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

                               作者：大鬼

    从小我就不喜欢皮肤白皙的人，男女都算，对男的尤其讨厌。说不清为什么，
多半是因为我小时候皮肤黑的缘故。看见白白的脸蛋，就想在那上面扔把泥，把他
们激怒，然后堂而皇之跟对方干上一架。就算我打不过他，但我知道，肯定会有人
帮我。一是因为我人缘好，有人“罩”；二是我个儿小，容易博来同情；第三则是
最重要的，小时我们班学习好的男生几乎皮肤都很白，在学习上你已经压在别人身
上了，难道还能容你在拳头上称霸？

    学习好的小白脸们在同性中没什么人缘，属于不带玩的那种。不知道我的履历
是不是个例外，反正我就是从这个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小白脸爱干净，为我们所不
齿；小白脸学习好（多半是脑子不怎么灵光但很刻苦），为我们所不齿；小白脸喜
欢高雅活动，不爱跟我们玩泥、挖陷阱、偷菜，为我们所不齿；小白脸说话文邹邹，
为我们所不齿；小白脸吹拉弹唱什么都会，为我们所不齿；小白脸没事就爱看书，
为我们所不齿；小白脸招女孩喜欢，更为我们所不齿。

    不齿不齿，几乎连他们穿的小裤衩我们都看不上眼。

    我从小就看出来了，当小白脸的下场就是遭人唾弃，吃人白眼。于是我曾经一
度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身体，看啊，我一点都不白。

    可怕的事情还是砸到了我的头上。某年夏天，一个与我母亲久不来往的前同事
到我家串门，寒暄几句之后，突然将眼睛转向了我，一把拽过我的小手，使劲揉搓：
呦，这就是你儿子呀，长这么高了，瞧瞧，真白。天哪，当时墙上没缝，有缝我真
想给老太太塞进去。你儿子才白呢，我心里琢磨。

    那个夏天，一傻小子有事没事就往太阳地里跑。

    开学了，我如愿以尝的带着我一身黑色皮肤走进学校，虽然没招来一片啧啧赞
叹之声，但我知道，肯定有一帮小子对我的黑色皮肤流哈喇子。于是我挺起胸，一
颠一颠的在楼道里溜达。

    嘿，你怎么晒得这么黑？2 班一姑娘撇开小嘴。我一直这样啊，我开始撒谎。
呦，瞧你这白的，姑娘拉开我的大背心领子一眼看到了脖子以下部分。啊，这，游
泳游的。怎么游出个背心形状？姑娘开始看我的眼神是不是有点飘忽不定。穿着背
心游的，管得着嘛你！我真有点急了。

    从此，我怕了姑娘们毫不留情的嘴，但对小白脸的仇恨却有增无减。

    不是说我还算五官端正吗，我就剃光头；不是说我像一老实孩子吗，我走路就
晃膀子。总之，凡是能让我与“小白脸”三字联系起来的行为与爱好，一概去你妈
的。

    在与小白脸的“较量”中，我度过了我的学生时代。可惜的是，皮肤始终还是
黄不啦叽的，没有朝印第安人肤色变异的趋势。

    大街上，怎么漂亮姑娘挽着的那帮孙子都皮肤白白的？地铁里，饭店里，怎么
穿西服打领带假么三道的人皮肤也那么白？一个一个的，像锅鱼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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