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的出现
时间飞快的流逝，转眼间到了七月。接连几天的高温，使人感到非常难受。李
娜决定去马伊丽母亲那里避暑一段时间。当她把自己的这一决定告诉给马伊丽时，
马伊丽毫不犹豫地说：“去吧，你应该去休息一段时间了。”
李娜得到好友的支持非常高兴。她说：“这里就麻烦你多费点心了。”
马伊丽笑笑，说：“李大妈，别这样婆婆妈妈的，放心去吧。下个月我也要出
去旅游。”
“去哪里？”
“还没决定呢。”
马伊丽其实早已决定好了，她要和她的男朋友去云南大理。她不想把自己的私
事告诉任何人。她这样做的目的大概是担心某一天自己的事会变成肥皂泡。
第二天下午，李娜开着她奇瑞QQ车上路了。一路上她的心情非常好。风拂起了
她的秀发，使她感觉舒服极了，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樊敏站在大门口的花园旁，听见车声探出头来。她仔细地看了看。笑着迎了上
去。“哎哟，我都认不出来了。”她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手镯。
“这是莫严送的生日礼物。他的书出版了。”
“太好了！你好吗？”她拉住李娜的手。仿佛是自己丢失很久的女儿突然回到
自己身边一样。两人脸上的笑容就说明一切。
“很好。你比我上次看到时年轻多了。”
“哦，是吗？真会说话。”她们俩咯咯地笑着，走进了屋。
这里和她三个多月前来时的样子一样，没有一点改变。李娜环顾四周，松了口
气坐了下来。她很兴奋的说：“就像到了自己的家。”
从李娜进屋的那一刻，樊敏的目光就一直在她的脸上搜索着。她一边泡茶一边
说：“你真的过得很好吗？李娜。马伊丽来时也很少谈，你每次在电话里更是如此。
我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很好。那次回去以后提出的离婚。后来我在电话里不是都给你说了吗。”
樊敏点了点头说：“是不是感到很后悔? ”
李娜摇了摇头说：“不，我后悔自己虚度了那么多的宝贵时光，这么多年了自
己什么都没有。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不再像过去那样的生活了，简直没有任
何意义。”
“是啊。回顾那永远逝去的美好岁月是痛苦的。他给你在联系吗? ”
“说不上。”
“为什么？”
“他的每封信我都没有打开看，而是直接撕得粉碎，也就更别说回信了。”樊
敏一直盯住她。李娜的眼泪早已流了出来，她用手抹了下眼泪，接着说：“一切都
结束了，我不想听不想看他那写得万般罪孽深重的信，这会让我感到内疚。他是作
家，语言丰富，我怕自己抵挡不住这些。”
“李娜，要是他没有入狱，你会提出离婚吗？”
“不知道。”
“你这是在投石下井，趁人之危。他现在除了给你写信交流外，难道还有其他
的办法吗？你站在他的立场去想想。而他用心写来的你连看都不看。就如你说，他
是作家，语言丰富，但他也是人，是有心有肺的呀。这就是你的不对。李娜，那你
干嘛要收下他送的手镯？”樊敏的话虽然刻薄，但都是她的真心话，她不希望李娜
以后为现在的选择而后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娜沉思了一下说：“这都怪马伊丽嘛。她让我收下来。”接着她抬起手看着
手镯又说：“我本来想过后给他退回去，马伊丽让我戴上试试，就再也取不下来了。”
说完她努力地取着，没用。
樊敏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真的？那说明你们的缘分未尽。”
李娜这时却笑了。“怎么可能，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是啊。如果有缘，以后还会走到一起的。那你现在怎么办? ”
“过段时间，离婚手续一办就完事了。”
“难道你真的再也不想见他吗？”
李娜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娜，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六年的夫妻生活难道就这样的结束吗？连
一个再见也不值得说一说？我知道现在很多离婚夫妇还要一次离别的宴会呢？你这
样做在良心上会得到安宁吗？我觉得他也是受害者，而且受的伤最重。”
李娜垂下了脑袋。樊敏看着她。她说：“我不知道，当事情成了今天局面我更
不清楚。我对自己的决心从来都是动摇不定。或许这样的分手对我来说可以冷静思
考一些问题。”
“也许你对自己的选择也感到了怀疑，其实你并非是真想与他分手。”
“这一点我自己都搞不懂，也说不清楚。或许就是对过去一起生活过的某些细
节的留恋吧。我曾经非常依恋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完美的偶像。我甚至认为彼此是
非常了解对方。现在看来，或许我根本就不曾了解他，对他的了解是苍白陌生的，
或许一开始他就在欺骗我。那个女人或许就是他的情人什么的，也说不清。大概她
是没有得到他许给她的什么承诺才报复他，告他强奸。也许他当初认为我的家庭条
件好，找到我做一个跳板，才和我结婚，就是他的目的和动机，还是什么呢？我真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我看到手上的手镯时，就更想念他。可这一切都不复存
在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搞清这些真相呢？难道你害怕吗? ”
“不，我不想知道事实。”
“听话，李娜，以后不要再撕了。不然他以后出来，你怎么交代？”
“那时他也许就不愿再理我了。”
“难道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只爱你的钱？”
“大概是吧。”
“你这是胡说。怎么会呢？即使是利用了你，那也是善意的，难道你们生活的
这些年他就没有给你带来快乐吗？你不是不知道，现在这些人谈情说爱先就要有车
有房有钱，这就是标准，每个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难道那也是利用吗？重要的是
自己感受到是被爱着，不是利用着，更不是婚姻所附加的条件。”
“我从没有想过这些，也许是我对他的要求太高吧，而忽略了他的感受。现在
想来都是他在奉献，我在索取。也许是因为我对孤独的恐怖，总害怕莫严的离开。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了任何亲人，他才成了我生命里的惟一。我这样一直在占有着他，
不光是他的时间，空间，还有他的整个身心。我真的是太自私了。我这不等于是利
用吗？”
“能认识到自己的弱点就是最好了，夫妻之间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相互的扶
持。这是没错的。现在你觉得自己生活得快乐吗？”
她低着头说：“不。我感到人活着根本就没有意义。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
着。是为消化道的两头两尾吗？还是自己身上所穿的这身衣服？还是为了那个服装
店？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过得很压抑。每天就像生活在一个可恶的世界里。生活
犹如一滩死水，根本就没有生气……”
李娜的话还没有说完，樊敏就朝她吼道：“住嘴，你都说的什么话。简直和过
去的马伊丽一样的沮丧。生活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并不是因为某个男人而改变。
生活就是理解；生活，就是面对现实微笑，就是越过现实障碍注视将来；生活也就
是理智。你还年轻，应该认识到这点。像我这把年纪了，我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太
多让人留恋的东西了。”
“每个人的认识观是不一样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有你自己。”
李娜又摇了摇头说：“一个离了婚的女人除了半套住房，车子，还有什么？我
没亲人，没有孩子，没丈夫，没家，没人爱我，没有人在我孤独的时候陪我，我什
么都没有。”
“那你就去找啊。世上那么多的男人我不信你就找不到一个。”
李娜带着眼泪笑了。她说：“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就连一个让自己看得上眼
的也没有，优秀的男人都有老婆了，我总不能去当第三者把人家的老公给抢了嘛。”
樊敏眨了眨眼睛说：“那你就去抢呀。”她笑了，接着又说：“马伊丽以前也
这么说过。可你看她，现在不是已找到了一个称心的人吗？你也一定会的。只不过
需要时间。”
“多久? ”
樊敏走到李娜的身旁，拍着她的肩膀说：“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他们都是些可恶的家伙。刚开始见面把自己扮演得像个绅士似的。当你对他
的戒备消除后，就露出庐山真面目，就直奔主题，想和你发生关系。要么就是些感
情骗子，明明有老婆孩子他说没有，想家里家外都有家。更有可恶的家伙不光骗了
感情还骗你财物。也有人甚至把女人当成机器，需要的时候用一下，不用的时候就
像踢皮球，滚到一边。只有莫严从没这样。”
樊敏看着李娜伤心的数落着，给她擦干了眼泪。她说：“李娜，要不你换个环
境吧。”
“我没有想过，可我真的不想生活在人群里了。”
“那你想生活在什么地方？无人岛？那是写小说的人瞎编的，真以为那样就能
逃避一切吗？你是在优裕的环境里生活得太滋润了。你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爱
你的丈夫，有你喜欢的事业，再加上你自己本生又具有魅力。现在家变了，丈夫走
了，这都是你认为最重要的。所以你难以摆脱这一切。李娜，重新开始新生活吧。
我离婚时就这么做的。那时我已五十九岁了，当时还有很多人不理解，我还成了许
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可我并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要自己过得幸福、快乐。我能做
到这点，你为什么就不能呢？我搬来后，买了这套房子，重新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
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如果我是你，就关掉服装店，开始新生活。”
“我也曾经想过，但房子怎么办？不可能卖呀。莫严有一半。”
“你把它委托给中介公司出租不就行了。”
“这也是。我考虑一下再说。”
“这就对了。你饿了吧? ”
“有点。”李娜转过身望着她说：“阿姨，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樊敏盯着她笑了。“咱们来做点吃的吧，别亏待了自己肚子。”
晚饭以后，李娜和樊敏在一起看完文化旅游频道的《鲁豫有约》之后，向樊敏
道了晚安，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她四肢舒展的躺在床上，望着窗帘外面的晚风吹
拂，心里是一阵轻舞飞扬，非常温柔。她想这就是自己的家，一个惟一可以静洗自
己心灵的地方。
第二天她起床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樊敏给她在客厅里的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
：“上中和场的老年活动中心去参加老年书法活动比赛了。早点在冰箱里，中午自
己安排。”
她看着这张纸条笑了。樊敏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的，她热爱生活，热爱世界，
热爱一切。李娜吃了一盒菊乐纯牛奶和一个面包后，简单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然
后将一本书、一个勺子和一个口口脆西瓜装进一个休闲的背包中出门了。
她顺着门口的一条小路朝山上走去。青城山的地形就是这样，两边是青青的山
峦，中间是潺潺的小溪。她从没有这样自由的，无拘无束地放开过自己的心扉。她
甚至感到似乎自己没有穿一件衣服一样的轻飘。大约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她看到了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几乎是飞奔过去。她将自己背包挂在了树上。然后脱掉鞋子，
趟过小溪，大声地唱着歌，她从来没有感到这么舒畅过。她把裤脚挽得高高的，不
时用手玩着水。她的歌声突然止住了，迎面一个男人在注视她。
李娜站在那里愣住了。他抱歉地笑了笑说：“对不起！本想早点给你打招呼，
但看你那么快乐，实在不忍心破坏你的兴致，你的歌唱得真好，非常动听，我是不
是打扰你了？”
她光着脚站在溪中，头发全部一股脑儿挽在脑后，用一个淡蓝色的发夹卡住，
额头上的刘海湿润的耷拉在脸上。他被眼前这个图景锁住了目光，如同一个幻影。
清澈的小溪里，一位体态丰满的年轻女人倾斜着身子淹在水中，白色的花瓣荡漾在
身边，清粼水波轻抚着洁白的肌肤，阳光点点洒在溪水里，女人靓丽的容颜与纯净
的阳光融合在一起，传达出天堂的温馨迷幻的色彩。而她那动听的歌声也与寂静的
乡村浑然的成为一体，也传达出了人与自然的和谐。他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
真想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抚摸她，吻她。想到这儿，他笑了。
李娜看着他说：“不。应该是我打扰了你。我才来这里，不熟悉这里环境。”
他一口纯正的江浙腔调，说话温文尔雅，极有教养。一定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十足的绅士派头。当李娜细细地打量他时，吃了一惊。他太帅了。高高的个子，挺
拔的身材，英俊的长方形脸，一双浓眉大眼睛非常有神。他大概就三十岁左右，穿
着一件短袖的乳白色体恤和一条灰色的休闲裤。他看着对她微笑着。
李娜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理了理额前的刘海，瞥了他一眼，就去拿鞋子穿上，
准备离开。他盯住她说：“看来我真打扰你了，要不你就不会离开的。”
她说：“不是的，我该走了。”
他说：“请问你住在这吗？”
她抬头望着他说：“不是的。”
“哦，我是外地来这儿避暑的。”他说聚香苑这个地名以及主人的名字。这些
李娜都没听说过。“你打算在这住多久? ”
“住几天就回去。”
“回到哪里？”
“成都。你呢？”
“我住在浙江宁波。不过，一个月以后我就要搬到成都。”她听着真想笑出声
来。这个陌生的男人真好笑，具体什么原因李娜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想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娜走上前去，准备取下挂在树上的背包。
“我要在这里设立一个分公司。”
“很好啊，成都是一个发展的城市，而且现在属于居住最佳的城市了, 你一定
会喜欢的。”李娜感到与他谈话很轻松，又笑了。
“你又笑什么？”
“好笑的事情太多了。”
他点了点头，嘴上掠过一丝笑意。说：“是的。我叫卢毅。请问小姐的贵姓？”
“我叫李娜。”他们站在树下，相互打量着。从近处看，他更加的英俊。她被
他英俊的外貌吸引了。而他则被李娜的美貌和气质征服了。
他沉思了一下说：“顺便问一句，你住在谁家？”
“一位朋友的母亲家里。”
“回答得太含糊了，不愿告诉我是什么地方吗？放心吧。我不会贸然前去打搅
你的。”
李娜笑了笑。而他却突然严肃起来了。他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或许有一个朋友在
此陪她旅行。自己这么问是不是太冒昧了。他的心被掠住了。
“住在桃园居。樊敏阿姨家里。”
“听说过这个地方。”
他转过身去，将树上的一个包取了下来，递给她说：“回去吧。”
“谢谢！”
“我可以来拜访你吗? ”
李娜点点头。然后说：“我过几天就要离开这儿了。”李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
多荒唐，自己对他可以说什么都不了解，他是做什么的。却欣然同意了他的要求。
“那我就尽早去，可以吗? ”
“认识你非常高兴。”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她懂得了他的意思。她很欣赏他的风度。
“好吧。你来吧。”说完，她朝他露了个微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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