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的几辈子
A
神下凡了。
神淡淡地微笑着，走进一家饲养场，站在一个大猪圈旁边，看着一头猪。
还是那个淡淡地微笑着的表情。
神对猪说：“猪，你的生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那头猪完全没有在意到神的话，埋头啃着猪食。今天的猪食比往常丰富，饲养
场场主昨天刚联络好一家酒楼收购他们的剩饭剩菜，今天便来了一大桶又一大桶，
里边有猪骨头和肥猪肉。
这个世界很奇怪，除了人类之外，几乎所有动物都吃自己同伴的肉，比如鸡，
比如猪。如果哪只鸡知道它正在吃得津津有味的食物是它自己的妻子或父亲的话，
不知它会有何反应。不过，事实上人类也吃自己同伴的肉，只是在饿极了的情况下
才会发生罢了；或者，在另一层意义上吃人。
神看着猪。忽然，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他要让这头猪变成人，去过一辈
子或几辈子人的生活。
神把猪从猪圈带走了。
在现代社会里，已经基本上没有人相信神鬼之说了，而事实上，神存在。
并且确确实实有影响人的命运的能力。不过，神是具有各种形象的。比如说，
某个人在某个关键的时候给了另外某个人一个际遇，而那个人的命运由此改写了，
那么这个人便极有可能是神的某种形象了。
神把猪带到了野外，把猪变成了一个男子，神自己变成了一位老人，然后带猪
再进入城市。他们买了一小间房子。
神对猪说：“你现在是人，你已经有机会在世界上好好地活一次主宰自己。”
猪似懂非懂。
神用神力开启了猪的脑力，猪具有了思维能力。
猪说：“神，谢谢你给了我这个际遇。”
神点了点头：“恩，猪，你不要叫我神，你就叫我先生吧，还有你自己，你该
给自己取个名字。”
猪说：“是的，先生。那，我的名字就叫做赵深吧！”
（作者注：以下称“神”为“先生”，称“猪”为“赵深”）
先生对赵深说：“你要靠自己去改变你本来微不足道的命运，要知道，本来你
是要成为人类的一碟菜肴的，现在，你有权利去做一些大事了，你要把你的每一秒
钟都活出价值来。”
赵深心里下了一个决心。
先生又说：“至于我，我将会关注你一辈子，当然，我不可能陪着你留在这个
城市里。但如果你要找我，你可以很容易地找到我。你就在这间小房子里开始你的
人生吧！”
先生往门外走去。
赵深急忙问：“你没告诉我哪里才能找到你呢……”
先生已经走了。
赵深呆呆地。一只苍蝇飞过来，转了几圈又飞走了，但赵深没看见。
赵深心里埋下了一颗炸弹：他要用人类的身份在人类世界中轰轰烈烈一场！
或者说，要震惊人类！
B
这是赵深的小世界，他的小房子。
赵深。
男。
二十一岁。
无业。无亲。无妻。无……
但赵深要改变世界，把“小世界”扩大到全世界！
昨晚赵深做了一个梦，但说不上是美梦还是恶梦。
赵深见到一个完美的人类世界，所有的人都快快乐乐地生存着，从出生到……
到二十一岁！！
那个世界的人只活二十一岁！！
更可怕的是，那个世界的人类在二十一岁时都不是自然死亡的，而是被杀死的。
不，被宰掉！
那里的人的命运居然和猪一样，被养到二十一岁，然后宰掉，做成各种各样的
菜肴，供另外一种生物吃！！
赵深在梦中的角色是那“另外一种生物”。
赵深醒来之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生物吃生物，这本身已经构成了地球矛
盾的悲哀。”
地球确实是个悲哀。
其实，进食了诸多动物和植物的人类到最后也将成为细菌微生物的食物。
人的尸体最终也将被细小的生物一小口一小口吃掉，人类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所有地球上的生物都如此，在劫难逃。
赵深想着想着，发现时间已是上午九点多钟了，他决定出去找工作。
赵深找了一整天，结果连当清洁工都没人要。赵深找工作的过程颇有特色：赵
深：你好，我来找工作。
厂方：你会什么？
赵深：我会很多东西。
厂方：你都会些什么东西？
赵深：很多，说不完。
厂方：会会计吗？
赵深：不会。
厂方：会设计吗？
赵深：不会。
厂方：会保安吗？
赵深：不会。
厂方：那你到底都会些什么东西？
赵深：我会吃饭，睡觉，还会走路，跑步，还会……
厂方：来人啊，把这个神经病赶出去！
赵深：我，我不是神经病！我，我还会思索……
厂方：快赶走这个神经病！
其实赵深讲的都是实话。不过就是太实在了而已。
就因为赵深太实在了，所以他连半个工作都没找到。
这一夜赵深又思索了一夜。
赵深觉得人类是一种不可解释的怪东西。
后来，赵深又回到了“生物吃生物”的问题上，他想研究人类。
赵深决定当医生。因为医生是对人类最了解的行业。
先生在某个地方呵呵地笑：孺子可教也！
神啊！伟大的神！
C
赵深为了研究医学筹备资金，把小房子卖了出去，他租房子住。
在赵深自己全神贯注的投入下，在先生的神力引导之下，他很快学会了世界上
全部医学的技术。
但是，对于赵深而言，这仅仅才是起点，他要求自己更高，更高。
十个月之后，赵深攻克了全部癌症！
此时，赵深已是一名权威医生，并已获得诺贝尔医学奖。
赵深仍不满足。
又过了十个月。赵深攻克了世界上任何一种绝症，包括爱滋病。
赵深仍不满足，尽管他早已名声震天。
赵深要用医学来改变人类甚至所有生物的进食方式。
十年后，赵深成功了！
此时的世界，几乎成了极乐境界。人不用吃饭吃肉吃菜，细菌也不用再分解尸
体，植物也能自由自在地生长……
这时，赵深遇见了她。
她叫刘露水，赵深的同事，一名护士。
工作时的朝夕相处，赵深发现自己深深地爱上了刘露水。
其实刘露水并不算好，长得一般，为人也一般，但爱情是一种可怕又充满魅力
的东西，赵深已经深深地掉进这种深渊去了。
但是，赵深已经使全世界的医院成为废物，没有人会生病，全世界的医生护士
失业，但赵深个人财产已逾百亿。
刘露水便有了另一种身份。
“深，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刘露水撒娇。
“水，你说吧，你要什么？”赵深笑着。
“我……”
“说吧。”
“你……”
“快说吧。我什么都答应你，水。”
“我要你制造出使人生病的药物来，我不能容忍失业！我要工作！如果你不依，
我就和你绝交！”
赵深呆了。
先生和赵深都没想到，赵深会败在一个女人手上。
赵深依了。
又一个十年，世界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人类吃动物和植物；微生物吃人类的尸
体，人会生病，癌症依然是绝症……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绝望的赵深吞下了一百粒安眠药，搂着刘露水的一张
相片，躺下了。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世界上的事不是那么好玩的。
算了……
可是，赵深被先生救了。
正确一点说，是：猪被神弄活了。
神叹了一口气，但仍是那个淡淡地微笑着的表情。
D
神不愿意故事那么轻易结束，于是他又把猪变成了人，给了它思想。
猪也感到活得不够甘心，它决心活好这下一辈子。
猪的新名字是孙泽翔，也是二十一岁的一个独身男人。神还叫“先生”。
孙泽翔决定要活好这一辈子了。
“先生，你能给我几点忠告吗？”孙泽翔对神说。
先生一言不发。
孙泽翔联想到一个成语：沉默是金。
其实，先生的意思也许也正是如此。
“好好过活。”先生留下一句话，走了。
这一辈子，孙泽翔决定从政。
孙泽翔心里非常明白一句古训：“理之所在，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
这世上其实并没有绝对的真理，正如婚外恋在琼瑶眼中并非肮脏，正如郑渊洁
说的“判国者成功了即是革命家”，再大的罪恶，只要懂技巧，便能有个富丽堂皇
的表现。
孙泽翔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和幸福，但他不同，他要干多点事。
孙泽翔决定从政，用正义的面孔为自己赢得生前身后名。当然，意思是尽量地
道貌岸然。
二十年后，孙泽翔已是国家总理。
孙泽翔的目标是联合国秘书长，甚至更高。
在孙泽翔任职的期间，他出台了几部很有趣的动物保护法。比如《动物食物质
量法》即不允许给动物吃同类的肉，又如《动物婚姻法》，要求不准让动物一夫多
妻或一妻多夫，再如《动物计划生育法》，禁止动物多生多育，防止动物界产生生
态问题……
孙泽翔在出台这几一部看似荒谬的法规时，他的讲话字字名言，把与会者个个
说得心服口服掌声不休。
这就是所谓真理的含义。
当所有人都被谬论动摇时，谬论便开始褪去丑陋的外皮，步入大雅之殿，成为
颠扑不灭的真理。
孙泽翔在即将竞选联合国秘书长时，又出台了一项法律：《畜生义务教育法》。
这套法律主旨在于让各种各样的动物畜生接受教育，使之成为人类的真正的朋
友。
再说，拥有大学文凭的人吃着拥有大学文凭的猪的肉，心里恐怕也更安实一点。
不过，出台这样的法律之后，社会上出现了这样一种现象：人们发现菜市场的
猪肉少了许多肥的。原来，学习能使猪达到辛苦状态，间接地又减了肥。
这回倒是孙泽翔自己都觉得有点不伦不类了，但又不好撤消自己出台的法律。
肥肉价格上涨。
孙泽翔靠自己的实力当选了继安南之后的新联合国秘书长。
先生在某个地方看着孙泽翔的种种光辉事迹捧腹大笑、春风得意。
神是最可爱的。
E
孙泽翔这个本该是猪的人在经历了前一辈子刘露水之劫后，发誓远离红颜祸水。
孙泽翔每每看见为女人神魂颠倒的男人的时候，心里便会感慨万千：“其实，
男人是狗。”
“而女人是屎。”
“狗改不了吃屎。”
“所以男人追着女人至死不渝。”
孙泽翔为自己这段至理名言感到骄傲，他甚至认为自己可以顺利当选联合国秘
书长之位是他不近女色的功劳。
孙泽翔认为自己严格讲起来不算男人，算男人以上的另一种生命。
这时，世界大战又爆发了。
只会讲不会做而且讲得听众病入膏盲的联合国秘书长在世界大战中斯文扫地洋
相百出，最后落荒而逃。
可是，战线一直追着孙泽翔死缠烂打，孙泽翔跑到哪个国家，战火便烧到哪个
国家，俗话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知是否适合用在这里。
其实，这早能够看出。这场战事与孙泽翔这位专出台希奇古怪的法律而且振振
有辞理直气壮的一代伟人有关。
孙泽翔无路可走了。
这次，孙泽翔走出去找自来水解渴，一个士兵举着枪走来了。
“不许动！”士兵大吼，“趴下！学狗爬！”
孙泽翔不依，他有自尊。
士兵用枪对着孙泽翔，孙泽翔背叛了自尊，趴下，学狗爬，边爬边吠，还摇
“尾巴”，即屁股。
这时，一个军官来了。他一眼瞧见孙泽翔，便认出了这位“联合国秘书长”。
“孙泽翔！”军官吃惊，但马上又笑了，是冷笑。
孙泽翔不知所措。
军官下令：“把他枪毙了！”
士兵只好把子弹塞进枪膛——刚才吓孙泽翔时并没有子弹在枪里。举起枪，对
准孙泽翔的脑袋，准备开枪。
孙泽翔发抖。
“大龙，别杀人！——”一个女人冲了过来。冲向士兵。或者说是冲向孙泽翔
和士兵。
就在士兵大龙扣动扳机那一刹，女人撞开了孙泽翔，子弹射进了女人的身体。
士兵大龙发疯似地吼叫：“孩子他娘！——”
女人奄奄一息，对丈夫大龙吐出最后几句话：“大龙，你答应过我的，不要杀
人，为咱孩子积德，大龙，大龙……”女人断气了。
大龙闭上了眼睛，枪又响了，大龙自己倒在了血泊里。
看到这一幕，孙泽翔几乎崩溃了，他这才了解到真正的爱情，像大龙的女人。
军官冷笑了一下，掏出一支短枪，只一下，孙泽翔死了。
孙泽翔的生命结束了。
先生闭上了眼睛，叹息。
先生本想用沉默开启孙泽翔前一辈子的反省，没想到，这次会更遭，他根本什
么都没想。
先生——神。再次救了孙泽翔——猪。
神还是微笑着，淡淡地。
F
神不甘心，神要让猪真正成功。
猪又成了一个人，神仍是先生。
这是他的第三辈子。
程诺，男，二十一岁。音乐天才。
程诺和孙泽翔，赵深都不一样的是：程诺多了一个艺术家的个性。
其实，猪经历了两辈子曲折的经历，即使再呆板，也会拥有不同平常人的性格
了。
程诺相信爱情。在前一辈子看到那个女人挡那粒子弹的时候，他就彻底相信爱
情了。但是，他并不期待爱情，他认为，爱情起码是很苦的。
程诺觉得人都很平凡，即使再“轰烈”也算不了什么。人是中性的，PH值=7.
所以谁都一样。比如说，总统和叫花子一样需要吃饭和排便，叫花子和总统一样会
高深莫测地微笑和皱眉。
程诺做了作曲家，偶尔也上台唱歌。
程诺的歌很有个性。
“……太阳掉在水里，水没有燃烧却更宁静，水里还有一颗鹅卵石，这鹅卵石
长得像棋子，但不受人左右，比太阳还自由……”
上面这首是《有人在捡露珠》。
“……我回过头，望着镜子，发现镜子里的孩子哭了，因为是冬天，眼镜也蒙
上了雾，什么都看不见，也由于你走了。你走了，镜子和我一起哭了，镜子照过你
的样子，我爱过你的影子，我和镜子是情敌，却搂在一起哭了，镜子里的孩子不是
你，我还能笑么……”
上面这首是《镜子写了一篇日记留给你》。
“……有一天，我躲在云上，小鸟找到了我，骂我，又说我真好。
有一天，我死了，小鸟没找到我，想我，又偷偷哭了。
我没有死呵，我在天堂活着，小鸟，你还好么？毕竟我的心碎了，心碎了就要
离去了，小鸟，你幸福么？森林里的蜻蜓还有好多，你本来不喜欢我，那你就笑着
去找过。别伤心呵，傻傻的，你任性是你的快乐，我在天堂也要愿你快乐，至少你
没有说错，我太执著……“上面这首是《蜻蜓飞了》。
“……有一个白痴写了一本书，书上签着白痴的名字，白痴的书很畅销，白痴
笑了，笑得很白痴。另一个白痴买了这本书，撕掉了书上签的名字，这个白痴自杀
了，书也烧了，人们不知道，白痴是白痴的妻子，白痴为白痴而死，白痴都死了，
大家还活着……”
上面这首是《爱情的歌》。
“……”
程诺的歌还有很多很多。
程诺的歌一下子在世界乐坛红起来。成名作《有人在捡露珠》和《爱情的歌》
被译成十多国外语被人们传唱。程诺无意栽柳柳竟成，被誉为“歌神”。
先生也听了程诺的歌，微微笑了。
G
程诺的音乐事业蒸蒸日上，但同时也招来不少压力。
娱乐界是块是非之地，娱乐新闻日日炒，明星仿佛臭豆腐一般，越臭越出名。
程诺不可免俗。
嫉妒的眼光，甚至仇恨的眼光，一再地锁定在美誉“歌神”的程诺身上。
程诺劫数已到。
这天，程诺开车去郊外透气。
程诺摆弄着方向盘，路边的景物匆匆擦肩而过。空间速度使时间速度变慢，人
们以为这是进步，其实不然，时间慢了，从根本意义上说，是加剧了人们的自我折
磨，更残忍。
突然，程诺发现车不听他的控制了，车失灵了！
车速越来越快，超过了极限。“轰——”
程诺葬身车祸。
其实，这看似汽车故障的事故并不是一般的事故。
这是一场谋杀。
程诺有太多的对手，由于他的成就。程诺是被辉煌的成就夺走了性命的。
程诺懂得平凡的意义，结果一样在名利之中死去。
先生失望极了，把程诺救了，变回猪。
新闻界热力炒程诺车祸之谜。有的说程诺是为情所困自杀而死的；有的说程诺
本来就是个奇怪的艺人，现在他用奇怪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不足为怪；有的
说事故责任该归那个汽车公司；有的说……
竟然没有人知道内幕。
神——先生，在某个地方痴呆呆地笑着，猪也呆笑着。
“神”猪开口向神说话了，“我要求再当一次人。”
“为什么？”神问。
“……”猪没说。
神把猪再一次变成了人。
猪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神走了，微笑着。
H
朱凡言。男，二十一岁。
猪又将活一辈子，最后一辈子。
朱凡言成了作家。他把他的一生写成了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书，其中有一本书名
叫《三辈子》。
朱凡言结了婚，妻子叫张遥，不过，她在陪他过完十个春秋冬夏之后，患绝症
离开了人间，血癌。朱凡言和妻子张遥一直都没有孩子，朱凡言在妻子去世之后写
了一本书名叫《你活在天堂快乐么》的长篇散文。第二年，朱凡言也患同样的绝症
离开了人间，与妻子在天堂活着。
朱凡言的一生扑朔迷离。
二十一岁开始写作二十二岁出版第一本小说《猫的微笑》二十三岁结婚二十四
岁出版第一本诗集《平凡》二十五岁将小说《猫的微笑》编成剧本，拍摄成电影二
十六岁出版小说《蚂蚁吃掉了大象》二十七岁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但自动退出竞
争二十八岁被称为“文学的垄断者”
二十九岁避过了一场大型火灾三十岁妻子患癌症三十一岁陪妻子隐居，停笔三
十二岁妻子去世，写《你活在天堂快乐么》三十三岁自己患癌症去世
先生没再救他。
其实，朱凡言在这一辈子成熟了许多，他用笔反省了一切。
朱凡言在他的小说《猫的微笑》里这样写道：“——我站在那里，用眼角的余
光打量她的微笑，我不敢正视她，因为她的微笑是非常眩眼的，但又有几分狰狞。
如果说我作为一个人类有什么感想的话，我会说：”我很无耻。“从人的角度看猫，
猫仅仅是猫，以猫的角度去看人，人也不过是猫，我说我是无耻的，因为我作为人
的身份活着，在揭开了自身的贪婪自私及一切丑陋的心态之后，我竟无法抛弃生命。
猫的微笑是眩眼的。
猫的微笑是上天赐予的。
我站在那儿，想了好久，没有走，没有开口，没有想什么……
我错了。
——“
朱凡言的风格与众不同，他是站在生命的角度去看生命的，对一切都如此。
其实，这一辈子的他，是充足的，无憾的。
神——先生，对朱言凡——猪的看法，这回也算感慨了。
猪死了之后灵魂被神请了去。
“猪，你觉得怎么样？”神问。
猪不语。
经历了许多事后，谁都会爱上沉默。
神凝视着猪。
猪还是开口了：“其实，一切都要求平凡。平凡不等于庸俗，平凡是出淤泥而
不染，是清澈。”
猪听了一下，又说：“第一辈子我想创造奇迹，结果成功了，但却输了爱情；
第二辈子我想统治世界，结果，也成功了，却依然死于非命；第三辈子，我想平凡
了，但一样被世人举得高高的，结果仍是死于非命；最后，我真的要求平凡了，一
个家，一个妻子，即使不要孩子也行，活上几十年，这就足够了。”
神说：“你知道么？你的癌症是我安排的。”
猪微笑：“谢谢。人生如文章，不在于篇幅长短，死是一个句号，句号点在适
当的位置上了，这整个人生也就丰满了。”
神微笑了，他没想到一头猪能有如此深刻的思想，看来，他当初的想法没有落
空。
神问：“下一步，你怎样？投胎做人？”
猪笑了：“我不想做人了。我本来是头猪，来世也就当回猪吧。”
神说：“但是，你将成为一碟菜肴的。”
猪说：“人也会成为微生物的菜肴啊，其实，所有的生物都一样，谁也不容易。”
神又笑了，淡淡地。
第二天，猪出现在以前那个饲养场了，啃着猪食，不时还发出哼哼声。
神淡淡地微笑着。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