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窝在13号登机口前的休息区,淡容茫然的望着前方。四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经
过,人声呼喊声不断,而她恍如未闻。
心底有些茫然,一个春节被偷了两次,可以说她倒霉,但归根到底,是低落的
情绪让她失去了应有的警觉。自小到大独立惯了的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竟然像
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般无助哭泣,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影响竟然这么大?从知
道钱包被偷到现在,压根来不及静静思考。撇开师兄,她其实还可以找玲珑,找三
贱他们,朋友虽不多,可还是有的。但为何会打了给万贵妃?是不是心底有个角落,
仍然希望他能知道她的苦况?希望他能紧张,他会心疼?
哈,她苦笑。先付出感情的人注定要输,淡容,面对他其实你丁点都不淡定,
你愧对了淡定小姐这称号。
她弯下腰把脸埋到两腿间,双手紧紧地抱着手臂,脑内不断反复提问,反复自
嘲。
就在淡容纠结挣扎的同时,万岁已驾着车直奔向G 市的机场。上高速下隧道,
花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机场后匆匆买了到三亚的机票。当他在三万尺高空时,仍有
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有此神速。原来只要事发对象换成她,他也可以这般疯狂。耳
边又再重现那道隐隐可闻的抽泣声,虽然那么轻微,但还是把他的心捣得快要破碎。
那夜回家后,他在她房间外站了整晚。他恨自己像个毛头小子般浮躁,明明要
表白的竟然变成伤害。她的心情肯定糟透了,想到当时的情况,连他都觉心酸。他
怎么会这般混帐?
知道她会睡得晚,所以第二天早上他只敢从门缝下偷偷的塞了张写着“对不起”
的字条进她的房间,希望她会在醒来后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歉意。午餐她果然错过
了,他也不敢去敲门。趁她没起床,他匆匆外出了一趟。花店的姑娘说,是女孩子
都喜欢花,只要能真诚道歉,天大的错事对方都一定会原谅。所以尽管捧着大束的
红玫瑰回来时很别扭,但为了能讨她欢心,他还是硬着头皮撑过来。结果回家后,
等到快日落,才惊觉房里没人。
她搬走了?这个想法吓得他不顾是否合礼数就去撞门。房间内有被收拾过的痕
迹,床上的被子不见了,书捆好各两个旅行袋一起堆在墙角。
东西还在,那证明人没走。他心急火燎地四处找寻,可是茫茫人海,他竟不知
要到哪才可以觅得她的芳踪。那时才发现,自己对她了解实在太少,如果她要离开,
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她失踪了三天,他犹如失了魂,上班也无法集体精神。多次告诫自己,这是很
不负责的事,要公私分明,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去。可是没用!尽管表面还
能装作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失去她,他的工作生活根本没法正常运行。
够了,如果爱上一个人会变成这样,那他也认了,他不要再让她有凭空消失的
机会。
飞机降落凤凰机场时已然深夜,万岁记挂着淡容,怕她饿,怕她累,怕她等太
久会惶恐,于是半刻也不敢停留。当看到那蜷缩在椅子上的小小身影时,他才重重
的松了口气。
她似乎睡着了,头歪歪的枕在交叠的两臂上,即使看不到样子也感到那份楚楚
可怜。当他轻轻走近,她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警剔地瞪着他。在看清来人时,
她目光有点呆滞,又带着些许怀疑,然后合上眼眸,再迅速张开。
他走至她跟前,蹲下,与她对望,轻轻说:“我来了。”
尽管他看来有些疲倦和狼狈,鼻子下还有隐隐可见的胡茬子,可是依然无损他
的俊朗与帅气。淡容盯着他饱含着柔情的双眼,脑内有些放空。从傍晚到入黑至完
全夜深,有六七小时了吧,这个男人竟然用如此短的时间飘洋过海,如天神般降临
到她面前。满腔的感动顿时翻至胸口,鼻子微酸,眼角发热。
“累吗?吃东西了没有?”他伸上摸上她的发,声音满是浓浓的怜爱。能这么
近距离的触到她,真好!
因为之前一直在发呆,所以根本没觉得饿,但淡容还是点了点头,垂下眼帘,
努力地抑制住内心那份情愫涌动。她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见她对自己的出现始终平静,万岁有些失望。站起来,环视四周,这机场不算
陌生,去年才来过,他记得附近有酒店。“走吧,小妃发短信来说从三亚到G 市的
火车最早要等到明天下午四点多,我们先在附近找家旅店过一晚,明天再走吧。”
淡容听话的起身,并没异议,可是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怎么了?”
她别过脸,有些尴尬地说:“我没身份证。”
万岁呆了呆,叹气。淡容灵光一闪,跟他要了电话,打到之前住宿的青年旅馆
说明情况,老板表示欢迎她再来投宿。
出租车到旅馆的途中,淡容很累,一直绷紧的神经因为他的到来终于有所放松。
困极入睡,半梦半醒间,他轻轻的左右挪了挪,然后身子往下沉低几分。她意识到
自己的头很自然地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那种踏实、有人依偎的感觉让她想哭。
她暗暗放纵自己沉沦,只要一会儿就好。
在三亚多逗留了一天,翌日下午他们准时去达火车站。从三亚到G 市,车程历
时差不多16小时。离开火车站,又打了半小时出租车回到G 市机场取车。辗转奔波,
到丰田进入海畔嘉苑停车场时,已经是正月十一----周日的中午。
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沿路看到熟悉的环境,淡容有种彷如隔世的感觉。因为她
的大意,害他跟着折腾了一天两夜。从三亚机场的见面,直至回到他家,她几乎没
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不知要讲些什么,道谢反而显得做作。欠了这么大的人情,
要怎么还?
踏出业主电梯,万岁去换鞋,发现身边那人定定的站着不动,于是望着她小声
说:“怎么了?累吧?先去洗个澡?我去做点吃的。”
昨天到现在没见她吃过多少东西,她始终像个乖宝宝般很安静,对他的提议百
分百的授受,这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或许她对他那晚的说话仍心有芥蒂,所以他
也不敢多言,如果之前曾有过什么不快,经过这次应该可以抵销了吧?
淡容困极地摇头。“别麻烦了,我不饿。”不想再接受他的好意,对于现在这
种相处模式,她感到很无力。
“不吃东西下午肚子会饿的,我去煮面条。”万岁边说边往屋内走去。
“万医生……”淡容突然把他叫住。真的够了,一切到此为止。“关于这次的
费用……”
似是感应到她要说的内容,万岁装作没听到,碎碎念道继续往内走。“不知冰
箱里还有没有水饺……”
淡容奔前几步,大声叫道:“万医生!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万岁停下,背着她不敢回头,手心微微渗汗。
“这次谢谢你,如果你不是及时出现,我想我回不来了。”
听到她这般客气的说话,万岁的心凉了大半截。他有预感,她将要说的话并不
是他想听的。“不用说谢谢,我心甘情愿的。”
“关于这次的费用……我会还你的。”
“谁要你还!”万岁倏地转身,脸有愠色。“我压根没想过跟你算!”语气透
着些微暴怒。他是真心真意想为她做点事,即使如此奔波劳碌,也甘之如饴。然而
她却要跟他算清,这完全把他的好意践踏于脚下。
还是这么容易暴躁,淡容浅浅一笑。身体的确很疲倦,在火车上根本睡不好。
失眠的时候,想的事情特别多。这段日子的经历,完全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突然
很怀念过往自由自在、了无牵挂的那个她,即使无人关心,起码睡得安宁。
走近他,仰头望着这个男人,看他皱眉,看他瞪着双眼,她的心境竟前所未有
的平静。不后悔喜欢上他,尽管他给不了她爱情,也教她尝过喜欢上一个人的滋味。
“万医生,感谢你这么帮忙,欠你的人情,我已经觉得还不起,所以请不要再
跟我计较钱的事儿。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不过那却能使我心安理得点。”
“我……”
“你别说话,让我先讲完。”她举起手阻止他要张开的嘴,微呼了口气,继续
道:“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是勉强不来的。能认识万医生跟你的家人,是
我的福气,你们给了我从没感受过的温暖。相信以后无论去到哪,我都会记着这份
情谊,将来你需要帮忙,只要一个来电,我定必义不容辞。”
“谁要你帮忙!”万岁说得有些堵气,谁叫她说这种客气的话,他要的根本不
是这个。
“嗯,那是。”她翻眼望望天花努努嘴,感到自讨没趣。
万岁咬咬牙,瞪着她语气死倔地说:“你说过喜欢我的!”
淡容定定地回望:“可是你不喜欢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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