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浴缸里的回忆

    浴室里，满是蒸汽，什么也看不清。躺在紫色的浴缸里，当水漫过身体的每一
个部位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舒坦。这是一种很好的享受。许多人愿
意以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劳累一天的身体与神经得到一种彻底的放松。

    浴室外是寒冷的冬季，即使水笼头中的水发出哗哗的声音，我还是能够听到窗
外那呼呼的北风声。那是一种很可怕的声音。特别是当浴室里的蒸汽过多时，我的
呼吸有点困难的时候，我听到这种声音就不由地想到了死亡两字。并且在眼前出现
了一个不停晃动身影，模糊而清晰。

    我努力地让眼睛睁大，发觉那种身影太熟悉了。真的太熟悉了。经过我仔细地
辨认，我发觉那身影就是依。与我的生命曾经有过牵扯的一个女孩。

    呼吸越加困难，我真想让身体站起来，但我发觉我毫无力气。我只看到眼前的
女孩逐渐隐去，从而幻化出另一幅画面。阴森，苍白，裸露，僵硬的画面。我看到
了青春的胴体。它正一览无余地展示着美丽，如同一件艺术品。

    的确，那是美的。是死亡给人带来的美。同时也是一种悲剧的美。是用生命的
停止来成就的一种永恒的美。

    我正深深地被这种美丽感染着、震荡着。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美，一种能够让
人刻骨铭心的美。但这美是静止的，无生气的，更是让人痛苦的。因为那是用生命
换来的，是以心脏跳动的停止为代价的。没有人愿意用这么大的代价来换取这种美
的。我知道依肯定不愿意。

    然而依最终却成就了这种美。她也不知道她会以这种美的形式告别这世界的。

    我深深地被依苍白的胴体引诱着，那是一具我曾经熟悉的胴体，也曾经让我难
以忘怀的胴体。它使我体验到了什么叫冲动，什么叫到柔软，什么叫到光滑，更体
验到什么叫鲜艳，什么叫放纵。

    我的意识正慢慢地消失，然而依的苍白似乎在慢慢鲜活起来了，我似乎看到了
她的手正慢慢地抬起，向我招手。而我也似乎正慢慢地向她那儿飞去。

    咄咄咄，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妻子打开了浴室的门，突然一股清新的空气使我
的意识清醒了许多。我突然意识到我刚才正从死亡线上被妻子拉了下来。

    是的，依就是这样离开的。一个人单独离开的。

    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浴缸里离开了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
一切。

    当我昨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无法相信的。

    然而，今天我又一次从多个人的口中得到证实之后，我确信她的确离开了。永
远地离开了，连同她那爽朗而甜蜜的笑声。

    依在马年的年初五晚上，在她所租住的住处死在浴缸里，当家人发现她的时候
是在年初七的下午。依的身体已经僵硬。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于是，大家只能接受这样一个现实。

    那就是依在马年的新春里，也就是在她的本命年里完成了生命所有的旅程。

    依以一丝不挂之身来到这个世界，又以一丝不挂之身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然，这个世界每天都有生命在消失。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该死的，不
该死的......生命要消失是一个自然的规律。任何人无法左右，即使在生命科学与
生物科学发达的今天。

    任何痛苦都是徒然，任何悲伤都是多余。

    这的确是事实，然而人如果太理性地去看待生活的话，那么人也就不能成其为
人。正因为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所以才有了那么多的故事。

    与依的相识，已经约有四年时间了。

    那时她刚从一个中专学校毕业，暂时在我们的单位工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
们有了初步的接触，并有了一段与感情有关的故事。至今回忆起来，仍还有一份甜
蜜的感觉。

    我们是如何走到一起来的，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或许是那次职工联谊舞会吧。

    那时几个单位的团委一起组织了这次活动。我们单位的许多青年职工都参加了。
我当时也不例外。

    在这次活动中，我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她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当然这种气质只
对于我而言的。因为每个人的审美观是不同的。或许我喜欢的，别人未必喜欢。

    就这样，在舞会开始后不久，我走过去请了她。

    很自然地站走起，礼貌地朝我笑笑，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放到我的肩上与手上，
我们也很自然地跳起了舞步。那是一曲慢四，悠扬而舒缓的乐曲给人以一种轻松。
陌生男女初次接触的不自然在这美丽的旋律中化为一种默契，一种感应。我们合作
的很愉快。

    就这样，那个晚上，我们一起跳了好几支舞曲。从而拉开了我们故事的序幕。

    自从那次活动之后，我也就在单位里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当时，她在单位的会
计室做临时出纳。有时，我由于某些事情也会到他那里去的。

    当我们再一次见面时，一切都很自然。如同早以相识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们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我们走得是那么近。

    当我在此时再一次回忆起过去的种种时，我已经不知道我与她是如何走到那种
亲密的地步的。

    记得第一次她到我宿舍里来，是在一次聚会后。

    那时，我与另位两位同事经常与她们三位女同事一起玩。我知道其中的一对男
女是处对象，而另一对则都是已婚的了。至于我与依之间的关系则很不明朗。因为
那时的我已经有了一个所谓的女友。所以我一直以一种矛盾而谨慎的心态来对待我
们之间的这份相处。

    那次聚会是在那个已婚的女子家里，她的丈夫在外做生意，很少回家。我们六
个人在她家里大吃了一顿，吃完后又到舞厅去跳了舞。

    也许是由于酒精与舞曲的作用，在跳舞时我们都很兴奋，也很暧昧。并且不由
自主地有了很亲昵的动作。心与心似乎融合在一起了。

    结束后，我负责送她回家。而她则要求到我的小屋去看看。

    于是我们的故事也就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在小屋里，我亲了她。全身。毫不费
力完全是双方自愿的。

    当我把她的外衣脱下时，那黑色的内衣一下子呈现在我的面前，在昏暗的灯光
下给人以一种庄严但更给人以一种诱惑。

    她是美的。因年轻而呈现出来的一种饱满与力量的美丽。我很喜欢。但我的心
里更多地则是一种担忧。她的大胆，她的不在乎，她放任我的胡作非为，她对接吻
地娴熟，所有的这一切既让我体验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冲动兴奋快乐与放纵，也让我
体验到了痛苦。正因就是在那一刻，我发觉我永远不可能与她走到一起来了。所以，
随后刚才所以的一切正慢慢的减弱，我的情绪一下子到了低谷。

    可我明白，男人与女人的相处最终目的无非是让她上床。所以，热情虽然退了，
但要占有她的欲望反而更为强烈。我把手伸向了她的最稳秘处，然而这次我没有得
逞。

    她说除了那个地方不能动外，其它任何地方我都可以碰。她还说这是献给将来
她的男人的。说如果我愿意成为他的男人的话，那么总有一天这地方是属于我的。

    我还是努力让她屈服，但不管如何我仍然毫无办法。

    这就次我们第一次最亲密的接触，也是不完整的接触。

    往后，我们还是在一起玩。当然我已经说过了，我有了所谓的女友，所以我所
做的一切真的不应该。但是年青的我们似乎并不觉得什么。她也不在乎我有女友，
我也没有一点对不住女友的感觉。看来在社会发展到今天，人们的观念已经更为开
放。也许在有些朋友的眼里我们是堕落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感情不专一。

    这一点我不否认。我一直认为要一个男人一生只爱一个女人那是件困难的事情。
再说我们有时恋爱并不是出于爱情，而仅仅是为了有个家，是为了繁衍子孙后代的
需要。

    所以，才会有我与她的故事。

    一段时间之后，她说要与我谈朋友。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很清楚自己的感觉，与她一起的时候我很快乐开心的。苍老的心一下子就充
满的了活力。但有明白，我与她之间存在着距离。我不能接受她的那种大胆、开放、
无所谓，对身体（除最隐秘的部位外）的无所谓。还有就是年龄问题，我与她整整
相差七岁。或许在心里，我有点爱她，但是婚姻与爱情有时是可以分开的。

    爱情很不可靠，如风如雨。有时持续的时间很短。

    而婚姻，往往是两个人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走向一起生活的。它的组合与
破裂有时要考虑到多种情况。相对来说，它应该是一种稳定而成熟的行为。

    所以，对此，我同她进行了一次很正式的谈话。

    我说，我可以放弃以前的女友，但你必须到法定结婚年龄时与我结婚。我说我
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或许你要说，这哪里是谈恋爱，简直是交易。

    但我们彼此能够接受。

    就这样，我们的谈话，没有实质性的结果。我还是与女友交往着，她也不在乎。
但是，有一点，她还没有放弃。我明白，她是一个要强能干的女孩，对男人有一种
征服的欲望。不然，她也不会从一个中专毕业生，而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某市的
海关做报关的工作了。

    其实这也是我不答应她的一个理由。她太能干了，而且在某些方面太不在乎了，
有时我发觉我根本无法左右她。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左右不了的话，那么
对我来说这个女人我是无法接受的。

    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想方设法让我屈服，但我还是没有与她真正走到一起来。
虽然最后我与女友分手了，但与她无关。

    我们很友好地交往着。虽然我们不是真正的恋爱。但我们是朋友。一种能够真
正对话的朋友。我们可以把心中最稳秘的那部分告诉对方。所以我更多地了解到了
她，她是一个另类的是我不能以婚姻的形式接受的女孩。但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这一点我不否定。虽然男人们可以一个个地去占有女人，但当他知道要与一个不洁
的女人结合时，他是不情愿的。

    当然我不是说依不洁，但依很另类，我明白她与很多男人有亲密的接触，当然
这种接触不是最实际的。但是如果要我作她的男人，我是不愿意的。所以在这个世
上，最受欢迎得还是那些含蓄贤惠的女人，或许在她们的内心也有一颗放荡的心，
但男人们有时只在乎表面。

    这就是男人的愚蠢。

    后来，依离开了我们单位，进入了银行系统。从此我们的接触也少了，但偶尔
也会约几个同事一起出来玩玩。

    不久，听说她自修完英语大本后，进入本市的海关了。

    最后，又听说她又调到某大市的海关做了一名报关员了。

    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一个同事的结婚宴席上，那时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的手
臂断了，缠着绷带。我们见面时只是很友好地点点头。只能是点点头而已。因为我
的妻子就在我的身边。

    而如今，那个曾经很熟悉的身影却永远消失了。

    妻子来到我的身边，帮我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她的动作是缓慢地，也是轻柔。
我从她的侧影当中一下子感觉到她不但美丽而且贤惠，从来没有过的贤惠。

    她一边擦着我的身子，一边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一切如实地告诉了她。她听后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半开玩笑地说，
那时如果你与她结婚的话，那么她或许也就不会死了。

    其实我妻子对我与她之间的事已早有耳闻，而至于她本人却从来没有见过。

    面对妻子的回答，我也只能笑笑。然而在我的内心却一直也一种伤痛。并且她
的身影这些天来一直在我脑海中呈现。

    真的很难忘记与她相处的那段日子。生命中快乐而年轻的日子。

    依，你走了。

    但我没能送她，所以只能以此文来祭奠她的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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