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万岁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周一到周四了,他没见过淡容。她没回来吗?
非也。公卫门口那块小地毯每天都被踢歪,早上换鞋子时他也有看见那双属于她的
雪地靴放在柜子里。种种迹象显示,她晚上有回来。只是,他真的已经有四天没跟
她踫过面,即使大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她就像隐形般,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是周日那夜他说话的语气太重,她生气了,所以借故避开?为此万岁良心又隐
隐有些不安。
小周末的晚上,他洗完澡后坐去客厅开了电视,手里捧着书,眼睛却不停地瞄
电视墙边上挂的钟。
九点多时,他有些不耐烦,进厨房泡了杯菊花蜜,跟自己说他不是故意等她回
来,只是太无聊。十点多,菊花蜜喝了两杯,他觉得不能再喝下去,否则晚上要跑
厕所。加上这东西甜,睡前不宜多喝。再稍后,电视机报了时间,十一点零二分。
搞什么鬼?这么晚还不回来!怪不得晚上总踫不上面,只因他多半十一点前就睡觉。
不等了!他有些气恼地关上电视和所有灯,去到房间门口时又忍不住截返把过
道的一组黄色小灯打开。刷完牙洗好脸再换上睡衣,他不死心的出来一趟,意外地
发现那组小黄灯已经关掉,而她的房间门缝里有光线泄露了出来。
要不要去敲门?敲门后说些什么?万岁在走道处踌躇着,突然传来开锁声,他
迅速闪身到墙后。
脚步声进入浴室,还伴随了几声咳嗽。
感冒还没好!万岁轻敲着旁边的矮柜,听着墙的另一边里传来哇啦哇啦的水声,
内心矛盾挣扎。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关心这个女人,而且关心的程度远比他以为的
还要多。可是他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他们只是泛泛之交。
水声停住,她洗完了。情急之下,他匆匆开了客厅灯,跑进厨房倒了杯开水,
再快速出来。
淡容穿好衣服擦干头,用电吹风吹干头发,踏出浴室习惯性地左转,手才及到
门把手,万医生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你每天都这么晚?”
淡容转过身,看见万医生手拿着水杯站在过道上。他身穿着睡袍,脚下是家居
拖鞋,说真的,他这种家居型打扮淡容还是第一次,平时在家他都穿戴得很整齐。
不过即使如此,万医生依然很帅。
“说话呀。”见她愣愣的不说话,万岁有些烦燥。他拿着杯子像个傻子般在这
里站了五分钟,好不容易盼到她出来,但她竟没发现他的存在,恨得他牙痒痒的。
被催了,淡容才纳闷地回答:“加班都差不多这个时候。”上周师兄给她的那
个婚房本来已经定好了方案,谁知周日过后,那个房子的女主人把所有设计全盘推
翻。因为工人已经进场施工,所以她只好马不停蹄地修改设计稿。但那女人很挑剔,
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折腾,谈完又改,改完又谈,她都快被磨疯。幸好,今天终于完
成了。
“快过年了还这么忙?”万岁对佘泰军的不满顿时多了几分。
“客户赶农历二月结婚。”
“来得及?”
“只是一个旧套间的装修。”万医生为什么突然对她的工作这么好奇?淡容很
想快点休息,只因她感到头有些痛,该是这两天压力过大的缘故。
“感冒好了吗?”万岁没有停下的打算,转移话题继续提问。
“已经好了。”伴随着说话她轻咳了几声。
“还没清吧。你总是这么晚回来,我都不好帮你煎药。”
“谢谢你,不过不用麻烦了。”侧头部一跳一跳的疼痛,使淡容蹙了眉。
“你怎么了?”小小的一个动作,万岁也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事。”淡容摆摆手,“万医生,如果没事我想先休息了。晚安。”说完不
理会万岁的反应,急忙推门入房。
被关在门外的万岁并未为她的不礼貌而不高兴,他脑里残留着的,是她刚才惨
白的脸和痛苦的表情。
难道是大姨妈来了?目光在客房方向留连了十来秒,他带着忐忑的心情回房间。
淡容听到脚步声离开后,终于缓缓舒了口气。面对万医生的喜怒无常,她觉得
自己还是能避则避好了。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也不想为他的情绪买帐。她只想快些
过完年,好找个地方搬出去。
倒了杯刚才煲的开水,从手提袋里拿出头痛散。强忍住想吐的欲望,等到开水
凉了,才把头痛散徐徐服下。只要睡一觉,明天便没事了。
最近有些倒霉,感冒还没好偏头痛又来凑热闹,这是不是身体在抗议?看来以
后得多休息。
她爬上床,钻进一直保持寿司卷状的被窝里,收好背部被子的空隙,合上眼。
疲倦加上偏头痛,让她半梦半醒。第二天很早便醒来,万医生在外边走动她都
听得一清二楚。脚步声曾在她房间外停过,为此她有些奇怪。不过很快他便离开了,
那大概进隔壁的洗手间吧。
淡容没有多加细想,迷迷糊糊又睡着,到醒来时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头已经
不太痛,不过仍然浑身无力。她懒得上班,于是给师兄打电话请了假。
又赖了一会床,肚子叫得欢腾,她决定要先治好被冷落的胃,免得病痛雪上加
霜。梳洗好换了衣服出到去穿鞋,旁边的业主专用电梯“叮”一声开了门。
“你在家?”万岁从电梯出来,看见淡容颇意外。今天周六,她不是要上班吗?
“我请假了。”淡容弯腰穿好鞋,再直起身撩撩头发。
“有事?”让一个工作狂请假,得多大的急事才行。
“头疼。”万医生最近问题比较多,她不得不多说两句。
“头疼?昨天晚上开始?”原来昨晚她苦着脸是因为头疼,他还误会了。见她
微微点头,万岁真想送她一个“服”字。疼了整晚,竟然也不跟他说。“头疼还出
去?”
“我出去买吃的,而且,现在不疼了。”淡容不想和他再拉杂,弯身放好拖鞋
便去开门。
“外面的食物都放了味精。”他其实想表达,我可以给你做,但最终还是忍住
没说出口。
淡容叹气,万医生啥时候变得如此叨唠?“习惯就好,我先出去了。”
万岁看着她离开,懊恼地捶了捶鞋柜,只用了两秒时间考虑,立即转身按了电
梯。
淡容走出电梯大堂后才发现外边很冷,昨天听三剑说,今天会是入冬以来气温
最低的,早知道戴双手套。她把两只手放到嘴边呵了口气,再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硬着头皮冲出小区花园。
小区入口的保安都穿了长长的军人大衣,看见她经过还举手敬了个礼。每次遇
到这种情况,淡容都不由得一阵心虚。她又不是业主,为何要承受别人这么大的礼?
出到小区外的广场,北风狂扫过来,她捂紧衣服。附近的小食店有好几家,去
过的有两家,好吧,今天胃口一般,去试试另一家港式点心店里的云吞也好。
当她决定右转的时候,帽子突然被人一扯。淡容猛然回头,人高马大的万医生
正站在她身后。
“咳……你打算到哪去吃东西?”他脸上有轻微的尴尬,还不肯拿正眼望她。
淡容摸着下巴,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咳……我中午也懒得做饭。”万岁掩着嘴又故作咳了几声,并笨拙地解释。
淡容轻晃着头,别过脸后,嘴角不禁漾了开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但
每次只要看到万医生这样子,她就觉得这样的他才像个正常人。
俩人一前一后走去点心店,到门口就看见小小的店铺内挤满人。天气冷,谁家
也不肯开锅,宁愿冒着寒风也要往外跑。好不容易等到有人结帐,万岁已经冷着脸
不耐烦了很久。淡容很想跟他说,如果不想等可以先回去,不过见他的脸臭得紧要,
她也不好多话。反正,又不是她邀请他来。
坐下后伙计送上开水和点餐纸,淡容勾了几个想吃的点心后把点餐纸递给万岁,
他接过后才停住拿纸巾擦桌面的动作。点餐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他粗略一看,云吞、
凤爪、烧卖……全是喝早茶才会吃到的东西。
“中午吃这些能饱肚吗?”
“不都是食物?”淡容好奇地看他。
万岁往她身上一瞥,继续研究餐牌。
见他拿着铅笔在纸上支吾了好久都没决定,淡容直想问他行了没有,只因她已
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万医生是不想吃这些吗?出门口左转有家面店。”
万岁被她一说,不得不胡乱勾了几样。伙计拿走点餐纸后,淡容捧着水杯取暖
之余,眼睛一直上下左右张望。有见及此,万岁抿嘴笑了笑,突然开口:“原来肚
子饿会让你变得不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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