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
李娜一大早就到了服装店。马伊丽为这早到的人吃惊不已。因为很长一段时间
以来,她每天至少要十点以后才到。其实她是可来也可不来了。
“昨天晚上过得怎样?”李娜刚走进店里,马伊丽就上前笑着问她。
“非常好。”李娜脸上的表情说明一切。目光中都投放出了幸福的光泽。新的
生活给予了她意想不到的快乐和兴奋。早晨卢毅带她去了中旺稀粥屋吃早饭。那里
的稀粥与其他的粥不同,在做工和配料上有很大的区别。光是粥的种类有二十来种,
而且每种粥的营养都不同。再配上种类众多的小菜,吃着非常爽口。这些她没有告
诉马伊丽,也没有告诉她今早就是卢毅带她去吃的早餐。但她掩饰不住的兴奋却又
加了一句:“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我看肯定是因为他吧?”马伊丽带笑着说。
李娜也笑了。说,“得了,看你想到哪去了。”
马伊丽的笑声止住了。她说:“他看上去真的不错。你爱上他了,是吗?”
李娜盯住她,想了想说:“不,没有,不过我很喜欢他。他是个理想的男人。”
“你已经喜欢他了?这么说这是真的了?李娜,你要好好把握,给他也是给你
的一个机会哟。”
李娜点点头,她转身去办公室。她想再到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坐一会,仔细的看
看这里的一切,这里曾经给她带来了不少的欢乐和梦想。但她望着屋内的一切时,
她又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多余。这里不再是她的了,是马伊丽了。真要离开它确实使
她有些难分难舍,这简直像是再经受一次痛苦的选择。
邮递员又送来了一封莫严的来信。马伊丽接过来走进办公室递给了李娜。她在
一旁注视着李娜的举动。看她这一次又是什么反应,她拿在手里,默默地看着上面
写上的熟悉字体。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即撕掉。
李娜抬起头,看到马伊丽正看着自己。她说:“我准备给他写最后的一封了,
该跟他彻底地说声再见,并感谢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上个周末我和你妈谈过这件
事,她说我应该给他说声再见。”
“是吗?那我妈还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了。”她不想再谈这些,就此打住了。手里的这封信最后被她扔
进了废纸筐里。
星期四的上午,李娜去了三家房屋中介公司,登记了一下情况,希望他们能尽
快帮她租出去。她提出了相关的要求。主要是锁起来的书房不属于出租范畴。中介
公司的人员认真的把她所提出的记在了本子上。
这天晚上,李娜坐下来给莫严写信。内容非常少,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自己目
前的情况,然后说谢谢他还记得自己的生日,说他送的礼物很特别,也很喜欢,恐
怕世上再没有这样的手镯了。她还说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做,他们之间不存在谁欠谁。
最后一句就是努力写作吧,好好开始你的未来,再见了!李娜。简短的几个行字,
李娜却费尽心思,用了很长时间。她真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说,说多了也不好,再说,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呢?至少李娜是这样认为的。
房子只用了三天时间就租出去了。这一回李娜真的要走了,她想在尽快的两三
天内就走。现在她也难得去服装店了。马伊丽要是遇到问答就给她打电话,这些问
题都不是非常难的,李娜在电话里就可以给她解决好。不过,现在马伊丽对服装店
的一切业务都十分熟悉了,而且她还有何洁这样的帮手。如今的服装店已经与李娜
那时的服装店有很大的区别,店名改了,里面也彻底的重新装修过了,一切都变了。
是啊,变化真的很大,她自己也变了。变得成熟,变得容易思考了。此刻她在心里
问自己,我以后该做点什么?难道就要这样的耗尽自己的青春吗?漫长的人生我该
怎样的走下去?她又想到了画画。是的,她可以画,但那是长久性的工作吗?自己
真能画出个画家来当吗?或许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但她需要一个永久性的答案。是
卢毅吗?也许他就是她的答案。
这是她最后一次去服装店了。当离别在即的时候,所有曾经在生命里存在过的
东西就像电影里的画面不停的出现。尽管这里的房子还是她的,只有里面的物品不
属于她,但她还是想说声再见。伊妹儿服装店已从头到尾都变了样。里面经营的服
饰只有一个品牌了,成了个专卖店了,不再是李娜经营时多种牌子混合。如今的办
公室里,增添了几幅装帧精美的山水画。马伊丽早已把转让费的钱、连同半年的房
租付给了她。现在她不再为钱发愁了,可她也不需要钱了。想到八个多月前,自己
还在为这样的一笔钱奔波时,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不到一年的时间。变化
太大了,经历了她一生也没经历过的事情。如今钱对于她已是不重要了。站在这间
她用了多年的办公室里她感到了失落,并没有因为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转让费而高兴。
转让这个服装店,等于是把自己生的孩子抱给了别人喂养。
马伊丽在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发现了几封信。她微笑着对李娜说:“这
里还有几封你的信。”这段时间马伊丽的心情非常好,笑容时刻挂在了她那张美丽
的脸上。尽管她只比李娜大四五岁,但从表面看一点也看不出来。李娜其实也很年
轻的,由于过度的忧郁才使她显得苍老了。
“谢谢。”她顺手将它装进挎包里。接着又说:“我东西都准备好了,马伊丽,
我马上就要走了。”
马伊丽笑着说:“等你这冲动一过,就会回来的,我不信你真能适应那里的生
活呀。”
李娜说:“至少在短期内我不会回来。”
后来马伊丽请李娜去吃了晚饭,说是给她饯行。她俩还喝了一瓶葡萄酒。在酒
的作用下,她们谈了很多的贴心话。就像一对亲生的姐妹在离别时有很多话要说似
的。
李娜回到家里,走进颐馨园,推开窗户,站在窗前。以前,有多少次她和莫严
站在这里,他们注视着窗外,大街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楼下的常青树,夜来香,芙
蓉树以及石榴树在季节的转换下开出诱人的花。她对莫严讲她服装店的事,什么是
今年最流行的服饰,流行的色彩等等。莫严对她讲新书的故事情节,以及人物的塑
造,谁先出场等等。她是他的第一个读者,常常也给他的作品提些意见。遇到好的
素材李娜也帮他收集。再激情荡漾时,她们也会按捺不住的在沙发上尽情的燃烧着
欲望。那都是些令人难以忘怀的。此时她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痛楚。她舍不得这间
曾给他们无数欢乐的天地。这里有莫严的笑声,歌声。他会给她捉迷藏,会在她父
母死后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也许卢毅会可以带她进最好的餐厅,或者去周游世界,
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但是,他还是有区别,他不是莫严,没有人能代替这一点,
没有人能代替莫严。
她离开了窗前,躺在了沙发上,闭着眼睛,回忆着发生过的事情。她想到了他
曾经写给自己的信,以及那些动人的诗句。突然她想起了挎包里的那些信件。她打
心眼里希望那里有一封他的来信。莫严的来信就在中间夹着的。她迫不及待地把信
拆开了:
“李娜:你好!我终于盼到了你的来信,虽然很短,但我还是很兴奋。你终于
收下了那份特殊的生日礼物。我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用我的执着来表白我的心意。
那个手镯如果你想打开,就到*** 珠宝行,他们有办法给你取下,但我不希望那样,
因为我始终认为你是我的,是我的惟一。我很自私,最后原谅我一次吧!其实我盼
望你收下它的心情远远超出你的想象。李娜,我知道这又像我在自己给自己写信。
因为你也许根本不会拆开信封。我了解你。
读到这里,李娜忍不住笑了。是啊,只有他是了解自己的,只有他可以看穿自
己整个心思。
尽管这样,我还是要写,我有很多的话要说,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地说。李娜,
此刻你在做什么?有谁在跟你说话?身体好吗?当你烦恼和伤心时,你是怎样度过
的?当你哭泣时,你那副模样令人心碎。我真想念那逝去的从前。我总在幻想着你
现在的模样。在你写的那封寥寥几句的短信中,你说我还记得你的生日,你很喜欢,
说它很特别。是的,我可以谁都忘记,但不会忘记你的生日,你对我很重要。李娜,
我爱你,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不论你选择谁,我都为你祝福。你太孤独
了,需要一个人在你身旁陪伴你。说实在的,一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如刀绞,难以
忍受,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阻挡,这是你应该选择的生活。总之一句,我只希望你
能获得幸福,我爱你。
我的书已经写完,也顺利出版了。当我静下心仔细地思索着,也悟出了很多的
道理。挣钱不是惟一,家庭中没有你我,有的是共有。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一定
好好珍惜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生活是充实和简单的组合。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现在
的生活比以前充实了,但因没你,也更空虚了。李娜,我很想忘掉你,可我总是忘
不掉,我依然深深地爱你。我求你,要离开我就走得远远的,永远离开我的视线…
…离开我的心。我知道你一定要离开的,我了解你。我不求你能留下,我也不会生
你的气。李娜,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生气离开,没有把孤零零地你丢在那
里,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就不是这样的结果?那天的情景一直在我的脑海清晰地浮现。
你那张绝望的脸庞也使我感到异常心疼和自责。
现在你也许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了,对这件事已不在乎了。可我没有。我用语言、
文字都无法数落我的孤独。随着时间的延续,这种孤独感就愈来愈强。我一闭上眼
睛,看到的全是你,全是你。亲爱的李娜,你好好的继续走你的路吧,晚上睡觉前
千万要关好门和窗户,假如是一个人的话,千万别在外面呆得太晚。你要好好保重,
珍惜身体。莫严。”
李娜笑了,但她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只有他会这样的关心她,心疼她,呵护她,
爱她。他了解她常常夜晚不关窗户,有时门也会忘记关上。她是生活中的马大哈。
是啊,没有莫严的生活,她无法去适应。读完这封信后,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出现了
莫严的画面。她真想听听他的声音,他现在好吗?她坐在了地板上,趴在了茶几上,
她要给莫严写信了。
她在信中告诉他,伊妹儿服装店已经转让出去了,自己在青城后山的水云间租
了一套房子,想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也算是洗心吧。还说与马伊丽的母亲隔得很
近。他们自己的那套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房客是一个IT行业的年轻小伙子。这样很
好,不会把屋子搞得很乱。她告诉他,他的东西都锁在了书房里,没有任何人会动。
这一封信写了很多,足足四个页码,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敞开心扉的给他的一封
信,也是最后的一封信了。
第二天早晨八点,李娜把准备好的行李放在了客厅里的沙发旁,然后吃了一盒
牛奶和一个鸡蛋,最后她换上了一身漂亮衣服。现在她就要走了。她环视着屋里的
一切,要把它们深深印在自己的脑子里。自己还会回来吗?她在心里问自己。也许
她还会回来的。她说不清楚。她觉得自己不会仅仅离开这一段时间,也许要永远离
开这里?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一切了,包括莫严。忽然间,
她感到眼前豁亮,到处都有一片光芒。突然也没有恨了,对莫严的恨似乎消失了。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