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新一颗心
夜幕拉下了帘幕,这里的夜出奇的静,此刻是晚上九点。
李娜在马伊丽的摇晃和喊叫中醒来。她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迷
惑和胆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下午的酩酊大醉早已消失的没有踪影了。
现在她是非常清醒。
“李娜,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了,刚才你睡得真香。”
李娜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感觉好多了。她向四下里环视着。外
面漆黑一片,非常寂静。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头顶上是满天的繁星,空气十分清新。
就在她们的正对面,有一栋两层楼的房子,修得古香古色。前面是一个四合院似的
围着。里面亮着灯,大门上方有三个醒目的大字“桃园居”。大门是敞开着的。
在马伊丽带李娜去之前。她就在电话里告诉了她的母亲。她母亲对突如其来的
客人并不感到意外。对她来说这已是见惯不惊了。这样的场面她经历过太多了,有
马伊丽的朋友也有她自己的朋友,或者亲戚什么的。也有她自己经历过的。在经历
过这些痛苦时,每个人几乎都是大相径庭。但随着时间的流失,环境的改变,几乎
大多数人都能挺过去。桃园居这地方似乎就是一个疗养悲伤的最佳胜地,同时也是
很多人避暑的最好地方。
“我妈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丰富的晚餐了,有你最爱吃的熊掌豆腐、水煮鱼片、
虎皮海椒。她在等我们呢。哦,我简直饿惨了,你呢?”马伊丽站在打开的车门口,
李娜苦笑着,用手理了理头发。
“你妈知道我今天失态的事情了吗?”
“没有。怎么,你怕她知道吗?其实她见得多了,不说也能猜得出,这种情况
下的人能够保持清醒而又若无其事,那说明根本就没有受到打击和伤害。”
李娜点了点头,说:“没事儿,我会努力的。”
马伊丽一边从车里拿出李娜的行李,一边说:“张毅去世那会儿,我也和你现
在一样。当时我回到这儿之后,母亲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烟、酒、安眠药都不让我
碰。我晚上失眠睡不着觉,我妈就陪我聊天,讲她过去的事情,等我疲倦了,想睡
了,她才睡。现在想来简直不可思议,我那时每天都是醉得一塌糊涂,常常忘了自
己在做什么,神情恍惚。记得有好多次在酒吧醉得不醒人事,还跟那里的客人吵了
架,总之,我那时比你今天下午的状态更不好。”
她们走上了一条通往房子的泥土路,夜色中弥漫着阵阵花香。李娜猜想,这地
方一定风景宜人。走进外面的大门,整个房子的周围都是些花草,简直就是一个盛
大的花篮,仿佛整栋房子被盛在花篮中。
李娜和马伊丽一前一后走进了客厅。客厅很大,足有四十个平方。客厅和饭厅
相连,进门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吧台。靠前面的部分是客厅,后面部分是饭厅。客厅
里靠左边的一扇墙壁有一个电视柜,上面摆放有一台29英寸的纯平长虹彩电,对面
放着一套舒适的乳白色长沙发,还有一把摇椅。精巧别致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拼盘,
上面有一些水果。落地窗帘,大理石铺成的地板。墙壁上有几幅山水画。室内的陈
设富有着现代气息,风格很独特,简单明快,又清爽溢人。既不单调也不复杂,效
果极好。厅里还摆着几盘盆景,在靠阳台的地方。
“你好!”
听到声音,李娜转过身去,看到从饭厅通往阳台的过道上走过来一位身材小巧
的老妇人。这就是马伊丽的母亲樊敏。她有着与女儿一模一样的俊俏的脸和鼻子,
眼睛,小巧丰润的嘴唇。要让她们站在一起,不用说都可以看出来是一对母女。她
对李娜微笑着,伸出手来握着李娜的说:“你能来这真让我非常高兴,我想马伊丽
一定跟你说了,我是个爱叨唠的老太婆。不过这下好了,有人给我作伴了。”樊敏
说话时,她的目光中给人闪亮的光泽。她的问候也让人感到非常舒畅和愉快。
马伊丽噘着嘴望着她的母亲说:“妈妈,我可没这么跟李娜说。我只跟李娜说
了你是怎么的伟大,怎么的了不起,你呀就好好表现哈。”
“哦,你这不是‘将’我吗?看样子我不仅得把我爱看的言情小说放在一边,
没准还得把我的异性朋友杜绝门外了。要不然会留下不好的印象,说我一个老太太
都这把年纪了,老不正经,不是吗?”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做出一副很不幸的样
子,紧接着又咯咯地笑了。
她望着李娜说:“饿了吧,咱们吃饭。”
她们坐在饭厅里的一个方桌旁,水煮鱼片还冒着热气。马伊丽对李娜说:“你
看我妈的厨艺不错吧。”
李娜说:“阿姨本身就漂亮,做菜当然也好了。”
马伊丽吃了一片鱼说:“妈妈,你是不是看着书,才学会做的这道菜呀?我以
前可从来没有吃过你做的,真好吃。”
“不是的,我的小姐。你那么贪吃,如果我给你做了,你不是老要缠着我做吗?
嗯,这是妙招。”母女俩交换了一下眼神,笑了。看得出她们不仅是母女,也是朋
友。
“我是说嘛,做得像高级饭店里的一样,是想在李娜面前炫耀吧!”她这样夸
耀她的母亲,她母亲听了也高兴地笑着。
“你猜得一点没错。这也是满足我一个老太的虚荣心吧,是吗?”
“这不是满足虚荣心,而是你特意把你的拿手菜做出来招待贵客的。”她们母
女是那么无拘无束,笑得十分开心,引得李娜也不由地笑了。
马伊丽的母亲看上去显得非常年轻,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这使李娜感到非常
惊讶。她是怎样保养自己的。纯朴的乡间生活丝毫也没有冲淡她的风雅。她身穿一
套橘红的便装,丝绸衬衣的式样十分别致,衬衣的颜色与她衣服色彩一样。和整套
衣服相配的是一串黄金项链。她的外表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一个隐居在乡村里的妇人。
而是一位生居在大都市里的一个富裕家庭的夫人。李娜不由得想起在此之前,她从
马伊丽那里得知的有关她母亲的形象。两种印象是截然不同。
“李娜,你来得正是时候,现在这个季节就是乡下一年中最美的时候,到处都
是一片苍翠。到这里来玩的人也多,特别是周末和节假日更是如此。当年我也是在
这个季节买下这地方的。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舍不得离不开这。这里的春
天的确太美了,还有就是夏天,这里一点也感觉不到热。”
这样的一个慈祥快乐的老太,总会使人感到特别亲近。李娜已在她的感染下,
心情渐渐好了。她笑着说:“我是毫无准备就到这来了。阿姨,可能你已经知道了。
我丈夫进了监狱,我为这事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变得越来越消沉,敏感,特别容易
冲动。每天除了喝酒吸烟来麻醉自己,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睡觉也必须服安眠药
才能睡,我感觉自己现在出现了严重的神经衰弱。今天上午我们是怎么吵起来的我
都记不清楚了。”说到这儿,她停住了,摇了摇头接着说;“我没想到自己会到这
来,你肯收留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笑着说:“别跟我客气了,这有什么。”
从李娜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就在留心观察着,李娜的眼神中始终有一种很深的
忧虑,她掩盖得很深,让人难以发觉。李娜只吃了几筷子水煮鱼片和熊掌豆腐就不
吃了。樊敏看到了现在的李娜与她的女儿当初一样,都是烟酒药,三大样。
“在我这你就要像跟自己的家里一样,不要客气,要随便点,你想住多久就住
多久。”
“要是我住了不想走,怎么办?”
“别拿我开心了,那是不可能的。用不了一个星期你就有可能乏味了。”
“可是妈妈,你却喜欢呆在这儿?”
“我也不是每天都呆在这里,一年中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外面。呆腻了就去北
京,上海,云南各处转转,偶尔不是也在你那儿住几天吗?你那地方真够糟的。”
“妈妈!”
“你不爱收拾屋子,这一点你得承认吧。房子倒是不错,就是自己太懒惰,自
己……”
“妈!”马伊丽望着母亲在朋友面前揭自己的短,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些缺
点李娜也是知道的,她不会嘲笑自己的。她喊一声妈,在不满的情绪中更有一种尊
敬和爱。
话音刚落,三个人便大笑起来。李娜此刻感到有点饿了,她尝了一个虎皮海椒,
希望自己吃点东西。突然她感到心里特别的慌乱,口干舌燥。她想自己即使住在这
里,情况未必有所好转。但看到有这样的一位热心、热情、心地善良、既健谈、又
风趣的女主人作伴,着实也让人感到欣慰。
“李娜就住在我家背后,站在阳台上就可以看见她的房子了,你以前不是老爱
说,我觉得那家的屋子好像没人住,难得看见灯亮。”
“哦,有点印象了,以前好像是一个什么单位的宿舍,里面的环境倒是很好,
是吧?”
李娜边吃边说,“是的。”
“我这个人喜欢清净,住在大城市不习惯,空气一点都不好,偶尔去玩玩还行,
时间稍微一长,我就受不了了。现在各个城市里的噪音都很大,交通又拥挤。呆在
这,我感到非常舒服。每天清晨跑跑步,然后修剪花草,看看书报电视,兴趣来时
画点儿画,生活清闲而快活自在。对了,你喜欢画画吗?”李娜看着面前的老太,
她的举止轻盈灵活,看上去不过就五十多岁,可李娜知道他的实际年龄是六十五岁。
如果说成是五十六,相信的人可能要多些。
“喜欢画画,但有好几年没画过了。”她笑着答道。
“你喜欢画什么?油画还是国画,擅长画什么?”
“人物。”
马伊丽望着母亲,母亲的脸上一脸幸福,她想,母亲这下找到知音了。她说:
“李娜,我妈最喜欢就是画画了,这里的画都是她画的,她还办过好几次画展呢。”
“别听她胡说,也不过就办了三次而已。李娜,在这儿一切随便,你想干什么
都行。我早晨六点半起床跑步,跑一个小时就回来准备早饭,饭后休息一会就到附
近的一个小镇上买菜什么的,反正事情多着呢。哦,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
樊敏。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很乐意的。”看得出,樊敏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她
的目光特别柔和,笑起来总是闭着嘴。
“阿姨的名字真好听。”
“是吗?那你以后就直呼我的名字好了。各位女士,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睡
了,也祝你们做个好梦。”她给李娜热情地微笑着。然后对她女儿叮嘱道:“你待
会给李娜安排房间。”说完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休息去了。
这里一共有两间客房,每间都布置得十分舒适、周到。马伊丽说:“我妈这里
经常有朋友来,她的朋友很多,各个年龄的都有。有一次居然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孩
找上门来,当时我还以为是我妈朋友的孩子,后来那女孩说我是她朋友。我妈这可
是与时俱进。这星期没遇上其他客人,可是难得的清静。”
“是啊,你妈确实很了不起。她是一个会制造快乐的人,也是一个让别人快乐
的人。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一个有独特而有个性、魅力的女人。”听李娜这么一
说,马伊丽开心地咯咯笑了。
李娜为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吃惊。这里的房子配套设施都很齐全。房子的主人有
着淳朴的农妇那般热情好客,不像很多大城市的那些贵夫人,怕麻烦,对人冷淡。
这里的气氛是无拘无束,到处都洋溢着主人热情、豪爽的感情。
“我也常常想,张毅当初和我结婚也许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母亲对他的吸引力,
他一直对她敬慕不已,当然,母亲也很欣赏她。我还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闪念,要
是我妈与张毅最先认识,她们会不会发展一段感情,论年龄、才华、兴趣都很般配
的。”说到这儿马伊丽又看着李娜笑了。
“嗯,或许有这种可能。要是换了莫严,或者任何一个人,同样也会很佩服她
的。”话刚说到这儿,李娜又突然止住了。她想起了莫严,陷入了沉思。就这样过
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好好在这住段时间吧,对你一定会有好处的,李娜,就当是一次旅行,啊。”
李娜微微点了点头说:“现在我已经觉得好多了,眼下用不着回到那个地方。
你也知道,在那儿我看到曾经熟悉的一切,心里就非常难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
会成了这样。有时候我真想永远逃离那个地方。”
“你往好的地方想,就不是那样的一回事。”
“当初我是非常的迷恋那里,那里就像一个天堂一样,那里我曾经认为就是我
的一切,我是多么幸福。现在,我感到那里有许多妖魔鬼怪,随时在改变着我。他
们似乎在告示又像在讥讽我:李娜,你怎么就那么的不幸。”
“你真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不幸吗?”
李娜严肃地点了点头。
“还是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大概就是这样。”
“你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很荒谬。”
“绝对不是的。你知道最令我痛心的是什么?我一直认为我们的婚姻完美无缺,
是最理想的结合。可现在呢,正好相反。莫严一直把自己不满情绪闷在心里,而我
又总是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他做了很多对不起我事,尽管做得比较隐秘不让我知道,
其实对这些我多少都有些察觉,只是没有勇气承认而已。直到事情演变成了这样,
就如一堆散沙。我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把这些理出个所以然来。”
“你就安心在这住一段时间吧,我妈决不会介意的。”
“她也许不会说什么。可呆久了我就不好意思了,老是打扰人家。只要能住上
一个星期,我就非常感激了。”
马伊丽望着李娜笑了笑。因为刚来这儿的人,一开始都说只住几天,可真要走
了就舍不得离去,后来就又得多住些时候。樊敏才不在乎你住多久,只要不打扰她
就行。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她一向是我行我素,别人同样也都尽可随便。这大
概正是她作为一位成功的女主人最吸引人的地方吧。她是一个彻底独立,完全自由
的人,对别人也是非常尊重。
马伊丽带李娜去了楼上的一个房间。按开墙壁上的开关,灯光照出的光亮特别
温柔,使整个房间的气氛都特别柔和。床上整齐的叠放着鸭绒被和枕头。靠窗户的
地方有一张书桌和椅子,墙壁上有几张画,窗帘是蓝色的。李娜深深地吸了气,坐
到了床上。
她打了一个呵欠说:“这儿还真不错,马伊丽,我真不想再回去了。”
“那你就常住这里吧。”
“没问题。”
“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李娜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呵欠。马伊丽退出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换上睡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她在想着一件事情。她想明天要不要打
电话告诉莫严现在的情况。也许该告诉他。可是想到今天在一起的处境,她也为自
己的行为感到惭愧和后悔。她打算还是用传统的交流方式给莫严写信,明天就写,
告诉他自己这会儿在什么地方,以及这里的一些情况。现在她终于把所有的烦恼拉
开了点距离,服装店、莫严、债务以及那冷酷的监狱。她感到自己的心里好受多了,
自己又躺在了温暖的被窝了。窗外寂静的夜里突然有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那一定是
什么鸟儿在叫,她不由得笑了。不一会便酣然入睡了。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睡得这
样沉。
砰砰砰的一阵敲门声,把李娜惊醒了。当她起床打开房门,发现太阳已经升得
老高了。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折射过来,照在床上。在阳光下,一只纯白色小
猫自个在地上玩。李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哦,已经是十点一刻了。
马伊丽手里端着一只托盘,里面装放着早点走了进来。“就在床上吃吧。”
“你这样宠我,我会变得有依赖的。”两人大笑起来。李娜坐在床上,满头瀑
布似的直发垂直而下,神色出奇地安详,如同一个羞涩的少女。
“你现在的气色不错,很有光泽。”
“昨晚我睡得真香,很久没有这样了。哎哟,现在感觉好饿。”
当她的目光触到托盘时,非常惊诧。盘里不光有牛奶、鸡蛋、面包,还有一小
束鲜艳的满天星。“哇,简直不可思议!”
马伊丽笑着说:“祝愿你的生活从今天开始就像这束鲜花一样。”她坐到了书
桌旁边的椅子上。李娜低下头用早餐。
“本想让你多睡一会,可我想早点赶回去。我妈也说让你好好休息,让我把早
餐给你送到床上吃。”
“真不好意思,让你妈费心了。”她开心地笑着,头也不抬继续吃她的早餐,
还说:“我简直饿惨了。”
“昨晚你几乎什么也没吃,当然饿了。”
“你妈呢?”
“不知道。吃过饭以后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出去了。她从来不会告诉我她去哪儿,
一贯都是这样独来独往的。”
李娜喝着牛奶,却忍不住笑了。真奇怪,她说:“我在这里平静的享受着生活,
而莫严还在那地方受罪,按理说我心里应该感到不安,可我却没有感觉,似乎与我
无关。”
她在床上伸着四肢、轻松地笑着,说“现在我感觉好多了,就像过着神仙般的
生活,什么心也不用操了,这才是真正的解脱。不用去服装店,不用去看莫严,也
不用接电话,无拘无束,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那就好好的享受一番吧,兴许这里会给你带来生活的奇迹。元旦节时我就想
带你来,有印象吧?”
她点了点头。不想去回忆那天的。她说:“如果我当时就知道,就不会……哦,
对了,你怎么不住几天?”
马伊丽摇了摇头,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这次你休息,由我来替你打理生
意,这对我来说是一次机会,也是一种乐趣。我难得碰上这样的乐事。”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非常感谢你。你就像上天给我派来的天使。要不是
你,我能安安心心的呆在这里享受这种生活吗?你去吧,现在伊妹儿服装店就交给
你了!”说完她长叹了一声,又说:“但愿我永远也不要回那里去。”
“你想把它卖给我?”
李娜抬起头来注视着她。问:“你真有这个想法?”
马伊丽望着她严肃地点了点。“如果你舍不得卖的话,咱们就联营。这事我已
经想了好久了,就是不知该怎么跟你开口。”
李娜没有想到她真有这样的想法,确实感到非常意外。她沉思了片刻才说:
“我可从来没想过,不过这倒是个办法。但还需要慎重考虑一下,你先尝试一下,
感觉如何,说不定要不了三天你就坚持不住了。”
马伊丽从李娜的话中知道她并不愿意卖掉服装店。她很委婉的回答了她。李娜
想到在这不到一天的工夫里,竟发生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简直让人难以适应。
“你真打算派何洁去广州吗?”
“是的,我要她明天就动身,这样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也来得及对她讲。至于
资金的事咱们回头再谈。你就这安心休养,别自寻烦恼了。你对这次定货有什么具
体要求?说说看。”
“没什么,我一直都很信任何洁,她对服装的鉴别能力非常强,再说来店里工
作的时间也不短了,她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去年订的冬装销路就差,现在我都拿不
准订什么好了。”
“这就像人,不可能只生活在春天,也要经历冬天。”
“这倒也是。作生意本身就是这么回事,不赚就亏。”
“就这样吧,我得走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李娜仰头笑道,“就是说声‘再见’。”
“我祝愿你在这过得愉快,早日从悲切中解脱出来。我的丧夫悲痛就是从这里
解救出来的,相信你也能。”
李娜叮嘱道:“路上小心,代我向她们问好。”
李娜站到窗前,从窗口目送马伊丽的离去,向她挥手告别。现在整栋房子里除
了小猫陪她了,没有任何人了。它温顺的躺在李娜怀里,周围一片宁静。她抚摸着
它的背,毛茸茸的,很柔软。她想赤脚奔下楼去,悄悄地看看这里所有的房间,里
面是怎样的,一个注重生活情调的女人,她的房间一定不一般。此刻她感到彻底的
自由了!六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像现在这样才称得上是自由了,那种感觉是从未
有过的轻松。所有的负担、责任和恐惧都被抛到了一边。昨天她还被燃烧在熊熊烈
火之中,痛不欲生。现在,她逃出来了,被马伊丽救出来了,保护了她。
“哎。也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怎么喝这么多的酒嘛!”这个声音一直在
伴着她。她那时想,喝醉了就什么也不知道,最好能够醉死,也不要生活在这个丑
恶、肮脏、令人心碎的世界。那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回头想想,真让人心惊
肉跳。如今自己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赤着脚,穿着睡衣,无拘无束来回在房间里走
动着,还享受到了独特而丰富的早餐。想着想着,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娜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需要莫严,没有他,天也没有塌下来。突然间似乎一
切都改变了。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