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云出事了
“再见,妈妈!”
“儿子,好好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春节一过,儿子又回到了学校。我能够花在儿子身上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欢欢
在大门口朝我招手,最后几分钟是在叮嘱中过去的。
“记得听老师的话,不要调皮搞蛋,知道吗?”
“知道,记住下个星期五早点来接我。”看着他朝教室走去,我站在校门口一
直望着他的背影,最后消失,才慢悠悠地往回家的路上走。
我真害怕这个空荡荡的家,欢欢在我身边呆了近一个月,现在我又要习惯凄凄
凉凉地过日子了,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一个漫长而寂寞的晚上等待着
我。我走进卧室,倒了一杯白开水,倚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半小时后我觉得心
里好受一点了,现在该给自己的一些老朋友报个消息!几个月以来,我唯一的生活
内容就是工作,办公室、吃饭、睡觉、上网,偶尔给雪芸通次电话,每天都是老一
套,这种生活使我逐渐迟钝起来,一定得有所变化,否则,我将有完全失去生活活
力的危险。
我想到了梅婷夫妇,这是两个亲切而又风趣的人,男的是做室内设计的,娶了
一个家庭条件很优越的独身女儿。夫妻俩以前都是我家的常客,他们以前跟方浩在
业务上都有往来,我们彼此在一起度过了很多个愉快的日子。我一直认为梅婷是现
代妻子的典型,能干开朗,不多愁善感,有很强的自信心,而且还极富女性美,我
并不总是和她的看法一致。但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决定给她打个电话,我出
院以后还没有听到过有关梅婷的消息。
梅婷本人接了电话,我报出自己的姓名后,电话里停了一小会没有声音,接着,
梅婷并不热情地说:“哦,是你呀!你好吗?我们以为你早已不在成都了。”梅婷
声音里流露出的冷淡态度使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原以为会遇到热情洋溢的反应的。
“打扰你了,你有客人吗?”
“没有,文中马上就要回来,可是这没有关系,你现在做什么?”
我很平静地回答道:“在一家保健药品公司。”
“哦,很好啊,药品的利润很高的。”
“我不过就是一个打工的,老虎嘴里拔脆骨呢!”彼此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
该说些什么了,我觉得自己的电话是不受欢迎的,但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是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说:“你们好吗?”
“还行,就是应酬太多了,下个星期我们又要搬家了,真累。”
就这样又说了一会,梅婷的话多起来,她说说这又说说那,后来完全是附带地
问了我的近况。我说:“还可以,改变生活方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还是办到了,我真佩服你。”末了她说有空就打电话,又听到你的消息,
多好啊。
我慢慢地放下手机,我现在明白了,我真天真啊!我原以为旧日的朋友会张开
双臂欢迎我。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是人家所不愿意看到的,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陈宏坐在电脑前,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挥舞,他的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又是熬夜的结果。最近他实在太忙,公司里的事情本身就多,可他还在报刊杂志上
撰稿,不久前他在知音杂志上投稿,得到了一千多元的稿费,还请我去了红天鹅就
餐和洗桑拿。
我上班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是昨晚欢欢在半夜的时候突然间呕吐,脸色苍白,
浑身无力,我抱住他,他软绵绵地耷拉着,嘴唇也白了,把我吓得赶紧抱起他就往
医院跑。赶到华西附二院,挂好号,量体温,最后输液,我静静地坐在床边,默默
地守侯着他。临床的一个女孩大约四五岁左右,在输液的时候大喊大叫,医生没有
办法扎针,就给她打了一针催眠素,她安静地睡过去了,扎针的时候只是轻微地动
了一下。她身边的男人大概是他的父亲,他对孩子他妈说,再不好扎针的孩子只要
打针催眠素就老实了。他问我:“你的孩子哪里不舒服?”
“病毒性肠胃炎,已经脱水了。”
药液慢慢地进入了孩子的体内,他已经睡着了,脸色也渐渐地红润起来,护士
小姐来换药时,已经输了三个多小时,等到液输完已经快天亮了。由于走得匆忙,
我没有多带一件衣服,冷得我不停地发抖。临床的夫妇相互窃窃私语,男的把自己
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妻子的肩上。
突然一阵心酸袭来,我感到自己特别孤独,多希望有一双温暖的手搂住自己的
肩膀,让我靠靠,哪怕就一分钟也行,可是,没有了,我依靠的肩膀走了,永远的
远去了。渐渐地我也趴在床边睡着了,我仿佛看到了方浩就在我的眼前,给我温柔
的拥抱,在我的耳边吻过……
我醒来的时候,液已经快输完了。欢欢看着我喊:“妈妈,我们还有多久回家,
明天我上学吗?”我的眼泪在眼角里转,我多想给他说不上,你休息一天,妈妈好
好地陪你,可是我不能,我明天得工作,为了现实的生活,我不得不这样做。我说
:“你好些了吗?你想上学吗?”欢欢伸出手来,握着拳头说:“你看!我已经全
好了。”
整个上午都在处理些日常琐事,邮箱里有两封必须立即回复的紧急查询,还有
给奎科公司的传真。现在不能去找苛云,她缩成一团坐在写字台前,并微弱无力地
对我说不要打扰她。我到秦汉的办公室去给他说明我的来意,他把传真的底子给了
我,我立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近十一点,我休息一会儿,就去敲了敲陈宏的门。
他工作的小房间里弥漫着很浓的烟味,书桌上堆满了草稿,纸片到处都是。我
说:“你这儿就像垃圾站了。”
他一边把凳子上的一沓资料拿开,一边说:“这就是单身的男人的生活。”接
着又说:“我心里有点事。”
“我也有。”
“关于苛云的,我为她担忧。”我吃惊地问:“究竟是什么事?她不是很好吗?”
陈宏压低声音说:“她上班老是睡觉,而且呵欠连天,也不像以前那样爱打扮自己
了,吴小丽还在说她的账目不对,要是秦总知道了,天也要塌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发现了苛云近段时间的变化。她变得消沉憔
悴,也不再说一些粗俗的笑话,对我们大家一会热情似水,一会又冷若冰霜,做事
总是神神秘秘,独来独往,我以为这是过度劳累的缘故。公司里的经营情况十分令
人满意,职工们的工资也很高。我一个人很多时候也单独地接待事务,从产品的引
进到走向市场我可以在各个环节里轻车熟路地操作了。我也知道如何做到一班人马
两套机制的合理运用,在心里我非常佩服秦汉这种做法,员工可以尽可能地发挥自
己的特长。
陈宏点燃一支烟,深深地猛吸了一口,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她,她一个人
很痛苦,我曾经想和她谈谈,但是她马上就强颜欢笑,说没事的,让我不要打扰他。
我是看着她来公司的,很好的一个女孩,以前我们经常听见她的歌声,自从去年的
五一大假一过,她就没有以前开心了,也没看见她真正开心过。”
我们谈话正浓的时候,樱花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大声叫道:“蕊雅!苛云她…
…她……昏过去了。”
我急忙往外跑,樱花跟在后面,不大的卫生间里聚集了好几个人,苛云倒在浴
池旁边的地下,面色苍白。我赶紧扶起她喊了几声苛云,苛云,她无力地瘫软在我
的怀里。樱花在一旁也焦急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啦?”吴小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说:“作践!”走出了卫生间。秦汉从办公室出来问怎么啦?快把她扶到沙发上去,
然后吩咐陈宏打120 送医院。
我把苛云搂在怀里,突然心生怜惜,我感到她是那样地脆弱,也想到生命的脆
弱。我不停地唤她的名字,深怕她这样就去了,在医生还没有来的时候,她微微地
睁开了眼睛,偌大的瞳孔深陷下去,眼里写着沧桑。
诊断的结果使我们吃惊,说大概是吸毒所致。毒!好可怕的名字,那是摧残人
类的恶魔,是打破正常生活的有害物质。我不敢再想下去,我似乎已经看见罂粟花
醉人的芬芳下那可怕的实质,它使人飘飘欲仙,使人魂断万千,使人在向它低头,
使人在向它屈服,使人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脆弱的心理,一步步滑向那可怕的罪恶深
渊……我似乎也看到了苛云吸毒的快感,然后漂浮起来,最后是痛不欲生的挣扎…
…
120 的车子把苛云拉走了,办公室里的人好一会都保持沉默,似乎谁也不愿打
破平静,每个窗户都敞开着,风吹了进来,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这是在诉说一种
哀伤,还是对人类的绝望和悲哀?也许医生说的话过于夸大其词,但是我总希望那
只是一个征兆,不是事实。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