痞,也是名副其实的黑社会的混子,他整
天附庸权势团团转,所作所为都不失军警本色。但我承认,我一旦失去象老陆这种
势利小人的话,我的日子同样不好过的。不难看出,在堂堂的共和国的首都是小人
们大展鸿图的好地方,离开这群小人,整个北京城要立即陷入瘫痪,毕竟京城从由
宦官和太监支撑起来的城市。
我企图振作起来画画,但努力几天还是不得不停了下来。仿佛我越来越迷茫困
惑,面对画布而发呆,我真的羡慕那些拿起笔来,随处随地都能够作画的同行,也
许他们作画压根儿不费什么心思和脑子。我的宿舍里都是一些傻乎乎的家伙,尽管
我的年纪比他们都大一点,可我感到与他们相隔一代人之遥。所以,我们之间很难
谈得来,尤其我整天的冷淡面孔,使他们觉得我是个自以为是而难以接近的家伙。
事实上,我觉得跟他们说话很累,他们会聊起女人来,一整夜,一整夜地聊得没完
没了。我在不耐烦之余,建议他们嫌手淫自摸不够过瘾的话,便到肉店买块猪肉回
来,然后打个小洞儿套在阴茎上使上一阵子,保准他们找到插入女人阴道一样的兴
奋肉感。宿舍几个小男人的可怜可悲与我们女同胞的节欲功夫密不可分,她们用布
头紧紧地罩着自己的乳房和阴道,害得小男人们不知她们的私处不知有多么的神秘。
寝室里有个叫郝英俊的小子,大概是第一次谈上了女朋友,所以每天一大早就
跑到女生宿舍等候那女生出来,下课之后又等那女孩一起去食堂,假使让他摸了一
把她的乳房,他会整夜的失眠,象似得了绞肠痧一般把床铺折磨得咯吱响。就凭这
么一点,同屋们便觉得女人更神秘兮兮了,动不动要郝英俊说说女人经,而这个不
知天昏地倒的家伙便找不着了北,津津乐道起来。在我看来,一个男人摸了一把女
人就沾沾自喜,他大抵上是没有出息的贱骨头;我还发现我们中国男人有着一个共
同通病,操了女人总有一种占便宜的感觉,还有我们的女人总一种被人家操了的感
觉;好象全他妈的被男人占占尽便宜一般。其实么,不就是一个阴道而已,再说,
做爱是相互需要和彼此快乐的事情。但我一直不清楚我们的男人为何如此沾沾自喜;
我们的女同胞为何觉得吃了亏。由此可见,我们还是一个极其不开化而又封建不堪
的民族,我们丧失了现代人应有的认知能力,同时缺少原始人那种自然淳朴的天性。
毫不过分的说,我们生活在一极其萎缩而压抑的社会里,我的宿舍里不过小小缩影
而已。再看我们那些前卫一些的女同学们,她们都被社会上有地位、有成就和有几
个币儿的男人全包了下来,剩下几个实在没有卖相的女生留在学校里满足满足小男
人的小情调。
难怪,郝英俊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出入课堂和食堂,那种自鸣得意的样子叫人恶
心作呕。其实,他的女朋友是个非常劣质的女性,是那种要屁股没屁股、要乳房没
乳房、要长相没长相的女孩;我想,除了她身上有那么一个窟窿之外,我看不出她
还是个女人。由我做东,特点请了我的五个同屋一起到老陆的夜总会里去泡了一夜,
好让这几个小男人开开眼界。正如我所料,他们面对美如天仙的服务员和舞姐,这
些家伙在很几天不再提及女人的字眼,尤其郝英俊,他甚至一连几天不再理睬自己
的女朋友。据他自己说,他有个夜里要她让他试上一把,她象往常一样,假正经地
拒绝了他的要求,他顿时就火了,赏了她几个巴掌,他这一举动似乎不出我所料。
消极了一段日子,网上聊天使我感到内心越发的空虚。我有意识弄坏自己的电
脑,可不上网仍旧感到日子空虚无聊,在实在不可自制的情况下,我只好又开始泡
酒吧和嫖娼。一个夜里,当我在一个妓女租来的房子里醒来时,我发现她原来是个
四十来岁的丑女人,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跟她干过那种事情。走出那间简陋的出租
屋时,我身上的一股臭味随风吹进我的嘴里,我知道哪是至少一年没洗过的阴臭味,
我当时忍不住翻肠倒胃地呕吐了。我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样被那个女人弄回家的,
也许我在酒醉糊涂被她扶走了,压根儿就没有在意过她的模样。过后,我只能安慰
自己:不论她们是美或丑、嫩或老、香或臭,总之,全是一个肉乎乎的阴道而已,
至少使男人能够满足泄欲便行了。摆脱艺术假象和审美圈套是人类未来必须为其而
努力的一场革命,我们一直生活在人与神、情与欲的浑浊世界里:完全陷入牛不是
牛;马不是马;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的虚幻假象和迷困状态。正如我们面对一串本
来令人流口水的葡萄,当注意力转移端出葡萄的那个美少女身上,我们便此丧失了
原始目的和本真自我。也许,人与世界本身就是没有前途出路,只能盲然地蠢蠢欲
动和苦苦挣扎,直至死亡与末日来收拾最终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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