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的命运
第二天,李娜在家里睡了一天。她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头昏脑胀,整个人就像
得了软骨症。而莫严吃过早饭就去罗伟的律师事务所了。因下星期是莫严的审讯。
罗伟要向他交待出庭的注意事项。
下午整个时间莫严都呆在书房里的电脑前,这一次他没有写书,他在打新传奇
的游戏。他不想写了,也写不进去了,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想到明天就是对自己
的审讯,难道他还有心思去编那些所谓的故事吗?此刻他只想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
麻醉自己,逃避一下现实。
晚上,她和莫严坐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视画面里在你争我斗,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的恩怨情仇,他们只是糊里糊涂的看着。
这时李娜的手机响了,是马伊丽打来的电话。
“你们有时间吗?现在到我这儿来吃火锅吧,我正想准备一起吃?”
“真对不起,我们有事,来不了了。”李娜简单的回答道。现在让他们去吃生
猛海鲜,他们也不会去,他们的心情都被这个该死的女人搞得一团糟。
“你们俩真成了大忙人了。这个星期我到服装店去,你都不在。”
“我确实很忙,非常抱歉,改天再联系吧。”
李娜先挂了电话,她暗自庆幸这件事还没有张扬出去。近段时间她没有见过马
伊丽了。也没有去以前的朋友家,她害怕他们问到有关莫严的情况。现在,她甚至
害怕去服装店,担心何洁她们从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莫严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整日呆在书房里。天晓得他在写书还是在打游戏。对于这个案子,李娜的担心似乎
要超过莫严。
这期间他们的支出远远大于收入。郑重又来领取了第二笔报酬,依然是一无所
获。李娜的信心消失了,感到了绝望。或许有些事情总是在意料之外发生,他们也
一样,当离开庭时间越来越近时,星期天的晚上,却获得了一丝消息。
星期天晚上九点过,李娜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莫严仍旧在书房里的电脑前忙
碌着他的书。突然电话铃响了。李娜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是罗伟打来的,他
说他和郑重马上来一趟。李娜衣服也没有顾及穿就急忙跑到书房里告诉正在专心写
作的莫严。莫严赶紧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李娜赶紧换好衣服和莫严一起坐在客厅
里等着,不知道会等到一个什么消息。
他们等到的是一张照片。是一张胡冉的丈夫在八年前拍的一张照片。猛一看,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简直就是莫严的翻版。高高的个子,国字脸,大且有神的眼睛。
照片上的人脸上挂着微笑,站在一辆蓝色的汽车旁。照片上的车跟他们的车极其相
似。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都会误认为这就是莫严。仔细地看,他的鼻子没有莫严的
高,脸要稍微长一点。看到这张照片,他们明白了这一切。罗伟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这一切都是胡冉对她丈夫的复仇所致。他们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
有说话,似乎空气在此刻凝固了。最后还是罗伟打破了沉默,他说:“我们总算弄
清了事情的来源。”他望着郑重问:“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郑重说:“是从她的一个隔房的堂妹那里得到的。本来我不打算再去她这个堂
妹家查访了,但是有种预感使我还想去看一看,结果就弄到了这张照片。”
罗伟急忙问:“那她肯上法庭作证吗?”
郑重摇摇头说:“她拒绝回答问题,她不愿意被牵扯到这个案件中来。”
罗伟接着: “她对你讲了他们后来离婚的原因了吗?”
“她并不想离婚。她的堂妹说那时她有可能怀孕了。她是在大学毕业后通过招
聘直接进入了视听传媒文化公司的,在那里认识了与她共事的刘杰。也是在后来才
知道刘杰就是视听传媒文化公司老板刘开国的独子。他们在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结婚
了,是秘密结婚,很少人知道。包括胡冉的家人也不知道,那时她的父母在她的老
家新疆的阿克苏。当时只有她的堂妹离她很近。她不过也是只知道她结婚了,没多
久就听说她流产住进了医院,再后来听到她离婚的消息。一个月后离开了那个地方,
从此就没有了音讯。”
罗伟问:“那刘杰呢?”
“不久便和一个公安局长的女儿结婚了,听说婚礼非常热闹,是在一家四星级
的酒店举行的。据说他和公安局长的女儿在两年前就定了婚,具体什么原因迟迟没
结婚就不知道。”说到这里的时候,郑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只可惜他们夫
妇在结婚不到一个星期,去香格里拉度蜜月,不幸遇到车祸,都双双死了。”
莫严手里仍然拿着那张照片。李娜望着郑重,只希望继续听到最后的结果,那
似乎就是一个希望。罗伟问道:“他的家人呢?”
“在两年前他的父亲突发脑溢血死了。他的母亲在一年前把公司拍卖了,从此
就没有了音讯。”
罗伟掏出一支烟猛吸了一口问道:“视听传媒文化公司有没有人知道?或者她
现在还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
“没有。再说这都是八年前的事了,谁个记得。”
罗伟吸下最后一口烟,把烟蒂丢在了烟缸里。他摆了摆头说:“是啊,我们知
道了事实的真相,可我们等于什么也不知道。”
莫严把照片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他望着罗伟疑惑的问:“什么也不知道?”
罗伟回答说:“是的。这些做不了在法庭上的证据。郑重讲的是事实,它清楚
的说明了胡冉控告你的动机。因为你是刘杰的化身,你给了她带来了很大程度上的
伤害,从怀孕到抛弃,最后失去了一切。她美好的梦破了,成了一个灰姑娘。所以
她不要钱,她的目的就是报仇。”罗伟继续分析道:“说白了她就是想看到你的下
场,受到惩罚。也真巧,就连你的车也跟他的相似。或许她早已盯上你了,知道了
你爱去那家餐厅,这才给你设置了一个圈套。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谁能在法庭上证
明这个事情?”
罗伟望着郑重问:“你能肯定她的堂妹不会出庭作证吗?”
郑重说:“即使她的堂妹出来作证,关键是当事人都不在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没有人可以证明。我们只能证明她与刘杰的结婚和离婚过程,这对我们没任何的作
用。没有证人,没有依据,也就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也就等于这个事实的不存在。”
李娜原本认为罗伟给他们带来的消息,是有希望的,就如在漆黑夜晚的一丝光
亮,可以照亮他们的生活,更能照亮他们的人生。然而这些不能改变,要改变的只
是她知道了事实的真相。这些没用的东西,相反使她感到更加难受,好好的一个人,
却被一个圈套套中,这是为什么?李娜默默地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脸上早已被泪
水淹没,她感到自己的周围充满了黑暗,任由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
星期一一开庭审理,罗伟就对胡冉发起攻势。他问胡冉:“你是否嫁给过一个
叫刘杰的男人?在一起有多长时间?是不是怀过孕而被流产了?是不是因为被男人
的抛弃而对男人产生厌倦,特别是与长相相似的男人?等等。他用诱供嫌疑的方式
提问遭到了马林的反对。反对有效得到了支持。最后连法官也警告罗伟不要问与本
案无关的问题。
胡冉万万没想到罗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这些都是她痛心的过去。她的脸色一
下子变得非常苍白。甚至还险些失去理智。李娜那时迫切的希望她失去控制,承认
她想报复莫严。但是她没有,她坚持到了最后。直到她离开证人席后就没露过面了。
相反莫严的审讯却受到了严谨的盘问,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就连两名
陪审人员的兴趣也比前几天高涨了。他们集中精力认真听着马林对莫严的提问。
她提问时,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而且问题是非常简单的,就连三五岁的孩子都
可以回答。她问莫严:“你是川东人吧?”
莫严说:“是的。重庆。”
“你在什么地方念的大学?”
“四川大学。”
“不错呀!我曾经把川大作为我人生的目标,却未能如愿,以几分之差落榜了,
最后进了一个二流学校。”她说话时始终带着微笑。这似乎是相识的熟人在拉家常。
莫严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找不着北。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是什么学位?本科还是硕士学位?”
“本科毕业。”
“川大的新闻专业是学校的强项,是吗?你就是学的这个专业吗?”
莫严点点头说:“是的。”
“你毕业以后干的什么工作?是不是像大多数人一样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比
如记者什么的。”
“毕业以后我在昊汉广告公司上班。”
她把眼睛望向窗外,然后点了点头说:“那是一家实力很强的公司,我对那里
也很了解,他们还在做宣传片方面的题材。”
马林的话题开始慢慢地转向了一个焦点。她说话时始终保持着微笑。那柔和的
语气里使你很难感受到她的真实的用意。
“你在上大学时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有那么两三个。”
“他们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她的提问非常奇怪,莫严也不知道她问这些话的目的。这些问题与罗伟事先准
备的简直不同。相比之下,这些都是非常容易回答的。只是罗伟也感到奇怪,她干
吗问这些问题呢?是不是给莫严洒了一张大的鱼网?
“全是女孩子。分别叫刘茜、王贝、张迈。”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莫严在心
理想,她问这些干吗,她又不认识她们。
“她们三个都是高中到大学的同学,是吗?其中刘茜的父亲是一个经营电器的
商人,王贝的父亲是税务局长,张迈的家庭也不示弱,她的父亲是一家医院的院长。
他们的家境都不错,是吗?”
莫严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了。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是在什么时候认识你的妻子的?”
莫严越来越糊涂了,这个女人怎么老是提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他想了想回答说
:“七年前认识的。”
“她的家庭背景很好吗?”
这时罗伟才明白了马林的意图,他赶紧说:“反对!”反对有效得到了认可,
法官说:“请注意不要提与本案无关的问题。”马林望了法官一眼道了一声歉说:
“对不起!”又将目光对着莫严提问。
“你与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
“我与她的认识是在昊汉广告公司,那时她是业务主管,我是做策划的。”
“她在那里工作听说待遇很高的,为什么出来了?”
莫严有些气恼了,这个女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淡淡地回答道:“这个我不
清楚。”
“那她现在的收入是不是就可以让你们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
“不能,我们的生活不过是大众化的,谈不上富裕。”
“但可以维持基本生活是吗?”
“是的。”
李娜和罗伟看着莫严大脑都不动一下就顺着这些问题回答,他们都感到按捺不
住了,紧紧地为莫严捏了一把汗。但对于莫严来说,他连思想准备都没有,哪容得
下他去仔细思考呢?他就像一条牛,被人牵着鼻子走。马林望着莫严,脸上有了一
些得意的笑容,似乎这已是手到擒来的猎物了。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从事什么行业?”
“在家里工作,搞写作。”
“这么说你是作家了?”
“是的。”
“那你出的书多吗?畅销吗?”
“不怎么样?”
“什么意思?是不是销路不好,感到特别难受?”
李娜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紧紧地握住拳头,真想上去给马林一个耳光,这个
女人真他妈的狠毒。可恨的莫严居然像中了邪似的,跟着她的思维在走。
她的提问越来越尖锐,使莫严有些乱了方寸。他不知道自己所回答的问题是否
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了。
“倒不觉得,因为这是暂时了,我的妻子也知道这一点,正是这样她非常支持
我。”
“她也支持你和别的女人上床吗?而且并不介意?”
莫严几乎是使出了所有的力气大声说:“不!不是的!”
“那你是首次与别的女人上床了?”
此时的莫严简直是乱了方寸,顾此失彼了,他甚至连自己回答的是什么也不知
道了。他脱口就说;“不,不是首次。”
“你是不是经常瞒着你的妻子与别的女人保持关系?”
“不。”
“这么说你是偶尔跟其他的女人放纵一次了?”
莫严望着罗伟,他不知道该怎样的回答了。罗伟马上说:“反对这样的提问。”
法官严肃的说:“反对无效。请继续提问。”
“不。我从来没有过。”
“那你跟胡冉呢,没有放纵吗?”
“我不知道。”
“在当时你认为她会报警吗?”
“不,她没有必要那样做。”
马林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向莫严说了声谢谢。此时
的莫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被老师批评了,满脸沮丧的
坐在了罗伟的身边。几分钟后,法官宣布休庭。
他们一起走到大门外。莫严一言不发的跟在罗伟和李娜的后面。他的心里非常
难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可他仍旧在强忍着,他害怕李娜担心、难受。自己的失
足把她也拉了进来,让她承受这本不该她承受的一切。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到场听取了双方律师的最后辩论。罗伟的辩词能力和应变
能力,以及他对当事人的负责态度都使莫严夫妇深为满意。他作为被告人的辩护律
师为自己的委托人赢得了陪审人员的同情。就在这时,马林站了起来。她凭着三寸
不烂之舌,把原告描述成一个由于受尽凌辱和欺骗,悲伤过度,以致精神不大正常
的女人,她还强调说,像这样的一个有着高等素养的人居然作出违背道德,伤风败
俗的事情,糟蹋、欺辱弱女人,简直就不该留在社会上,是个人渣。该让他们为自
己的行为负责。否则他们会逍遥于世,让更多的女人成为受害者。正如他自己承认
的那样。罗伟对此提出抗议,并得到了法官的认可。
法官宣布午间休庭。刚走出法庭,李娜就大声嚷道:“真不知那个该死的瓜婆
娘给了她好多好处,她要那样说。”
罗伟望着李娜,真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看来,人都是一个样,
在气急的时候什么话也说得出口。
莫严盯了李娜一眼,恳求道:“小声点,李娜。”过道上还有其他的人,其中
陪审人员也在。莫严发现李娜讲话时,有一个陪审员注意地看了看她。
“这有什么?我不在乎这个。那该死的瓜婆娘,下辈子都挨球。”
“别说了。”说着他伸出胳膊,搂过她的肩膀使了使劲说,“你这大嗓门,是
在号召天下呀!”
李娜噘起嘴说:“我就是有点气。”
莫严说:“我也一样气愤,这有什么办法呢?暂时不去管那些了,咱们先去吃
点东西,怎么样?记住,我们谁也不谈这事。”
“好吧。”
“你只口头答应可不行,我要你保证。我可不愿在吃饭的时候倒了胃口。”
“你认为他们会相信她吗? ”
他摸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了一口说:“不知道。他们信不信我都不在乎,你还
是说说能不能答应我不提这事?”
“好吧,我答应。”
回到家里,李娜忙碌的在厨房里做着肉丝面。莫严又一头扎进书房里,坐在电
脑前写他快要完稿的书。他现在对书的钟情远远超过了对这个案子的关心。而李娜
的心里异常沉重。她想给莫严说点什么,可莫严已经说过不谈这些。或许莫严心里
很清楚,即使自己真的被判了刑又能怎样呢?事实能改变吗?他不想去想这些,这
些只会增加他的烦恼和苦恼。当李娜把面条做好以后,喊了他两次他才走出了书房。
下午两点半,他们来到了市法院。法庭对面的一扇门紧闭着。大概就是合议厅。
门口站着一名法警。李娜站在罗伟的身旁问:“罗律师,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待最后结果。如果他们到五点钟还不能作出最后的裁决,法官将宣布休庭。
明天上午继续合议。”李娜感到有些意外。“就这些? ”
“是的。”
审理就这么结束了。简直让人不可思议。平淡无奇却又让人胆战心惊。原被告
两方辩论后法官讲话,接着去那间合议厅,最后作出裁决,完后就各走各的路,案
子就结了案。李娜想到这些感到好笑。而莫严和罗伟的表情非常严肃。
李娜转向罗伟问道:“我们有把握赢吗?”
罗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是不管怎样,我们尽力了。如果开庭之前郑重
能找到有关胡冉和刘杰的具体情况和资料,兴许就要好得多。我认为那才是取胜的
关键。”
李娜好奇地问:“她会来听判决吗?”
“不了,她不会露面了。”
“可恶的女人,以后走路撞车,乘船翻船,不得好死!”
“李娜!”莫严提醒道。
“怎么啦?她害我们都害得,我骂她就不行吗?她毁了我们的生活!毁了我们
的一切!”
“你骂了有用吗?能改变结局吗?”
“有用,至少我的心里要畅快一点。”
接着李娜问罗伟:“罗律师,假如我们获胜,能对她进行指控吗?”
“当然可以。只是这样有用吗?她是一无所有的人。”
“我也要她尝尝坐在被告席上的滋味。”李娜此时真有那种以怨报怨,复仇的
心态。
罗伟看了看时间,对莫严说:“大概还有一会才知道结果,你们就在附近转转,
也好换换空气。”
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希望李娜转换一个神经,那样心里可能要好受点。李娜拉
起莫严的手走了。罗伟回到了自己的辩论席。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失败了,李娜
会经受得住这个打击吗?他自己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李娜缓缓地走出了大厅,斜靠在墙上。莫严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他想让
自己的思绪随着烟雾随意漂浮。李娜叹了一口气说:“嗨,真不知道结果到底如何?”
莫严吐出了一个烟圈回答道:“一会儿就知道了。”李娜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向大
门口的一个小花园走去。他们长时间保持沉默,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谁也不愿意
打破各自内心深处最容易击碎的地方。就这样过了大约半小时,李娜胡乱的心平静
了下来,突然感到了一阵孤独和悲伤。她刚才想,要是莫严真的离开自己了,她感
到束手无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突然想打电话,她拨通了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这个号码成了她生
活中的一部分。她打电话的目的很简单,她想问问服装店的情况,也想听听何洁和
芮莹她们熟悉的声音。
打完电话,李娜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她笑着对莫严说:“现在才三点半,
我们怎么打发这无聊的时间呢?”
莫严说:“到旁边的阿伦故事喝杯茶怎样?”
李娜转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说:“没意思,你再想想其他的。”
莫严望着她说:“那我们来猜谜语。”
“这个主意不错。”李娜说。她问:“要是猜错了怎么办?总得有个奖惩吧。”
莫严说:“赌钱。”
李娜噘起嘴说:“嗯,没意思,干脆谁输了就唱歌。”
莫严说:“没问题。”
几个回合下来,都是莫严输了。李娜出的题全是她在一本曾经看过的谜语大全
书中见到过的。而莫严出的题基本上都是小学生都能回答的。他只好认输唱歌。李
娜高兴得在一边开怀大笑。
“看把你笑成这样子,别高兴得太早,改天我一定要赢回来,要把你的嗓子都
唱哑。”莫严微笑着说。突然看到罗伟在大厅的外面向他们招手,笑声立即停住了。
莫严站起来,用疑问的目光看着李娜,她突然感到汹涌的浪潮向她袭来,像是要将
她吞没。
莫严看出了李娜的不安。他紧紧的搂住她说:“镇静点,李娜。我爱你,这一
点比什么都重要,要相信我,明白吗?”李娜点了点头,她的下巴在不停地抖着。
过分的激动使她无法控制自己。
“李娜,没事的,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啊。”他轻轻地扶着她接着又说;
“好了,我们走吧。”
“莫严,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睛。在此时此刻她有
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他说。所有的话随着眼泪又回到了肚子里。
莫严温柔的为她拭去了眼泪说:“别这么悲观了,一切都会好的,你的眼睛已
经成了熊猫眼了。”他给了她一个微笑。这个微笑非常的牵强,不是他发自内心的,
此刻他笑不出来。李娜却笑了。
他们并排的朝大厅走去。莫严在大厅门口停住了脚步,她望着李娜。法警看了
看他们,转身走了。他还是有些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李娜微微一笑,点了点
头说:“没事。”
当他们走进法庭,所有的人员都已各就各位。按照要求被告得站起来等待裁决
结果,这时李娜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了,她的大脑左右了她的思想。她的手紧紧抓住
前面的座椅,似乎这样就可以抓住希望,抓住明天的命运。她在等待着一种命运的
来临,这种等待是痛心的,是一种心与灵魂的煎熬,是痛苦与绝望的双重威胁。
法官已经在宣读判决书了。此刻李娜多想拉住莫严的手,给他一种力量,一种
安慰,好像说:别怕,有我。
最后的宣判结果是,莫严的强奸罪成立。
李娜感到所有的物品都在转动,她自己也转动了起来,她辨识不了方向,一切
的一切都在颠倒,人性丑恶在她的面前是非常可恶!
人们陆续的走了。莫严一动不动地站着,泪水爬满了他的脸庞。李娜朝他身边
走去。她看见了他眼中的泪水,自己也跟着流下泪。四目相对的望着,彼此却说不
出话来。
好一会儿莫严才说:“李娜,相信我,我没有,我没有强奸她。请你相信我。”
李娜不住的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我明白。”
她明白什么?明白他判了刑,还是明白了他跟其他女人上床的事实?她一点也
不明白,从她回广州以后,她就什么也没有明白,她不明白自己深爱的丈夫怎么对
自己作出这样的事情,她更不明白,那样的一个女人就把他迷住了,更不明白他会
败在她的石榴裙下。她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这时审判长立即命令被告正式拘留,听候判决。李娜死死地抓住莫严的衣服,
久久不肯松手。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分钟,最后莫严被带走了。李娜孤独地站在审判
室内,罗伟在他身边扶着她。她成了一个孤独的人了,身边陪着她的罗伟对她来说
是陌生的。莫严被带走了,她的生活彻底瓦解了,一切都结束了。他们原本美好的
生活被击成了破碎的碎片。
她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大脑中一片空白。她此刻没有了目标,也没有了未来。
她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她实在受不了了。她无法接受命运这样的捉弄。罗伟小心
翼翼地搀扶着她走出审判室。以往的那个乐观坚强、开朗活泼的李娜不见了。眼前
的她变得麻木,身体就像一个躯壳。她紧紧地盯着莫严最后被带走时通过的那道门。
看到她这样,罗伟也感到束手无策。他不知道在此时该怎样的安慰她,说什么话才
能使她平息下来。他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下与自己的当事人单独相处过。屋子里只
有一个等着锁门的法警了,几分钟以前,法官离开座位时最后看了李娜一眼,眼中
充满了无奈和同情。这些都是李娜没有注意到的。这些对她来说都失去了任何意义,
她的大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回响:强奸罪成立……
罗伟轻轻地搀扶着李娜,她像一具僵尸一样没有了知觉,只是顺从的跟在他的
身边。罗伟问:“我送你回家好吗,李娜?”
她停止了脚步,目光呆滞的望着罗伟说:“不,我不,我要在这等莫严,莫严
会回来的,我不能没有他。”说着说着,她大声的哭了出来。罗伟把她扶在一个台
阶上坐了下来,从裤袋里摸出餐巾纸递给她,不断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手里
紧握着莫严的钱夹和汽车钥匙,仿佛是握着了他的遗物。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在那里会怎样?”李娜的情绪非常激动。罗伟不敢
告诉她实情,他担心她实在承受不住。他说:“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到莫严那里
看看情况。”
她再度激动起来:“我也要去。”
走出了这个庄严神圣的大门,他们来到了马路上。李娜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望着罗伟问:“我们还能上诉吗?”罗伟有意回避地说:“我们改天再谈这个问
题。现在你先回家。”
“不,现在就谈。”
“现在不是时候,这还得先跟莫严谈谈。”她站在那里一点也不动,搞得罗伟
不知如何是好。“我不能没有莫严……不能……”她还在喃喃地说,眼泪像泉水般
的又涌了出来了,罗伟借机把她拉在了车上。她看着手中的车钥匙,想到自己的车
还没有开。
“明天我找人帮你把车开回来。李娜,你现在只需把我的费用付给我就行了。”
李娜拉开手提包的拉链,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钱递给他。车子开动了,罗伟一
直在注视着她。她神情麻木的注视着车窗外的一切,头发有些零乱,化过的妆也花
了,跟以往那个光彩照人的李娜相比,这时非常的落魄。
他担忧的问:“要不要请你的朋友来?告诉我他们的电话号码?”李娜这样的
状况,他在心里着实为她担心。他甚至害怕她会走向极端。他很同情眼前这个可怜
的女人,可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帮助她。
她使劲的摇摇头。她的大脑不停地出现法庭上的一幕,那些就像电视中的画面
不停的翻腾。胡冉,还有那个可恶的女人……
汽车停在了她的家门口时,李娜才回过神来,这时罗伟发现了她的眼中又充满
了泪水。他对李娜说:“想开点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李娜点了点头,便打开
车门下车。
她问:“你现在就去看莫严吗?”罗伟回答道:“你有什么要我给他转告吗?”
李娜努力想自己平静一点,当她才说一个我字的时候就又哭泣起来。罗伟安慰的说
:“上去休息一会吧,我会尽量按你的意思转达给他的。”李娜只是一个劲点头。
现在她的心情看起来要稍微平静些,这场灾难留给她太大的悲伤和痛苦了。此刻她
只感到麻木与疲惫。
罗伟望着她说:“为这场官司我感到非常遗憾,李娜。”李娜也无可奈何的摇
了摇头。她关上车门,慢慢地朝楼上走去。罗伟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非常难受,
他无声的开着车走了。
李娜听到了汽车远去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一步一步跨上台阶,每一步都跨得相
当吃力。当她打开房门时,双腿发软,跌在了门口。她埋头痛哭了起来,手里紧紧
拽住莫严最后留下的两件东西。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有个声音在唤她,她没抬
头,因为那不是莫严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停的喊叫她,她终于抬起头想回答,但自
己的喉咙像被一个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来。
马伊丽惊恐的张大嘴问:“你怎么啦,李娜?”她好几天没有见过了李娜了,
想过来看看她,却撞上这一幕。
李娜看见她又是一阵心酸,禁不住掉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马伊丽望着她,用
手轻轻地抹去了她的眼泪,焦急的问:“你说话呀,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莫严他
出事吗?是不是?”
李娜点了点头,任凭眼泪雨水般的下着。马伊丽此刻也感到整个心脏都在加速
的跳动,快承受不住身体的迫压了。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车祸了?”
李娜摇了摇头说:“他被判了强奸罪。”马伊丽不敢相信这话是真的,仿佛是
在万里晴空的白天,天空中陡然划过一声巨响。李娜接着说:“他被拘留了。”
马伊丽还是不相信地说:“这怎么可能呢?”李娜点了点头。她相信这是真的
了。她扶起李娜,走进卧室,让她躺在了床上。马伊丽给她喂了点水喝,不一会儿
她就疲惫的睡去了。当李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过一刻。房子里寂静得没
有声响,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窗外微弱的光线折射进来,她不
由自主的回想着莫严的身影。仿佛满屋子都是莫严晃动的影子。突然她感到了一些
头疼,她也想起了马伊丽在什么时候来过,来到她的身边,接着想起了昨天发生的
一切。
她斜躺在床上,泪水又开始流了出来。好一会儿才使自己平静下来。突然她想
到莫严,她想知道他在哪里。她抓起床边的手机,拨通了114 的查询内号码,终于
查到了监狱的电话,然后迅速的拨了过去。
很快对方就传来了声音。问:“谁呀,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莫严在不在你们哪?”
“哪个莫严,是那个送来不久的强奸犯吗?”
李娜听到对方的回答,她的心里犹如一根针在刺,强奸犯这三个字给她带来了
很大的震荡。她说:“大概是吧,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他见面?”
“再过两天吧。这期间犯人不能与外界通话。”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李娜还把话筒拿在手上发愣。她摸着莫严往常睡过的地
方,然后又把他睡过的枕头抱在怀里,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味道。她太
需要他了,她眷恋他,没有他,空气仿佛被凝固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活力。她
又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卧室的门与书房的门相对着。在卧室里可以看清书房的一
切。此时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书房里突明突暗。李娜赤脚走了进去,电脑上还亮
着黄色的小点,这是莫严用了之后没有关闭电脑。他基本上不关电脑,电脑此时在
等待它的主人归来。她摸了一下鼠标,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我的文档的全部内容。
这是莫严的,这里是他的一切,是他追求的梦想,也是他理想的朔望。这屋子里没
有了莫严,仿佛大海失去了水,没有了生气与灵魂。这里需要他,她更需要他。
她关闭了电脑,摸着书架上排放整齐的书,再摸着他换下还夹着汗臭的衬衣捧
在怀里,吻着他的汗味,感受那曾经熟悉的一切。此时此刻整个房间异常的寂静,
令人感到孤独。她想,完了,一切都结束了,就像站在了世界屋脊顶端,突然跌入
万丈深渊,那么的无助。没有人给她拥抱,没有人爱她,没有人呵护她,也没有人
给她安慰,她感到自己似乎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她想了很多,想着想着她靠着墙壁
又开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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