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看完信息,淡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整晚,双脚已经麻
木。天气仍是不好,虽然雨已停,但四周笼罩着大雾。
没有要约会,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他见面。脑里浑浑沌沌都是他跟那个女医生
搂作一团的画面,他真的很受欢迎,投怀送抱的女人应该不少,所以即使没有她,
他很轻易就能找到另一个。
她没有生气,是她自己不争气。
穿过公园,对面是一条酒吧街。五彩缤纷的霓虹灯闪得人眼花,她懵懵的想过
马路,突然一道强光快速地闪了几下,接着是响亮的喇叭声震得耳孔发痛。她别过
脸,后退了两步。强光转弱,那车主改换低灯,然后驾驶座那边的车窗降了下来,
带着戏谑的男音响起。
“这么晚万医生放心你一个人在街上走?”
淡容眯起眼看过去,车窗内伸出了半个头的人赫然是霍允庭。他家工程开始后,
每次去工地她只负责跟包工头接洽,他甚少出现,今天在街上踫面纯属巧合。
见淡容呆呆的没出声,身后有车按喇叭,大概是他阻道了,他对她招招手。
“上车。”
淡容茫然地摇头,她没事上车干嘛?
跟在后边的车主不耐烦地摇下车窗,大声吆喝道:“要泡妞回家泡,挡住道路
有病啊!”
这条马路本来不宽,一边还停泊了不少车,所以霍允庭不动连带后面的车也得
停下来。他耸耸肩,倒也不急,瞅着淡容说:“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糟,要不进去坐
坐。”
他朝旁边的一家酒吧扬扬头,淡容放眼望去,或许跟个不相干的人聊几句也不
错,于是点点头。霍允庭打了边灯,往路边靠拢。
酒吧里边灯光昏暗,响着轻快的爵士音乐,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坐了几桌。这
里应该是清吧,以前佘泰君也带过她去过,基本上来这种地方的人都较文明。
俩人走到吧台坐下,淡容揉了揉酸痛的大腿,从医院出来后,她沿着马路一直
走,中途停下来吃了点东西,再慢慢游荡,不知不觉就来到这边了。
“要喝什么?”一个年轻的男子走过来问,淡容抬起头,脑里一片空白。凭她
对酒那贫瘠的认知,她该喝什么?
“有没有喝了可以把所有烦恼都忘记的酒?”
身边的霍允庭瞥了她一眼,朝调酒师打了个手势,调酒师意会地转过身。
没一会,一杯果汁放到她面前,霍允庭跟前也多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小女孩还是别喝酒好。”
“哈。”淡容笑了笑,“你等会开车还不是喝酒?”
“我可以让人来接的。”他拿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我家就在附近。”淡容说完后,朝调酒师招招手。“给我一杯他那种。”
调酒师看看霍允庭,迟疑了几秒。
“你给她调一杯吧。”霍允庭把酒杯放下,从衣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
了一支烟。
“看来你们是认识的……”淡容双手趴到酒吧台上,呆呆是望着调酒师拿起一
只酒杯,用柠檬片绕着杯口抹了一圈,再倒放在一堆白色的粉末上转了一圈。然后
拧起调酒杯,倒了几款酒进去,再加上碎冰块,左右摇晃。半晌,他把酒倒进刚才
的玻璃杯里,插了片柠檬片在杯沿,推到她面前。
“玛格丽特,请慢用。”他伸出掌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走了开去。
淡容端起杯柄,送到嘴边啜了一小口。第一感觉是有点咸味,原来刚才那白色
粉末是盐巴来的。她把酒含在嘴里,香浓的酒味夹杂着淡淡的酸咸味,像眼泪。
“失恋了吗?”
淡容倏地转过头,只见霍允庭随意的把烟停在烟灰盅上弹了弹,再放嘴里吸了
一口,吐出,几缕淡淡的青烟让他的脸看起来高深莫测。晃晃头,又喝了一大口,
略带辛辣冰凉的味道刺激了她的神经。不知道失恋……是什么样的感觉。
“别喝那么急,会醉的。”这次霍允庭掐灭了烟,一改之前的似笑非笑,神色
略带严肃。
醉?如果能醉也不错。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听到她的话,霍允庭愣了愣。喜欢一个人吗?脑内有个身影慢慢浮现。她就只
会对他扮鬼脸,而且对他似乎很厌恶。今晚要不是送她回家,他也不会经过这边。
喜欢……他不确定,就是觉得她很好玩而已。
“看来你喜欢的人出现了,恭喜。”
他轻咳了声,以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万医生让你伤心了?”
“没,是我自己的问题。”她苦笑,把酒一饮而尽。老天给她开了个好大的玩
笑,在她以为已经找到幸福的时候,突然给她当头一棒。她把玩着插在杯沿的柠檬
片,懒懒地问:“你会不会为自己喜欢的人,牺牲一切?”
“无私奉献么?当今社会还有这类人?”他嘲弄地弯起嘴角,拿起杯将酒干尽。
淡容把下巴搁在吧台的石面上,轻轻喟叹:“有的,有人就这么傻。”
因为摄入了酒精,她的神智有点混乱。随后她硬要了杯威士忌,亢奋地说要跟
他踫杯。霍允庭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虽然知道这样下去她一定会醉,还是陪着她
疯。
淡容这辈子没喝过如此多的酒,以前跟佘泰军出去玩,她逢酒必会拒绝。佘泰
军曾经恨铁不成钢地说她作为一个设计师,把自己绷得太紧,完全放不开。或许吧,
其实偶尔她真的需要疯狂一下。
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家,怎样上楼,怎样躺床上。醉酒有个好处,一夜无梦。
恍惚间,有人拍她的脸。
“容……容?”
她翻了个身,头“嗡嗡嗡”的扯着痛。呻| 吟声从嘴里哼出来,那人马上紧张
地叫:“怎么了?”
缓缓睁开双眼,万岁的脸左右晃动,好半天才变回完整。
“你昨晚……喝酒了?”万岁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不用问了,那么强烈的酒味。
“喝酒对身体不好,特别是你现在……”说话声戞然而止。
“我现在怎么了?”她板着脸问。
万岁望着她,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他拍拍她的手,
柔声说:“你看你,衣服都不换就睡觉了,快去洗个澡。”说着把她扶起来。“我
今早还熬了皮蛋瘦肉粥,看你精神不好,今天中药不用吃了,休假,好不好?”
他为什么不骂她?依他的脾气,他应该很生气,并摔门而去才对,为什么还要
像哄小孩般对她?为什么要这般忍让?如果让他知道昨晚她跟谁去喝酒,他应该会
大发雷霆。
淡容捧着头,不单单是因为头痛,心里好像被人狠狠的捏住,一阵酸痛。好想
跟他大吵一场,又很怕他弃她不理,很矛盾!
“头痛吗?反正周六,要不今天别上班了,我帮你请假。”他才要出去,腰间
突然多了只手把他拉住。
“不用了。”她哑着声说。
万岁转过身蹲下,与她平视。她的样子糟得让人担心,这时候还喝酒,其实很
不适当。责备的话每到嘴边都硬生生吞回去,他怕她伤心。“以后不要再喝酒了,
去洗澡,我帮你调杯蜂蜜水吧。”
他打开衣柜帮她拿了洗换衣服,然后搀扶着她走出房门。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的时候,淡容用双手把自己紧紧的抱。你这样是不对的,不
对的!透明的水滴从脸上滑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洗完了吗?别冲太久,小心头晕。”
他在外面拍门,淡容关掉水龙头,拿衣巾把身体擦干。穿回衣服出去,他看见
她湿发滤滤又皱起眉头。“一大早洗头。”说着入房间拿电吹风。
淡容坐以沙发上,手里捧着蜂蜜茶,感受着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这种
甜蜜的感觉,折磨得她几乎要死掉。
“快点喝,不然要凉了。”在确认头发完全吹干,他关了电吹风的开关,发现
她还愣愣的一动不动,忍不住又开口催促。
淡容回过神,无声地喝着茶。万岁单膝跪在沙发上,用双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
轻轻的揉。“小妃这丫头昨天晚上回来了,今晚我们回家吃饭吧。上星期……我说
的话很过份。其实我没有不想要小孩的意思,而是……”他突然坐下,拿走她手里
的茶杯,改握住那只小手,与她面对面。“我们才开始了不久,你现在还这么年轻。
哪一天你愿意嫁给我的时候,再想生小孩的事,好不好?”思前想后,还是别跟她
说清楚好,不然她又别扭了。
他的表情略带紧张,又很真挚,淡容鼻子一酸,猛地把头钻进他的怀里,没让
他看到她悄然滑落的眼泪。
“怎么突然撒娇了?是不是很感动?”他摸着她的发,哑然失笑。
她并未回话,只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把头埋得更深。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