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莫莲坐在窗前静看月色。圆月正好，大地一片洁白，她看见树的影子，斜斜的
映在月光下，有着水墨画一般的清艳。微风轻轻吹来，夜凉如水，她关好窗，一件
件整理衣裳，准备出院。周震已经为她联系好房子，她心中轻叹，真的是“金屋藏
娇”了。不是没有痛，但人生的抉择，又有几个是自己愿意的呢？她想做个最普通
的人，和相爱的人看看电影，电影散场后吃碗翠绿葱花的小馄饨，生活温润平静，
波澜不惊，现在才知道，这是人生的最大福气。她缓缓坐下来，闻到清清淡淡的香，
不知哪里的银桂开了，花香流连，从小小的窗缝里进来。她忽然感到郁闷难熬，索
性把窗户开得更大，白底蓝条的窗帘，似少年时最素朴的花纹。她忆起不能回去的
童年，白跑鞋，红领巾，她才二十三岁，为什么肩上要有那么多重负。时光从窗帘
上走下来，滴碎在她的心间。

　　“这孩子，这么大的风，病刚好，经得起这么吹吗？”竟是周老太。莫莲一惊
：“妈，你怎么来了？”

　　“我都快急死了！莲儿，我知道，那个姓蔡的欺负你。秦嫂都告诉我了。我让
震儿到处找你，你家，旅馆，最后是一个医院一个医院的打电话。好孩子，你都急
死妈了！”周老太握住她的手，埋怨道。

　　“对不起，妈。”莫莲低头，轻轻的说：“让您着急了。”

　　“这两天家里事多，妈顾不上你这一头，怪妈疏忽，莫莲，妈这回来接你回家。”

　　“不，”莫莲断然道：“我不能回去！周震给我找到了房子，我决定在外面住
一阵。妈，如果回去，你让我情何以堪？”

　　周老太忽然笑了：“莲儿，难道你住在外面，就能躲过这一劫？我一向喜爱你
的坚强，此时为何如鸵鸟一般埋首沙堆？林伊是周震心爱的女人，那已是过去式，
你看他激愤之下说的话能相信吗？一个女人，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的尽一个妻子的
本分，不要说我们周家，就是普通人家，谁能容忍？她现在生病了，做出一副可怜
模样，男人对女人，天生有心痛，有爱怜，她这副娇怯怯的模样，周震心软，并不
奇怪。可是莲儿，男人长久看重的好品质什么呢？是一个女人的坚韧、善良，不是
悲秋伤月，特别是商人的妻子。你怕了？怕那个姓蔡的？怕自己站在不道德的一方？
是的，婚姻应该忠贞，但谁又先背叛谁？是林伊！隐瞒先天性心脏病的事实，靠着
欺骗的手段嫁到我们周家，而且这病不能生育，我想到就来气。莫莲，我想，那个
姓蔡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吧。你能忍吗？妈能扶起你，和他们斗一斗，难道你怕
了吗？”

　　周老太不愧老辣，一番话竟说得莫莲心服口服。她想起蔡琪瑶的羞辱，一股不
平之气也在胸臆里打转，她为什么要给她打倒？生在贫穷之家难道是她的错？为什
么他们有钱人就要高人一等？她的那股气焰熏天，是何等的嚣张？莫莲感到心潮难
平，怨气难消。她本来是良善的纯洁的女孩儿，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也不由把心性
改了几分，脱口而出：“妈，你要帮我！”

　　“孩子，自助者天助！”

　　秦嫂帮莫莲收拾起衣裳。莫莲笑道：“秦嫂，我自己来，这些都是小事儿。”
她手脚麻利，周老太看她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杀伐决断之气，隐隐感到她不再是
以前那个柔弱的怯生生的莫莲，生活的经历改变了她好多。她陷入了沉思，莫莲忽
然笑了：“妈，你呆呆的看着我干什么？”

　　“我想起我以前和你很像，很天真，很柔软。但是，后来，我，我变成了这样
子的严厉果断，莫莲，我在想……。”周老太没有说下去。

　　莫莲接下来说：“妈在想，我会不会变得和妈一样，妈，我会的。我爱周震，
我决定把他抢过来。”她说完这两句话，便推开门：“妈，车在下面吗？”

　　只是路过护士服务台，她停了下来，小声的问：“有一个叫鲁白尘的人找过我
吗？”

　　护士摇摇头。一股难言的惆怅涌了上来，她把泪吞了下去，她不能哭，她已经
发过誓，泪都流干了。下来，她要让瞧不起她的人瞧瞧，谁是土鸡！谁是！谁是凤
凰！谁是！只是她的青春，她的梦，软蓝色的梦，留给了一个叫鲁白尘的人。但愿，
他在心底，为她做一个心冢！那柔弱的水晶一样单纯可爱的莫莲就被埋在他的心冢
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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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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