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万贵妃欢快地跟奶奶说了声拜拜后,收了线。每天早晨,她都要跟家里的奶奶
汇报屋内这对的最新进展。昨晚有了新突破,俩只闷骚蛋果然有发展奸| 情的潜质,
所以她得第一时间通知家中俩老。为了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她家都全体总动员了。
以这二人的性格,如果她们不在一旁推波助澜,恐怕十年二十年后他俩还在原
地踏步,万贵妃突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反正只要老哥有人要,她以后也有好日子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红彤彤的
票子最吸力,咔咔!
万贵妃奸笑几声,起来把1.2 米的床拉好,即时变回一张普通沙发,再将被子
枕头整齐放到旁边的储物箱里。看吧,这是她每天都必须要重复的动作,老哥说她
只在这里寄宿,所以不能把书房弄乱,因为他晚上可能要使用电脑,他不希望看到
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床品。真有够变态的要求。
为什么对自家小妹这般无情?万贵妃叉起腰瞪着天花板沉思。嗯,老哥比她大
了八年,哇,几乎有三个沟,怪不得她再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可是,淡容也只比
她大一岁,为何她有这个胆量去扯老虎的胡子?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她真的甘
拜下风。
“咚咚咚”,急速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万贵妃,起来!”是万岁刻意压低的嗓音。
又连名带姓叫她,最讨厌了!万贵妃撅着嘴施施然地去开门。
万岁见她还穿着睡衣,拧着眉斥责:“这么晚!”
“才七点四十分。”她跟同学约好去旅行三天,九点才出发上路。
“快点去洗脸!”万岁催促她,还不忘朝旁边的客房方向扬扬头,“记得叫她!”
然后转身朝饭厅走去。
“记得叫她!”万贵妃对着老哥的背影学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瘪着嘴低
声埋怨:“要叫不会自己叫?每天都要借我的口,哼!”她甚至怀疑他叫自己起床,
目的就是让她去催淡容起身。
已经走了四五米远的万岁突然转身,沉着声问:“你有意见?”
“哪有?”万贵妃马上堆起笑容,像韦小宝讨好康熙帝般垂首弯腰:“我这就
去办,去办哈!”
万贵妃右移了两步,“呯呯呯”地拍淡容的房门。“淡容,起床!淡容!”话
音刚落,响亮的捶门声又起,里边依然无动静。她内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进隔
壁的厕所解决了生理需要,出来后又去踢门,动作之粗鲁,跟她漂亮的脸蛋儿完全
不搭配。
“起床!淡容!迟到了!”八点半上班的人,现在还不起来,比她还要懒。
“你在拆门!”万岁抱着胸靠着走道口的墙边,微眯着眼,显然刚才他一直没
有离开。
“不这样叫有效果吗?”万贵妃委屈地嘟起嘴,这丫赖床的本事奇高,定力非
凡,有时候叫十多分钟都能不为所动,她不使用暴力行么?
“你就不可以温柔点么?”
“要不你来叫!”小太监也有脾气的,一再挑剔,她不干了!
身后的门突然“咔”声打开,万贵妃倏地回过头,赖床大王终于睡眼惺忪地出
现。
“你总算起来了。”万贵妃明显地松了口气,为何现在叫她起床成了她的责任?
“嗯。”害她被骂,淡容很过意不去。揉揉眼睛,人好像还没完全清醒。昨晚
查关于古董的资料到半夜,最后撑不下去睡着,临天亮醒来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坐的
姿势,脖子酸得要命。笔记本早滑到床尾,差点就掉地上。她把它拯救回来后迅速
脱掉外套缩进被窝里,结果就一睡不醒了。刚才万贵妃拍门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还
在梦中。
“哇,你的脸色很差,昨晚很晚睡吧,我半夜上厕所还见你房间亮着灯。”万
贵妃侧着头细心看她,苍白的脸上真的没半点血色。
“嗯,做些事情,我先换衣服了。”淡容揉揉太阳穴,无精打彩地关上门。
万贵妃摊摊手,一个回旋见老哥阴幽清邃的眼瞳直直瞪着客房门口,隐隐有着
一种诡异的深沉。她挥挥手,打断他的思路。“喂,八点了,还不去吃早餐?”
万岁回过神,给了她一记卫生眼,径自走开。
万贵妃很无辜,不禁垂头丧气地回房。
淡容花了十分钟时间穿衣服,梳洗,去到客厅他们已要各就各位。一起吃早餐
是万医生规定的,他说反正食物多做少做都要花这么多时间,三个人吃也可免得他
独自吃浪费。最近早晚两餐有人照顾,生活步入正常轨道,按理应该让人宽心,然
而她却忧虑重重,如果自己现在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万一有天要离开,没了这份温
暖怎么办?
“不要再发呆,快点吃,时间到了!”万岁把一碗小米粥推到她面前,对于她
的精神恍惚有些来气。一熬夜脸色便像鬼似的,永远都不懂得要爱惜自己的羽毛,
他真想拿锤子敲开她的头,看看这个小脑瓜里装着什么。身体不好,做什么都难,
她难道不明白吗?
淡容轻轻说了声谢谢,拿起小勺子一匙一匙地吃。
万贵妃把嘴里的叉烧包吞下,喝掉最后一口粥。老哥熬的粥很绵软,比老妈做
的还要正,如果可以她还想再来一碗,可老哥说那是留给淡容的。打了个嗝,拍拍
肚皮,她满足地说:“好饱,味道太好了。”
万岁看看她,把这种赞美不当一回事,埋头吃粥。
万贵妃舔舔唇,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卖口乖:“哥,你的厨艺越来越了得,将
来不知谁家女生有这个好福份,天天享受你的爱心早餐。”
万岁默默地往叉烧包上咬了口,继续无视她的废话。
“淡容,你说我哥是不是好男人?”
万岁即时停住,侧起耳朵等答案。被点名的人呆呆的抬头,看了万医生一眼。
“应该是吧。”话语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哥,看吧,淡容都说你是好男人。”
实在不想再听她鬼话连篇下去,万岁没好气地继续动口咀嚼,然后开口:“说
吧,有什么要求?”
被拆穿了,万贵妃挠挠头,嘻笑着:“我等会跟同学去旅行,周日晚上才回来。”
“爸妈都知道了?”
“报备过了。”万贵妃仰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哥。
察觉到被人注视,万岁迎视过去。“干嘛。”
万贵妃扁扁嘴,“你知道的,我要去玩,求点支助。”她是可怜的无产阶级。
万岁别过脸,酷酷地用一句话把她堵死。“没钱!”
“小气!”万贵妃鼓起腮控诉。
万岁侧着头瞪她,“你在这里吃的住的不是钱?”
屋内即时陷入一片寂静,然后是淡容首先推开椅子站起来,无声地走进房间,
留下莫明其妙的二人。
是心虚吧,淡容觉得她是。他刚才那句话,应该是无心的,可是听进她耳里就
变成有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当初说签的合约没了影,连租金也没交过半分,还
有每天的伙食费。他不追,她就忘了,现在经他提醒,倒让她不舒服起来。
拉开衣柜,从最低层拿出一个布袋。里边装着些现金,是昨天她从柜员机拿出
来,打算给母亲汇过去的。上次母亲来电说年关到手头紧,需要用钱。淡容知道,
母亲的生活过得不太充裕,改嫁后的她又生了孩子,丈夫工作不稳定,单靠她在工
厂做会计的微薄收入很难支撑一头家。
淡容从中抽出十五张,一个月这个数,该够了吧。
万岁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隐隐知道自己说错话,但他是无心之失,刚才的话
只是随便吐出封住小妹的嘴。另一边万贵妃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继续苦哈哈地耍
嘴皮,万岁心烦,拿出钱包抽了几张红色钞票给她。
淡容出来时,万贵妃正兴高彩烈地数着钱。淡容走到万岁面前,把手里捏得紧
的钱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万岁有些愕然,“干嘛?”
“租金,还有伙食费。”
听了她的话,万岁的眉头一分一分地扭成川字型。
“还是,你需要我再交一点押金?”见他板起脸,淡容猜他是否不好意思开口。
可万岁在意的根本不是她所想。他之前说过可以不收租金,只要她肯搬过来。
说得出做得到,他绝不会食言。过后租金的事大家都没提,他以为她明白了。他并
非小气之人,屋里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花不了多少钱。但她要算得这么清,除了
租金还要算上伙食费,确实有些伤人。他就看不过眼她经常虐待自己的胃,出于一
片好心才好管闲事,并不是谁都可以享受这种待遇。原来他做这么多,也不过值区
区几百块。
眼里有熊熊烈火,他堵着一口闷气快爆炸了,偏偏,他还不能大义凛然地拒收。
因为,她又不是他的谁!
淡容垂着头,意识到她好像把气氛搞坏。转过身,朝瞪着眼的万贵妃勉强笑了
笑,再把刚才吃过粥的碗拿进厨房冲洗干净。万家俩兄妹还坐在餐桌前不作声,淡
容有些内疚,讲钱伤感情,她并不是存心要破坏大家的好心情,她----只是想保护
自己仅有的一点尊严。
她缓缓地往客厅门口移动,万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既然交伙食费了,以后
请自动自觉回来吃饭,错过了不退钱。”
淡容停住脚步,说了声好,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个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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