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多出个女人
莫严在书房里的电脑前,双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屋子
里与屋内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声音就像萨克斯的优美抒情的旋律,荡漾
着温暖的气氛。李娜已经在梳妆台前打扮好了。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西裤和一件淡绿
色的无袖衫。她对自己的打扮并不怎么满意,站在大衣柜面前,满架子的衣服她不
知道自己究竟该穿哪件更好。大概是受马伊丽的影响吧。
她朝书房喊道:“莫严,你准备好了么?”
他道:“可以了。”
他来到卧室门口,对李娜微笑着。李娜望着他,朝他走去。她仔细地打量着他,
然后微笑着说:“老公,我怎么看你,你都这么帅,挺有魅力的。”
莫严眨了眨眼睛望着她说:“真的?那功课也一样,是吗?”说完以后他噗哧
一笑。
李娜哼了一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莫严穿着一件李娜在人民商场为他买的富贵鸟牌茄克,一件乳白色衬衫,系着
一条蓝色的金利来领带。下身穿一条李娜在广州进货时为他选的米色西裤。这条裤
子使他那修长健美的腿,得到了充分展现。
李娜的目光中充满了幸福。她噘着嘴说:“你这身衣服非常合身。你真是一个
帅哥。让我都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呢。”
当她来到他的身旁时,他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他说:“既然是这样,我们
为什么不呆在家里呢? ”
李娜望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我们不去,马伊丽会很失望的。她非常孤独。”
莫严说:“那好,走吧。”
李娜穿上放在沙发上的白色丝绸茄克时,莫严伸出一只手臂让她挎上。其实莫
严并不想去马伊丽那里,他心里还想着其他事。他只是为了让李娜高兴才答应去的。
他们走下楼,第一次感到夜晚的空气已带有一丝丝凉意。哦,秋天到了。不到
十分钟,他们就来到马伊丽的门前。李娜按了一下门铃,他们等了好一会儿,屋内
都没任何反应。
莫严望着紧闭的铁门说:“是不是她搞忘了?或者是随便说说而已哟。”
李娜说:“不会的!我知道你只想着回家写你那本书去。”就在这时,他们听
到了脚步声。
转眼之间门开了。马伊丽身穿那天在伊妹儿服装店买的那条带腰带的棕黄色的
长连衣裙,带着一串白金的项链,被染过的头发披在肩上。当她看到他们来时,那
双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欢快和满足。李娜觉得她比前两次见面时更漂亮,妩媚了。
莫严也被震慑了。他原以为邀请他们做客的是一位相貌平平,年龄偏大的女人,因
为一般情况下只有这类女人才喜欢凑热闹,不嫌麻烦。他来这里完全是为了他的妻
子,他不想扫她的兴。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身穿棕黄色长裙的女人是那么年轻,漂
亮,犹如三十年代的一代影星,那位叫娜娜的女人。他喜欢这样的面庞,也喜欢她
那甜美的声音。这不是一个有钱的寡妇,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人。
李娜和马伊丽像老外似的见面就相互欢快的拥抱在一起。莫严在一旁望着她们。
他对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及她屋子里的一切产生了极大兴趣。他的目光向四周探视着,
悄悄地观察里面的一切。
李娜望着莫严喊:“莫严。”
莫严看着马伊丽说:“你好。”
马伊丽欢快地笑着,仿佛幸福就拽在她的手中。此刻她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
心爱的玩具一样。她领他们向里面走去。当他们看着那一幅幅精美的油画时,莫严
与李娜交换了一个眼色。这都是些名画: 毕加索、张大千、徐悲鸿等等。屋里的布
置简直就是在一个魔鬼存身的地方,充满神秘和遐想。莫严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地
方,这是一个家吗?还是一个展厅?更像是一个世界名画的展览?李娜看到莫严脸
上露出的那副吃惊的表情,自己也感到非常满意。至少,她告诉过他,马伊丽房子
的装修是别具一格的,或许是无以媲美的。她没有骗他。
他们来到客厅里,马伊丽已经将早已准备好的丰富晚餐摆了一大桌子。李娜吃
着炒虾对马伊丽说:“我真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词来修饰这些了,你的房子装修确实
太好了。是找装修公司设计的吗?”
马伊丽微笑着说:“不是的,是张毅设计的,找人来装的。”又接着说:“来,
我们干一杯,为我们的相识干杯!”
莫严也举杯同敬。说:“来,来,来,干杯!”
李娜非常得意地对莫严说:“我说得没错吧,她的房子就跟她人一样的漂亮!”
仿佛这套房子是她自己似的。
莫严带着微笑,举起杯说:“我们为漂亮的马伊丽干杯!”
马伊丽说:“谢谢!非常高兴你对我房子的赞赏。其实我也满喜欢它的,只是
张毅现在不在了。有时看到这里的一切,我也感到烦恼。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
我似的,而自己就像一个匆匆的过客。有时我自己也怀疑,这是我的吗?所有这一
切属于我吗?这些高雅的东西我配得上吗?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呀!”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这房子对于她是再合适不过了。莫严暗自想着,她
是真不知道,还是言不由衷呢?他觉得这套房子,这些油画,以及房子里的全部装
饰布置都是张毅特意为她而做的。
李娜对马伊丽说:“除了你,还有谁配得上呢?”
马伊丽说:“也许在有些方面是这样。但在另一方面却不是。这种生活方式有
时也很累,尽管物质生活非常丰富,但除了这些,似乎什么也没有。要说我喜欢这
套房子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它是张毅的。至于这里面的画呀什么的,不过是一些纪
念物罢了。人们对于我们这种情况总是抱有偏见,简直说就是不可理喻。并不肯跟
我深交。我跟你说李娜,说不定哪天我就要找你换你那套房子呢,算是改变环境呢。”
她笑了起来。
李娜睁大眼睛说:“在我看来住在这儿简直像住在天堂一样。别人爱怎么说就
怎么说好了。”
吃过晚餐,他们三人喝了一会儿茶后,马伊丽就带他们在各个房子里转了一圈,
因为李娜昨天只看到书房、客厅和屋顶花园。
他们来到卧室门前,马伊丽依次打开房门,按了一下墙壁上的开关,灯亮了。
卧室很大,有一张宽大的大床。床是木头做成的,泥巴色。古铜色的落地窗帘,站
在窗前可以眺望车水马龙的街市。靠窗户的右边摆着一张泥巴色的梳妆台。在这间
卧室里还有一个小型的卫生间。里面是一个大的白色的浴缸和一个坐便器。浴缸的
旁边有一个铁架,专门用于放置香皂、沐浴露和洗发水及花瓣。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一间精致小巧的卧室里。马伊丽说:“这是我妈妈的房间,
她来了就住这里,这是她自己布置的,她不喜欢宽大的卧室,她说那样睡觉的时候
会感到一种特别的孤独。她待人非常热情,个子不高,喜欢绘画、种些花花草草的,
还特别喜欢运动呢。你看墙壁上的这些画都是她自己画的。等你们以后见到她了就
知道她是一个慈祥、可爱、思想很跟得上潮流的老太太。”
“她还在你的老家吗?”莫严问。他记得李娜曾跟他提过马伊丽是从北京来的。
“没有,她也在这里。三年前我们在青城后山买了一套房子,还租了一块空地,
专门种些花草。她不喜欢我们这里的花园,她说太小了。原以为她在那儿只是为了
新鲜,住上一阵就回来了,哪知她非常喜欢那里,每天起床后跑跑步,然后拿着剪
刀修剪枝叶,给它们施施肥,浇浇水,兴趣来时,还静下心来画几笔。她不喜欢你
们成都人这种打麻将的生活方式。她每天都很充实,快乐。她已经六十岁了。”
李娜脸上带着微笑,想象着一个老太安详地在书桌前作画的情景,她挥动画笔
那优美的姿态,传情的眼神。又想象着她在修剪花草时的神韵。
马伊丽的卧室旁边的那间房子很幽暗,大概就是他老公的房间。李娜和莫严相
互望了对方一眼,他们心里也许在想,他们以前是不是分居了?他们之间的年龄相
差实在太大。在张毅卧室的书架上有一张马伊丽在泸沽湖的照片。
整个晚上过得非常愉快,他们三个人相处得极其融洽。当莫严牵起李娜的手准
备回家时,已经是凌晨的一点了。
马伊丽也非常的喜欢他们夫妻俩,他们的到来给这个寂静的家带来了一些生气
和欢乐。她恋恋不舍他们的离去。莫严说:“如果不是要继续写我那没有完稿的小
说,我愿意在这一直呆到天亮,或者大家一起到酒吧去。要不下个星期我们一起去?”
“好的。昨天李娜就对我说,我会喜欢你的,看来是真的了。只不过我充当了
一个多余的角色,但是我喜欢。”
李娜看着马伊丽说:“傻瓜!”他们都笑了。在他们走后,马伊丽关上铁门,
此时此刻他们都感到大家似乎认识了很久,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
莫严从裤袋里摸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说:“这是一个非常让人
琢磨的女人!李娜。”
李娜说:“你也有与我同样的感觉?我感觉她非常孤独,她也害怕孤独。她这
么热情的请别人去她家作客,似乎她有很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无处可使。”
莫严问李娜:“你对她丈夫怎么想?我估计他不会像马伊丽那样的风趣。”
李娜说:“为什么这样想。”
莫严笑了起来。李娜更是不解,当她看见莫严那神秘的神色,她问:“你是指
他们分居吗?”
莫严诡计地眨了眨眼睛说:“猜得不错。”李娜在他的手膀上打了一下,叫道
:“好啊!你这个色鬼!”
莫严停住了脚步,拉住李娜的手说:“即使我到了一百岁,走不动了,我也不
要跟你分开睡,我要搂着你睡。”
李娜看他那认真的样子,说:“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吗?”
莫严盯住她说:“难道你不相信吗?我可以去做爱情公证。”
李娜说:“那好,我手里就有约束你的一张王牌了。”他们一边走,一边亲密
的谈着话。李娜说:“我真的喜欢马伊丽,她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一种无形的魅力。
跟她也很谈得来。她待人真诚热情,上次跟她见面我忍不住还差点把我们的事告诉
她呢。”
莫严说:“这么说你没有给她说了。这是对的。马伊丽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但
是我们的处境是不会有人理解的。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受到了强奸的指控,正等
着接法院审判。我们不是已经有言在先不提这件事了吗?我只希望尽快澄清事实,
早点结束这场噩梦。假如你告诉了别人,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就会一个传一个,
整得满城风云,那样我们多久才能逃离这样的阴影呢?”
李娜想了想说:“我也是这样想。”
莫严打开房门,李娜走在后面。她第一次认为他们把自己孤立于所有人之外,
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除了莫严,她不能把这件事讲给任何人听。
李娜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掉,随意的放在了一把椅子上。然后问:“要不要一
杯茶?”这在以前她不会问的,会直接给他泡上送进去。今天她突然问了。莫严已
朝书房走去。
他说:“不用,谢谢。”
莫严坐在了电脑前打开了电脑。李娜来到书房门口,在那站了好一会。他解下
领带,靠在椅子上望着李娜。
他问:“你还不睡吗?”
李娜把头靠在门上问:“你还要写吗?”
他点了点头,回答道:“我想再写一会。”
她也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卧室。她知道莫严要在几个小时以后才能上床睡觉。
今晚他又不能和她一起温存了。昨晚他们就没有成功,那是莫严的问题,他不行。
失败的酸楚仍留在彼此的心头。他们的关系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变化。这种变
化对于他们是陌生、痛苦、无助的。
灯熄了,李娜躺在床上,望着黑色的天花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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