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去了新人来
伊妹儿服装店的气氛已焕然一新,到处都显露一片新的生机,里里外外散发着
一种清新、温馨的气息,令人感到惬意。衣架上到处都陈列着新购进的商品,衣服
色彩的搭配以及整个布局在马伊丽打理下显得更加丰润、饱满。李娜办公室里以前
的两盘盆景已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盆兰花,它们正争先恐后的开着。为这小小
的房间里增添了几分生趣。
当李娜走进去时,她惊呆了,仿佛这是很久以前的事,就像当年自己的服装店
开业一样。她才短暂离开这里两个星期,然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服装店似乎同它的
主人一样获得了重生。现在她看到这里的一切,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幸福、满足的光
泽。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漂亮,舒心,就连芮莹和何洁看起去也比以前更加
靓丽了许多。
“这段时间过得怎样?”何洁望着李娜的归来,高兴的问。从外表上看,她已
经完全恢复了。眼前的李娜又恢复了她本来的面目,快乐、自信、潇洒。
“很好,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哇,让我好好瞧瞧,我都快不认识这里了。”
“这里陈列的商品都是新到的货,漂亮极了。”
“销路好吗?”
“嗯,非常好。呆会儿你来看看我选购的这批夏装,今年的夏装流行色是绿色
和紫色。”
看来,去年曾流行一时的棕褐色已被人们淡忘了。今年的清新干净的黄绿色系,
像春天树木刚吐露的嫩叶一样,鲜亮活泼、生机勃勃。也许绿色就象征着她生活,
她的生活就像春天一样。
李娜走进办公室里,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她一面品
着咖啡一面欣赏着这屋子里的一切。她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舒服极了。坐在这间久
违的办公室,感觉已离开了很久。这种归来的喜悦是难以用一两句说清楚的。上午
与罗伟会面时留在心头的郁闷,此时已减轻不少。她尽量不去想那些事,还是将它
留到晚上给莫严写信时再仔细斟酌吧。这将是写给莫严的最后一封信,她不想与莫
严再有任何的联系了。剩下的事情,将由律师来完成。她觉得自己应该朝前看,注
重将来的生活,而不是一味的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她和莫严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留下的只是回忆,而回忆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种回忆最终也会淡忘,剩下的只有一
个新的自己了。由此而来,他们六年来恩爱的夫妻生活已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
是两个平行在地平线上的人,永远也无法走到交汇处。
“李娜,我……我能给你说点事吗?”芮莹走到办公室,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
下。她望着李娜,说话有点吞吞吐吐,显得极其不自然。
李娜微笑看着她,说,“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你看上去真精神,脸色看起来发亮。”李娜觉得芮莹的说话有点怪怪的,刚
才明明说有点事找她,转眼间怎么就是说起自己呢?”
“芮莹,你到底有什么事告诉我,说吧。”
“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李娜,不过……”说到这儿她停下了,抬起头来望着李
娜,从她的眼光中李娜似乎悟到了点什么。她不觉想到了前一段时间那场灾难,不
仅使她的生活发生着巨大变化,甚至使她和周围人的关系也受到影响。好在大家在
她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离她而去,都在尽着自己的努力帮助她。想到这些,她感到了
一些欣慰。
李娜望着她,问“你要辞职?”
芮莹点了点头,说,“我就要结婚了。”
她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真的吗?”李娜没想到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上次她们一起聊天时她也没提起
过。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不知道,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在忙着自己的事
情,对于其他的事情她从来就没有注意过,也难得过问过。
“婚礼定在五月一号。”
“那太好了!我祝贺你,芮莹!嗨,你真是个傻瓜,干嘛为这个过不去呀?”
听到芮莹结婚的消息,李娜非常高兴。同时她想着,时间过得真快,什么事都
在变化着,芮莹已找到自己的归宿,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我只是觉得有些舍不得离开你。我们结婚以后就要回到上海去住。”
李娜忍不住笑了起来,望着芮莹说:“舍不得我,那你就别走了,啊。”
芮莹笑着说:“那我让他也来这里上班好啦!”这只是她们之间的玩笑话。现
在芮莹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滔滔不绝地说:“我们是在
去年国庆节那天晚上在网上认识的,当时感觉彼此很谈得来,在视频上见了一下面,
就互相之间留了联系方式,你猜他是哪里的?是上海的,为了来见我,还在公司里
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没有想到与他的认识居然是靠网络。李娜,你不知道他长得
多帅!我爱他!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瞧,我的订婚戒指。”她伸出右手来,
让李娜欣赏那枚闪闪发光的白金戒指,脸上呈现出无法掩饰的喜悦。
“在我去青城山之前你就有它了?”
“没有。这是一个星期前他才送我的。这戒指很漂亮,是吗?”
“当然漂亮啊。看把你乐得,两只眼睛都看不到了。芮莹,我真为你高兴!”
说完这话,李娜猛地感到心里一阵难受。眼前的芮莹马上要结婚,而自己却面
临着离婚。在这大千世界里,人们行色匆匆,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有人获得,有
人失落。失落的人不甘失落,他们会重新开始,也许能再次获得。或许人生就是这
样,总在得与失之间交替。
“李娜,非常抱歉。不过我会想念你的。”
“哎呀,你就别再说这没用的话了。你不能对我表示歉意,而是以后好好的幸
福生活,好好的经营自己的婚姻,才是最重要的。我很高兴,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婚礼在什么地方举行?”
“在老家,我妈非坚持这样不可。下个星期一我们得回去了,我妈已经急不可
待了。我们什么也没跟她多说。可这几天她老是打来电话询问我这和那,好像她这
个女儿嫁不掉似的。”说完,俩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娜突然止住笑声,她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她望着芮莹说:“东西都准备好了
吗?”
“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呀。”
“难道你不需要有份嫁妆吗?就这样结婚吗?”
“我才不在乎那些了,再说我妈得给我准备呀。”
“难道我就不该送你一份嫁妆?”
“我只需要你的祝福,不想让你破费。”
“恭敬不如从命,否则你会被解雇的!”李娜望着她这样说,两个人都大笑了
起来。李娜猛地拉开办公室的门,拉住芮莹的手大步朝大厅里的何洁面前走去。
“何洁,快给我们这位小姐准备一点嫁妆吧,她马上就快当新娘子了。”李娜
说话时始终带着微笑。何洁站在那里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也跟她们一起笑了
起来。就在芮莹去李娜的办公室以前,她还为她担心过,现在倒好了,悬着的心终
于放了下来。李娜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像前段时间,跟她相处得处处小心谨慎。
如今她们又开始了无话不谈了。何洁这下兴致颇高的为芮莹挑选合适的衣服,仿佛
结婚的是她自己一样。
“何洁,让她自己随意挑选好了,我就将它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她。”话音刚完,
她眼睛一亮,立即有了主意。她转身跑进库房,转眼工夫拿出了一套衣服,上衣是
镶水晶薄缎单肩上衣,一条丝绒长裤。这套衣服装在芮莹的身上,简直就像为她量
身定做的一样。李娜还另选了一条卡绿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短衫。当芮莹穿
着这些衣服站到镜子面前,她自己也感到非常满意,简直被这一身装束陶醉了。
何洁在一旁望着芮莹说:“芮莹,你这个样子,我们都无法认识你了。”
“是吗?”芮莹一边回答,一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李娜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
她朝李娜笑了笑说:“李娜!这可不行啊!这些衣服我都不能接受!”李娜知道,
光自己身上这套衣服的售价就是四百二十元。
“哎呀!不就两套衣服吗?你是不是喜欢其他的?”
芮莹摇了摇头说:“谢谢你!”
李娜微笑着说:“你就别这么客气了,听起来挺别扭的。”说完以后转身朝自
己的办公室走去。她坐在办公桌前面的一把椅子上,眼睛死死盯住天花板。她没想
到事情来的这么突然,芮莹一旦走了,这里就缺少了人手。突然脑子里蹦出一个人,
马伊丽。她提起电话就开始拨号,那时马伊丽还在家里洗衣服呢。她接连拨了三次
电话才通。
电话那头的马伊丽一听就知道是李娜的声音。她一只手握着话筒,一只手在家
居服上擦了擦,说:“你好,是你呀?”
“啊,在干吗?”
“在家洗衣服。”
“哦,我想问你一下,你想不想找点事做?”
“怎么突然给我提这个问题?你要聘我吗?”马伊丽笑着说,她的声音很大。
“我不是开玩笑的,你别笑了。芮莹要结婚了,她刚刚提出了辞职。如果你觉
得可以委屈你一下,代替她的位置,你看如何?”
“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可别变卦哟。”
“好啦,咱们是哪跟哪呀。”两人在电话中大笑起来。“这样吧,等我衣服洗
完了我到服装店找你。”
挂上电话,李娜的脸上还是掩饰不住兴奋,事情办得非常顺利。她忍不住哼起
了一首唐磊的丁香花,你说你喜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我梦里的花……
下午六点钟,她们四个人便关了店门,李娜提出她请客,到年年红吃火锅,然
后再到“在水一方”去唱歌,说是为芮莹和马伊丽庆贺。芮莹已决定后天就走了。
几个人分别时已经是午夜十一点了,在过李娜的家门时,马伊丽对李娜说:
“到我那儿去吧,我还没给自己庆贺呢。”
李娜笑着摇了摇头说:“就免了吧,时间也不早了,改天我给你好好庆祝。”
“嗨,真扫兴,哪能跟今天比吗?”
“对不起,我今天太累了。今晚我还得写封信。”
“是给莫严吗?”
李娜默默地点了点头,说:“是的。”马伊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一
点安慰,李娜一声不响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李娜打开房门,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声响,她甚至
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想到从今以后,将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这,心里不
觉涌上了一阵酸楚。再也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在她疲倦的时候哄她开心……
她环视着家里的一切,想着这个给她快乐和幸福的地方,曾经是多么温暖的家
时,眼泪控制不住的簌簌而下。如今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将成为回忆。然而这
些仅有的回忆随着时光的消逝,或许都将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生活。如
今这里不过是她黑夜里栖身的地方,过去的一切都已成为了过去。大千世界,变化
无常,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化着。往往人们匆忙地不断选择,却又不假思索地放弃,
离去的人会被新来的人填补。这不是,芮莹的离去,她的位置就被马伊丽取代了。
而婚姻的质变,将由鲜红的结婚证变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李娜坐在了沙发上,肩头上的挎包滑落在了地上,她没有顾及这些。而是不由
自主的将脚伸长,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脑海里始终回旋着“离婚”二字。六年的
婚姻生活就这样简单地被两个字取代了。
这是写给莫严的最后一封信了。他们的关系也将在这一次彻底的结束,不再有
任何牵挂,她已将他彻底地从自己的生活中删除。这次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写
完了这封信。当李娜把它装进信封,贴好邮票,再写好地址时,已是凌晨二点过了。
这时,她没有感到轻松,相反她的心里异常难受,是她自己要把莫严从她的生活中
推出去。她和莫严距离拉开了,而且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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