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都市里
一
早上八点半，吴孟明还在床上酣睡着，他的BP机吵醒了他。他睁开朦松的眼睛，
看了看机子上的信息，然后爬起身走到客厅拿起电话。
是坚达公司的销售主管姚小姐呼的他，姚小姐在电话里用急促的语气叫他马上
赶回公司仓库提货外送。放下电话，吴孟明匆匆刷了把牙洗把脸，胡乱套上件衣服，
抓起饭桌上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边嚼边朝门外奔去，连退休在家的老妈问他上哪儿去
的话都没有回答。
吴孟明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飞快地往坚达驰去。坚达是一家电视直销公司，
在市有线电视的消费栏目里推销几个牌子的小家用电器。吴孟明在那里当送货员，
是份临时工，有货送则回来干，按送货数量计算酬劳。
吴孟明今年二十八岁，失业快半年了。原先他在市里一家饮食服务公司跑供销，
公司被兼并了，大部分职工买断了工龄后被扫地出门。吴孟明虽有中专学历，但在
人山人海的劳务市场里根本找不到份象样的工作，他只好回家里呆着，临时打打散
工。
幸亏他有一米七五的个头，身体也算健壮，三个月前，他找到了在坚达当送货
员的差事，前来应聘的有好几个年轻人，他的个子最高，姚小姐相中了他。
姚小姐是个三十几岁喜欢涂脂荡粉的女人，她爱支使吴孟明干活，也不知是有
心关照他还是存心折腾他，有货总找他去送，而且时间变化无定，或早或晚一个传
呼就找他回来当搬运工。有时候吴孟明干活累得心烦，在姚小姐面前稍露怨言时，
姚小姐立即拿犀利的目光盯住他，眼神的内容却有点暧昧含糊。吴孟明也有点爱看
她这眼神，这眼神让他产生遐想。虽然理智点讲，略略有些人老珠黄而且也已经是
孩子他娘的姚小姐并不怎么对他的胃口。但他也喜欢和女人保持一种亲密而暧昧的
关系。送到嘴边的肉不吃才是真正的傻瓜蛋，这是他信奉的男女关系的基本原则，
虽然他做梦都想着送到嘴边的是一块天鹅肉。
姚小姐这次要他送的是一台减肥瘦身机。吴孟明从她手里接过送货单，然后从
仓库领了包装好的机子，驮在自行车后，飞驰而去。
送货的路多是上斜坡，累得他气喘吁吁，四十五分钟后，他终于找到货主住的
公共屋村。他锁上车，捧着机子，乘电梯上了十五楼，揿响了C 座的门铃。门打开
一条缝，一条毛茸茸的哈巴狗出现在他面前，朝他添添舌头，做了个怪模样，接着
抱着小狗的主人才在门后露了脸。这是个年轻的女人，白白胖胖的面庞长得还算标
致，水灵灵的眼睛里有股子媚气，不过这媚气的眼睛一看见吴孟明这个陌生的男人
随即变成带几分警惕的目光。
吴孟明连忙申明来意，并把机子递过去。狗主人才嫣然一笑，把他让进屋里来。
吴孟明拆开包装盒子，将减肥机拿出来，插上电源，让女人试试。女人拿起通
了电的机子，往腰里贴去。她呵呵笑了，说：唷，麻飕飕的呐。吴孟明站在一边，
他看清楚了这是个身材丰满，凸凹有致的女人，吴孟明喜欢这类肉感的女人，他以
前的女朋友就是这类形的女人。
吴孟明告诉着女货主，使用时要将机子贴在皮肉上才会有效的。女主人水灵灵
的眼睛看着吴孟明问：啥子时间使用最有效的嘛？吴孟明说：早晚任何时间使用都
行。女人扑哧一笑说：那我就早晚都用，来个脱胎换骨，给那个死鬼来个惊喜，我
叫他一天到晚不着家。接着女人又询问吴孟明机子如何使用调节功能，吴孟明详细
讲解给她听，又将机子贴在女人腰身腿股上示范了一遍。
女人哧哧地笑着，玉体轻颤，发香直沁吴孟明肺腑。吴孟明感到心头一阵发热
难抑，他产生了一种想拥抱这个女人的冲动念头。
这时，女人对他说：师傅，坐坐嘛。吴孟明看看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女人和自
己没有别人，就笑着对女人说：太太，就你一人在家呐，您的先生呢？女人头没抬
说：他可是个大忙人，快要忙得睡觉都没得时间啦。吴孟明接着问：那您先生是做
大买卖的吧。女人看着吴孟明说：哟，师傅你怎么晓得的。吴孟明说：娶上你这个
漂亮媳妇的肯定是个大老板啦。女人说：师傅，你莫媳妇媳妇地喊啰，喊得我心里
都不舒服唦，那个死鬼整天都说有应酬，丢下我一个人蛮寂寞的咧。
吴孟明拿眼睛斜睨着女人说：你那先生就忍心扔下你这么个靓女在家，不怕给
别人叼了去？女人哧哧笑着不回答，却拿媚气的眼睛瞟了吴孟明一眼。吴孟明有些
心旌荡漾了，他忍不住向女人身边靠了靠。就在这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女人拿起话筒一听，立即用撒娇的语气和那人对起话来：你个死鬼，回来，你
晓得回来？昨天一晚上不见人影，是不是又找你那黄脸婆去啦，再不回来我就要上
街贴寻人告示去了。现在就回来？哪个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已经快到楼下了，
那还差不多，告诉你，我要给你看一样我新买的东西，保密，你回来就知道了嘛。
女人放下电话，吴孟明见状连忙拿出送货单向她收了钱，然后离开了这个阔人
情妇的家。
到了楼下，刚走出电梯间，迎面走过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瘦矮的个子，
肤色黝黑面目粗俗，一副建筑包工头的模样，他仰起头看了吴孟明一眼，进了电梯
间。吴孟明心想难道这就是那女子的男人，这样一想他心里不觉有些难受，为那女
人也为自己。
才出到外面，他腰里的BP响了起来。吴孟明看看机子，是姚小姐在公司呼他，
准又是叫去送货！他心里升起一股厌恶的情绪，眼前又浮现出姚小姐黄脸皮的那副
尊容来，他妈的真烦人！
他骂了句，骑上自行车飞驰起来。
近三个月送货的奔波劳碌，不知不觉在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厌倦的感觉，以前这
情绪一直在潜意识里抑压着，今天不知为什么竟一下子涌上心头来。姚荔冰呀姚荔
冰，什么时候老子才翻身得解放，不受你这臭娘们的支使呵！吴孟明边骑车边思忖
着，下坡路他的车子速度过快，几乎撞了一个姑娘，姑娘哎呀一声惊叫，随即骂了
他一句神经病！吴孟明懒得还嘴，吹了声唿哨，飞奔而过。
在差不多回到坚达公司的时候，他腰里的机子又叫唤起来。他连忙刹住车一看，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于是他走到路旁的电话亭复了机。
原来是叶仔打的传呼，叶仔是以前在坚达搞业务跑腿儿的，后来说是找到好门
路就不干了。
叶仔问吴孟明这段时间忙些什么。吴孟明没好气地回答说没忙什么，还在给坚
达当临时搬运工。叶仔嘿嘿一笑说：这份牛工干不干都罢了，哎，我问你，想不想
去拍拍电视剧玩玩？吴孟明一怔，叶仔继续说：告诉你吧，我现在明星影视人才工
作室干活，我有一哥们现在正跟一个名导拍一部长篇电视剧，叫《青楼倩女》，讲
的是民国时期妓女的故事，拍出来肯定叫座，他们剧组现在正缺几个跑龙套的角色，
包吃两个工作餐，每天还有四十元钱的劳务费，怎么样哥儿们，想不想来凑凑热闹
开开眼界？我可是替你留了一名额啦。
吴孟明一想，送货一天跑个半死才挣几十块钱，还不管饭，那边一天下来也有
几十大元，于是有些心动，忙问：这跑龙套的角色到底能干几天？叶仔说：现在还
说不准，头一两天下来，导演要是觉得你行的话，估计要跟剧组一段时间，人家拍
的是长篇剧集嘛，需要你的话就找你去啰。
吴孟明正思量，BP又响了，一看还是姚小姐呼的，吴孟明心一烦，脱口骂了声：
操你妈的！
那边叶仔一愣，吴孟明连忙解释说是那个烦人的姚小姐又催自己回去送货，叶
仔笑着说：这搬运工有什么干头，哪象拍拍戏那样过瘾，说不定你还会时来运转哩。
吴孟明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工，叶仔说明天一早就去，你先过来我们这里，我领你
一起去。
放下电话，吴孟明慢悠悠地蹬着破车蹓跶着回到了坚达公司。他找到了姚小姐
告诉他自己不干了，请她算好这半个月的工钱给自己，望着姚小姐急灼而疑惑的眼
神，吴孟明心里感到无比的痛快。
二
第二天早上，吴孟明跟着叶仔还有另外几名跑龙套的群众演员，乘一辆破旧的
中巴，来到了位于市郊一处名叫“圆外圆”的公园，这里就是《青楼倩女》的临时
拍摄基地，有好几集的戏都准备在这里拍摄，叶仔在车上对几个群众演员说。
那几个群众演员里头，有一个是四五十岁，面孔清癯消瘦的街道干部，据说他
酷爱拍戏，平时是街道宣传说唱队里的活跃分子，另外两个外地人模样的愣头青，
叶仔告诉吴孟明说是从蹲在电影厂门口等着找活干的民工堆里捡出来的，剧组需要
两个扮演黑社会打手喽罗的临时演员。还有两个女孩，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一个矮
胖个子，肤色微黑面相憨厚，另一个皮肤白净，身材适中，脸蛋娇俏，带几分洋气，
不过她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她那丰满的胸部。两个女孩同坐在车厢后排的位置上，
默不作声。吴孟明不时用眼角余光关注一下她俩当中的那个靓女。
圆外圆里绿树杂草丛生，空气清新，此时这里摆满了灯光支架、摄影机、还有
一箱箱的道具。
一辆中巴停在不远处，有几个身穿系服的人从那里上上下下。在一处空地上，
叶仔带吴孟明一伙人见到了剧组的副导演。副导演是个三十岁不到，剃着板寸头的
年轻人，神态倨傲，一副藐视芸芸众生的模样。吴孟明有点讨厌他。这人姓白，人
喊他白导。白导身材有些单薄，说话语速度极快，他飞快打量一下这帮跑龙套的人，
然后转身朝中巴方向走去。
叶仔指着中巴车旁一个身材又高又胖满脸大胡子的秃顶男人告诉大家，那就是
剧组的总导演，名导张一川。
整整一上午，在户外的树丛旁，就拍了一场戏的几个镜头。那场戏讲的是女主
角小红莲冒险逃出青楼去会情郎。扮演小红莲的女演员吴孟明隐约听说过，是本地
一个半红不红的二线演员，人长得蛮漂亮。叶仔说这次她拉来了一个大投资赞助商，
所以女一号由她来演。不过人家出钱由她来演，可不是无偿的。叶仔语气暧昧地说。
跑龙套的角色由白导分配好了。吴孟明扮演一个在小红莲逃跑路上给她指路的
青年农夫，就一个手势，一句台词。街道干部扮演一个乡村老伯，和吴孟明呆在一
起，目送小红莲从眼前逃过，连一句话都没有。那两个外地青年则扮演前来追截的
黑社会的打手甲和乙。那个名叫许丽的靓女则分配去扮和小红莲一起逃跑的贴身丫
环阿翠。另外那个矮胖女孩，上午安排不上角色，白导让她一边呆着看。
吴孟明的镜头拍了两遍就通过了，他看见摄像机对着自己只停留了一下子，就
转向女主角身上去了，也不知自己的模样能不能照清楚，他想着，脱下了身上的白
褂蹲在一旁看别人拍戏。
小红莲和许丽一起逃跑的镜头拍得有点费劲，连拍了好几遍都通不过。大胡子
张导觉得小红莲不是跑得不够慌张匆忙，就是跑得太快如同丧家之犬，另外许丽演
的小丫鬟配合上也有些不合拍，跟得不够紧，距离过大，看上去倒像是她在追截小
红莲一般。小红莲有点不高兴了，拿出脸色给大胡子看，大胡子也拿她没办法，只
管转移去挑许丽的毛病，他对着许丽申斥了几句，许丽一脸委屈又不敢说什么。白
导走过去，扶着许丽的肩头，给她提示指点了一番，许丽这才转忧为喜，重新跟在
小红莲屁股后头，跑了一遍又一遍。
午饭送来了，是盒仔饭。大家三三两两坐着蹲着在草丛泥地上，吃着盒饭。叶
仔这时已经拍屁股走人了，吴孟明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扒着饭。他看见许丽和白
导凑在一块，白导边吃饭边跟她说话，逗得许丽不住哧哧地笑，白导还不时把手搭
在许丽的肩膀上，吴孟明心里感到一丝孤寂。
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开到前面不远处的树丛旁停了下来，车门一开，一
个矮胖的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女一号小红莲立即如获大赦般欢天喜地迎上前去，挽起男人的胳膊，嗲声嗲气
地跟他说个不停，中年男人边应付着小红莲边走过去张一川导演那里，跟他点头打
招呼。他们交谈了一会，中年男人转身离去，小红莲挽着他的胳膊紧贴着他向那辆
奔驰轿车走去。
奔驰车屁股冒出一溜淡淡的青烟，驶离了片场。吴孟明听见许丽问白导：“那
个胖男人是干什么的？”白导说：“他就是投资这部剧的冯大老板，他准又是来带
宋晓娜去赴会应酬起了，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徐丽说：“那下午的戏会不会
耽搁了？”白导说：“人家大老板都不在乎，你替他找什么急？”
小红莲宋晓娜这一走，果然迟迟不见踪影。
剧组的人白白耗的片场等她一人，张一川有些不耐烦了，他吩咐白导打宋晓娜
的手机，白导拨了拨手机告诉张导，宋晓娜关了手机。张一川有点冒火，他骂了句
脏话，然后把白导和摄影师叫到一起，商量了一阵子，决定跳开小红莲的戏，先拍
下一场女二号跟男主角调情的戏。
扮演女二号妓女喜凤的演员是刚从戏剧学院毕业不久的徐思淇，徐小姐白白嫩
嫩，样子满风骚，据说张导原先打算捧她当女一号，只是宋晓娜抢了个先手，掘来
了一座金矿，才让女一号的人选易了手，为此，徐思淇心有不忿。
下午临时调整拍的这场戏，讲的是给喜凤与男主角也就是小红莲朝思慕想的情
郎发生外遇调情。
男一号和女二号很快堕入了角色中，戏拍得比较顺利，徐思淇毕竟是科班出身
的，有表演才华，她巧笑盈盈，秋波频送，将那多情的小红莲的情郎威哥儿巧计拖
进了她精心编织的爱情阴谋陷阱里。这场戏演绎得相当出彩，张一川一高兴，来了
灵感，决定增加喜凤与威哥儿谈情说爱痴恋缠绵的戏份，以便更吸引观众。
张导演跟一干人等商量好了剧情的故事，正在排练的时候，小红莲宋晓娜回来
了。她满面春风地跟张导和剧组的人打招呼，张导看了她一眼，没怎么理会她，吩
咐大伙继续排戏。
宋晓娜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地呆在一边，看众人排戏。谁知不看也罢，看着
看着她竟沉不住气了，她朝张导嚷嚷起来说：喜凤的那部分台词和戏份原本是她的，
怎么让喜凤给说了，那我下面的戏还怎么演？张导就跟她解释说，喜凤跟威哥儿偷
情的戏在整部戏里显得有些单薄，加重些戏分也是为了适合观众的口味，同时更衬
托出小红莲的痴情，至于下面小红莲的戏会作一些相应的修改调整。
宋晓娜坚决不同意，她和张导争辩起来，甚至威胁说要找冯老板出面来干涉云
云。张导一生气，说那你就找冯老板来导这部戏好啦！一拂袖子走到吴孟明附近的
石头上坐了下来。吴孟明听见这大胡子嘴里嘀咕骂道：这个卖操的臭婊子，格老子
总有收拾你的一天！
见大伙都僵持在那里，制片老张连忙上来打圆场。他先好言好语劝说宋晓娜一
番，然后又到张导身边唧唧咕咕了好一阵子，张大导演这才强打起精神来继续拍戏，
结果戏还是按照剧本原来的那样维持不变。下午收摊时，张导冲白导发了一通火，
说他弄来的那几个跑龙套的笨头笨脑，浪费胶卷。
接下来的几天，跑龙套的人换了不少，只有吴孟明和靓女许丽两个人没有换。
叶仔告诉吴孟明，是他在白导面前极力保荐了他，至于那个许丽则是白导自己坚持
不换别人的结果，“那条色狼大概正打那靓女的主意呢。”叶仔对吴孟明这样说。
这天上午，在圆外圆的室内，拍的是小红莲跟女二号喜凤为争夺情郎威哥儿发
生冲突的一场戏，按照剧本的要求，原本是喜凤用言语肆意欺侮小红莲，结果小红
莲恼羞成怒狠狠地揍了喜凤两个大嘴巴。实拍的时候，演喜凤的徐思淇不干了，她
蛮有道理的对张一川说：张导，我认为这情节不合理，小红莲是个逆来顺受的苦命
人儿，即使她的情郎不要她了，她也不致于原形毕露凶神恶煞的揍喜凤的嘴巴，这
不符合她的性格，相反我觉得为了进一步让观众感受她这个弱女子可怜兮兮的形象，
这两大嘴巴应该由我来抽她才对。
宋晓娜一听，肺都气炸了，她坚决不干，说：导演，这两大嘴巴是小红莲积压
内心多年的痛苦的总爆发，对揭示人物内心有着极大的作用，是表现小红莲不屈不
挠的正面形象至关重要的地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咱们中国的妇女总归
有那么点胆量和斗志么，这两大嘴巴我是打定了的！
就这样，为了这两大嘴巴，宋晓娜和徐思淇各执一词，双方都坚持由自己来揍
对方。张导早就有些恼宋晓娜狗眼看人低，他倾向修改剧情，认为徐思淇不应挨揍。
争论了半天最后的结果是，大嘴巴还有宋晓娜来抽，但不能由徐思淇来挨，得换一
个人替代她。
张导一眼发现伸着脖子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许丽，连忙说：我看就改为小红莲气
极了抽自己的小丫环一嘴巴得啦。接着张导就问许丽：怎么样，你愿意挨这一嘴巴
吗，有你的一个特写镜头好几秒呢，而且还有一段哭泣的后戏，戏分不少呀，如何？
宋晓娜见嘴巴还由自己来抽，虽然打不着那个傲慢的小妖精徐思淇但好歹还有
自己来执行，于是虎视眈眈地瞧着许丽。白导虽有些怜香惜玉，但也没法子，只好
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许丽。
许丽见全场人一齐盯着自己，觉得这也是一种信任和光荣，于是咬咬牙答应下
来。
实拍时，第一遍宋晓娜打得太狠了，张导说感觉象个泼妇，有损人物正面形象。
第二遍宋晓娜打得姿势倒是挺漂亮，但她的面部表情太狰狞，活像个老鸨。挨了两
大嘴巴的许丽的嫩白的左脸颊都起了红印子，只好换另一边。第三遍宋晓娜火候总
算掌握好了，一记耳光打得许丽眼冒金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张导高兴地喊了声
ＯＫ，通过了。
许丽的脸微微红肿起来，使她原来就比较丰满的脸庞，看上去象发好的面包，
吴孟明有些可怜她，上前去关切地问候安慰她几句。许丽好象对疼痛满不在乎，她
有些冷淡地敷衍着吴孟明。
这时，白导拿来一条凉水浸过的湿毛巾递给许丽，让她敷敷脸。许丽撇开吴孟
明跟着白导走到一旁去。吴孟明看见白导拿着湿毛巾往许丽脸上敷，许丽绵羊般温
顺地靠在他身旁，任由他给自己敷着脸蛋。
挨了嘴巴的许丽终于等来了一点运气。下午拍戏时，白导替她在张导面前说了
说话，张导也对她的表现感到满意，有心关照一下她，于是多给了她两个镜头。
其中一个镜头还是和吴孟明演对手戏，在那个镜头里，吴孟明演一个给小红莲
挑水劈柴的伙计，没有正面的镜头，就挑一担水到院子里放下，许丽扮演的丫鬟阿
翠吩咐他把水倒进缸里。
实拍时，镜头正对着许丽，她神气十足地吩咐吴孟明：伙计，你把水倒进缸里，
就去劈柴吧！
她的话刚完，张导说不行，说许丽的派头过分了，模样象个大少奶奶不象个丫
鬟。
拍第二遍时，张导又嫌吴孟明挑水的步子走得不好，要再拍一遍。
第三遍时，吴孟明挑着水来到许丽面前，许丽挥挥手叫他朝水缸里倒，吴孟明
看见许丽满脸娇柔造作的神态，忍不住想笑，结果一分神动作有些不够协调。张导
有些恼了，他大声申斥起来，许丽马上报告给张导说是吴孟明用怪模怪样的表情来
干扰自己，然后也趁势板起脸孔指责吴孟明几句，说他耽搁浪费了她的表情，俨然
一副明星不耐烦的派头。吴孟明望着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跑龙套的靓女，忽然觉得
自己跟她的距离好象一下子拉远了很多很多。
在以后拍戏间隙休息的时候，许丽也再不跟以前跑龙套的一帮人等凑在一块了。
她整天泡着白导，往工作人员和演员堆里蹭，跟那些人说上一两句话，仿佛是一种
荣耀，眼皮都不朝吴孟明他们这里瞅一眼，好象根本不认识这些跑龙套的。
傍晚收工时，白导通知吴孟明那帮跑龙套的人到制片那里领取劳务费。吴孟明
一共来了五天，给了一百元。吴孟明问白导：不是说好一天三十块么？白导瞥了他
一眼，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那你去问叶仔。
中巴回到了城里，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吴孟明看见许丽上了白导那辆红色的
摩托车，她趴在白导背上，双手抱住他，身体紧贴着那瘦男人，摩托车嘟嘟地屁股
一冒烟，飞快的消失在城市夜幕底下。
晚上，吴孟明打电话给叶仔，叶仔给他解释说：老弟，看着朋友份上我给你交
个底，按原来每人劳务费是不少于四十元的，但是制片那里总要拿回一点，再扣除
我们的介绍费，实际上你们每人只能是拿到这个数目。我跟你说，原本白导那小子
早就想让我换了你，是我极力担保，你才能在剧组里呆了这么些天，这年头哪里都
不容易混，除非你像宋晓娜那样傍上个大老板，又或者象许丽那样卖身投靠姓白的
那小子，你在剧组这么些天也该看出来了，宋晓娜算个什么东西，她为什么敢跟张
导较劲，那个许丽又算什么货色，为什么她都瞧不上你们这些跟她一道出来跑龙套
的，不就是卖操的结果吗！老弟，要想混出个模样来，就得撕破脸皮做人，还要多
交几个江湖朋友，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记着关照你的，拜拜啦。
三
吴孟明在家里呆了一星期，无聊得发闷，他抓起报纸来翻阅各种招聘信息，想
找一份适合自己做的工作。可是他发现不少工厂公司招聘录用的供销采购人员都要
求大专以上的学历，他真后悔自己当初中专毕业后没有继续念大专，唉，都是那个
臭婊子蔡依丽给害的！
蔡依丽是他几年前的女朋友，在他准备报读夜大学的时候，她缠上了他，两人
爱得昏天黑地，吴孟明也就没有心事再去读什么大学了，两个人关系不久就打到火
热，还上了床，可就在吴孟明考虑向她求婚的时候，蔡依丽却嫁给了她厂子里的一
个司机，那个司机正准备移居去美国，于是连她也给捎带上了。
对于蔡依丽，吴孟明除了恨，也有爱意缱绻的美好记忆。蔡依丽是个样子挺甜
的姑娘，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浓情蜜意的往事，吴孟明不禁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对异性
渴求的冲动，在他春心萌动时，无意中他发现了报纸夹缝中刊登的一则则征婚广告，
这些广告充满了诸如窈窕、丰满、姣好、性感等等令人怦然心动的言词。他随手抄
下了两间婚介所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决定第二天前去探询一番。
两天后，吴孟明选择了一家自称有上千会员的婚介所并成为了其会员，一方面
他觉得这里的女会员中漂亮姑娘不少，当然这仅仅是看照片得出的印象，另一方面
是因为李小姐——这家婚介所的负责人，一个难以猜测其年龄的涂脂荡粉的中年女
人如簧巧舌般的一番劝说，令吴孟明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
成为这里的成功人士，成功解决了个人问题并功成身退“到时别忘了请我吃喜糖唷。”
李小姐笑嘻嘻地对他说。
在接下来的一星期内，在李小姐的安排介绍下，吴孟明分别约见了三位姑娘。
第一个是二十八岁的张姑娘，吴孟明刚见面就大失所望想走人。但他想一想还是敷
衍了这个满脸痤疮疙瘩的姑娘半个小时，并直接告诉她自己目前是失业人士，然后
与她分道扬镳。第二位是二十六岁的白领丽人刘小姐，吴孟明跟她见面谈了两个多
小时。他告诉刘小姐自己目前跳了槽正准备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还跟她谈起了自己
去拍戏跟那些个明星名导演们共同工作的热乎情形。可刘小姐对他这种经历似乎并
不特别感兴趣，她漫不经意问了些关于他家庭的情况。分手以后，吴孟明接连呼了
她三天都杳无音讯。吴孟明想起刘小姐那嫩白的肌肤咽了口唾沫，心里骂了句：臭
婊子，狗眼看人低，等你大爷日后发了，你就是倒贴大床老子都不操你！
又过了两天，吴孟明见到了第三位姑娘王文英王小姐，王小姐是外地人，来到
这个城市打工已有两个年头了，如今在一家私人开的商行里当会计。王小姐模样虽
不太漂亮但看上去还算顺眼，她的举止大方，谈吐也颇得体，与吴孟明见面时，王
文英穿一件深色西式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紧身Ｔ恤，胸部曲线丰满迷人。吴孟
明与她交谈时眼睛常常不由自主地向她脖子下面溜去。
和王小姐分别后，吴孟明心里犹豫不定，他还不能确定到底交不交这个朋友，
他的脑海里闪过王文英那张有些模糊不清的脸孔，还有她那绷得紧紧的藏在Ｔ恤衫
头里犹如一对玉兔般迷人的胸脯。
这天晚饭后，吴孟明和家里人绊了几句嘴，他最近特别讨厌母亲对他的唠叨。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生闷气，他大口大口吸着烟，把窄小的屋子弄得乌烟瘴气。
其实他并不嗜好吸烟，以前跑业务的时候人家递烟他就凑合着抽两口，平时自己很
少买。他横躺在床上，两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发愣。
失业呆在家里，日子特别不好过，往日的朋友都各顾各的前程，如今他这情形
自然就少了许多来往。苦闷的时候是最需要人来倾诉和安慰的，而恰恰是人处于最
苦闷最困难的时候，朋友也是最少的。他想起以前蔡依丽在一起的情景，那时候，
他遇到有什么烦恼的事，都能够在她身上得到发泄。唉，有个女人在身边是件多么
幸福的事情啊，想到这里，他不由黯然神伤。
这时摆在桌上的ＢＰ机叫唤起来，吴孟明看了机子一眼，没有过去拿那物什，
他懒得动。
过一会儿，ＢＰ机又响了起来。吴孟明终于爬起身抓过机子一摁，看见是个姓
李的人呼他。
吴孟明走到客厅，把电话机的子机拿回房里，关上房门拨通了电话。
原来是婚介所的李小姐呼他。李小姐语气关切地问他见了三位姑娘没有，感觉
有合适的没有？吴孟明含含糊糊地说好像没有。李小姐说要想找到理想的人，就要
多见面才有机会，接着李小姐又问吴孟明愿不愿意尝试多制造些机会去见见面。吴
孟明有些不太明白，李小姐却没有说下去，而是用有些神秘的口吻告诉吴孟明有空
上来婚介所找她面谈。
可能是被李小姐有点玄的语气所吸引，第二天下午吴孟明就找到了婚介所里。
婚介所里面显得有些冷清，一堆堆的会员资料本乱哄哄地放在桌面上，有一个
样子苍老的中年男人正在翻阅着。李小姐见到吴孟明跟他打过招呼后，示意他坐到
一边，然后和他聊起日常闲话来，吴孟明几次想把话题引到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事上，
李小姐都轻描淡写地将话锋带过去，她好像并不急于谈那件事，她的眼睛不时瞟着
桌对面的那个老光棍。
那个中年男人啰啰嗦嗦地向李小姐询问了一大堆诸如A 女士B 小姐C 姑娘的资
料情况后，圈定了几个想约见的女会员的编号递给了李小姐，一迭声恳请李小姐代
为联系，李小姐满口应承下来，男人心满意足地走了。李小姐随手将男人写满号码
的小纸条搁在一边，嘴里嘟囔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寒酸相，
真讨厌！
吴孟明连忙坐到李小姐面前，李小姐脸孔一转堆上笑容说：吴先生别介意，有
的人就是缺乏自知之明，那像吴先生这样高大威猛有吸引力的男人，那才绝对是抢
手货噢，不好意思，我这人是直性子有话实说，哦，我约你到这里，是有一桩好介
绍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你的意思如何。
吴孟民说那你说出来看看。
李小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吴孟明问到：请问吴先生现在何处发财？吴孟明下意
识地搔搔头皮说：目前我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发展的工作，不过倒有几个朋友约我
去倒腾点小生意，我正在考虑之中。李小姐哦了一声，说道：那么在不耽搁吴先生
大展宏图的前提下，吴先生是否愿意来我们这地方临时客串些工作呢？
吴孟明说：这，我一个大老爷们，恐怕不是当媒人婆的料吧。李小姐面目上浮
现一层浅笑：说实话，在这方面我暂时还不缺人手，我看吴先生仪表堂堂身材高大
健壮，和四大天王也相差无几，肯定会迷死不少姑娘和女人的芳心哩。吴孟明给这
个女人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自问自己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可还是感到有点不
自在，心想眼前这女人真不愧是个呱呱叫的现代大王婆，她搞婚介所才是真正的人
尽其才呢。
李小姐盯着吴孟明继续说道：我说的是实在话，吴先生，你在我们会员中的确
属于出类拔萃的人才，因此，我想将你作为我所男会员的标准和样板，面向本所的
女会员以及社会上广大渴望找个好男人的女同胞们隆重推出，给你一个结识她们的
更广泛的空间和无限的机会，我们还绝对不向你收取一分钱的费用，而且你还可以
获得一定的提成收入。
吴孟明有些明白了，他犹豫地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去当那个....李小姐拍
拍他的肩膀：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如今我们这一行竞争越来越激烈，商场如战场
的道理你不会不懂，我们要站稳脚跟求生存求发展，就必须不断扩充会员的人数，
增加见面的次数，要做到这点，就得不断用信息去刺激那些个怀春的女人和男人，
充分调动起这些人的想象力和激情，让他们源源不断地来找我们，你明白我的意思
吗？你看看，你不花一分钱，可以广泛地约见许许多多慕名来访的异性，机会岂不
是比现在大得多？说不定这些人当中还真有你朝思慕想的白雪公主呢，放心吧，我
李小姐绝不会亏了你的，这样，我们按见面的次数分成，见本所会员因为是优惠价
每次给你提成五元，见社会上的应征者每次付给你十元，怎么样？回去考虑一下再
答复也可以。
吴孟明在家里想了两天，就打电话给李小姐应承去当“婚托”，李小姐在电话
里对他说：我们会在报纸上杂志里替你大造宣传广告，然后为你安排好和那些应征
者见面的时间，再提早一些通知你，让你做好准备，每次见面你得提前半小时来到
我们所里，我会告诉你每次的身份并提醒你要注意的地方，记住，哪怕和你见面的
女人丑过老母猪，你都得客气地应付她半小时左右，然后找个借口让她离开，不能
太不给面子她们，伤害她们弱小的心灵，你可得有点职业道德唷，知道吗？
就这样，吴孟明在继当过送货员和跑龙套之后，又找到了失业之后的第三份工
作，去婚介所当上了专职见面的“婚托”。
两天后，李小姐告诉吴孟明，征婚广告已写好送到报纸广告部了，这次他的身
份是一个拥有数间分厂的成功的制衣商人，因此建议他抽空去看看有关服装及制衣
方面的书刊，留意一下电视上的时装信息，不打无准备之仗嘛，免得到时候给人家
一问张口结舌露了馅，李小姐细心的叮嘱他几句。
吴孟明第二天就跑到图书馆里面，一口气搜罗了一大叠有关服装方面的杂志，
埋头看了起来。
可吸引他视线的尽是杂志图片上婷婷玉立的女模特漂亮的脸蛋和迷人的身段，
至于那些服装面料设计及其剪裁工艺等等他实在没有兴趣看下去，翻完了杂志里的
模特图片，他试图强迫自己去看里面的文字，可看着看着，他不由哈欠连天，伏在
桌面上犯困直想睡觉。
几天之后，在李小姐的安排之下，衣冠楚楚的吴孟明分别会见了一批应征的姑
娘和女士。一星期后，吴孟明从李小姐手里拿到了一百多元钱的劳务费，李小姐告
诉他：第二个征婚广告已经见报了，这次他的身份是一个事业成功从海外归来招亲
的爱国华侨富商。吴孟明对李小姐说：我最好的衣服也穿过了，你也看见了，这次
扮演华侨，穿着肯定要讲究，可我连套象样点的西服都没有，你是不是出点钱让我
去购置一套工作服呢，穿得太寒碜容易被人识破。
李小姐想了想，说先回家里翻翻丈夫的衣服，看能不能拿出套好一点的暂时借
给他对付对付。
这样吴孟明又会见了几拨前来应征的异性。专业见面活儿其实也并不轻松，幸
亏吴孟明在剧组里呆过临时现学了一点演技如今拿出来穷对付着，勉强才没出现大
的失误和漏洞。
见了这么些应征者之后，吴孟明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他发觉这些应征者和他
交谈的问题都大同小异，于是他准备好一套应对的话，搪塞敷衍着这些求偶心切的
异性。只是吴孟明从未试过一天他角色那种人家过的日子，因此要他强装大款去应
付这么多的人，他觉得实在有点里不从心。
前来和他见面的这些姑娘女人，也是形形色色各类人等抱什么样的心态的都有。
一次，有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来见他。这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她对吴
孟明诉说起自己的不幸遭遇：先夫前不久因车祸去世，撇下她一人守着一大笔遗产，
倍感孤独寂寞，因此她想找一个有雄厚实力善于理财的男人和自己一起去发展完成
先夫未竞的事业。那女人边说边拿出纸巾擦拭着眼角，吴孟明连忙装出一副同情的
苦相安慰着她。
女人话锋一转接着对吴孟明说，自己的公司目前有一笔大生意在做，资金周转
上一时出现点点困难，她恳求吴孟明能不能伸出援手帮她一把，具体地说是借五十
万给她，一个月或者三星期内立即归还。到那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结婚
一起干，我把我名下的那部分财产合并到你的帐上，我给你当贤内助，买菜煮饭生
孩子。亲爱的，你看好吗？
女人情意绵绵的目光急切地盯着吴孟明，吴孟明望着面前这个演技比自己还差
一截的女人，默不作声。女人见他没有回应，接着又说：吴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样也行，我们把次序颠倒一下，我们先住在一起，我当你的老婆，然后你再把资
金借给我用用，如何？
吴孟民欠欠身子，把脸靠近到女人的耳边，轻声地对她说：我的意思是把你说
的次序再对调一下，你借五十五万给我，我给你当老公，如何？
两人目光对视了片刻，嘿嘿地发出一阵会意的笑声，半分钟后，女人便消失了。
在这些应征者当中，吴孟明也见过一个让他有些心动的女人。那是一个二十九
岁跟丈夫离了婚，独自带着个四岁孩子的少妇。
她是一个挺标致的女人，皮肤白晰细嫩，身材依然苗条，丰满而圆润，散发着
妇人贤淑端庄的气息。吴孟明和她见面谈了好长一段时间，吴孟明觉得她身上挺有
女人味，跟自己也谈得拢，于是向她要了她家里的电话号码。
几天后，吴孟明打电话约她出来一晤，她说晚上孩子没人照看，并问吴孟明方
便不方便上她家里坐坐。吴孟明立即答应下来，并按照她说的地址，来到她家里。
这是套一房一厅窄小而简陋的屋子，收拾得整洁而干净，但摆的都是些旧家俱。
女人在一家亏损的国营工厂里当质检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岗，女人想趁自己还
年轻早点找个好归宿。
吴孟明跟女质检员在房间里交谈了一段时间，昏暗的灯光下，越发觉得这个女
人的美丽动人，他有些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女人没有拒绝，吴孟明在她耳边轻
声说了些亲热撩逗的话，女人显出了一丝矜持含羞的媚态，吴孟明的血液往上涌动
正准备有所行动，女人的孩子这时从客厅跑进来找妈妈。
女人疼爱地抱起孩子，柔声细语地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把他带到房门口，让
他自己到客厅外继续玩，女人随手将房门虚掩上，坐回吴孟明的身边。吴孟明心里
头腾着一团欲火，他跟女人又说了几句话，趁女人低头哧哧笑的时候，侧身抱住女
人，女人温顺的依靠在他身上，吴孟明把手摸索到女人的胸前，房门忽然咣当一声
被推开了，小男孩跑进来找妈妈，吵着要妈妈陪他去睡觉。
女人抱歉地对吴孟明说：真对不起，要不我先哄孩子睡觉，等一会我们再到外
面客厅坐，怎么样？
吴孟明这时已经没了心情，于是说：我还是走了，我们改天再谈吧。
回到家里，吴孟明翻来覆去想了半宿，他颇为自疚，看到那女人家里的陈设，
他不禁有点同情甚至可怜她，觉得自己欺骗了这个心眼单纯的女质检员的感情，在
良心上过意不去。再说纵然自己真有点喜欢这个女人，以自己目前的情形也没法给
这个母子俩带来幸福生活，最后他决定不再去找这个女人。
吴孟明第二天到了婚介所，见到了李小姐并对她说：以后别再让我当什么有钱
人富翁了，我那两下子表演功夫都快对付不下去了，你还是让我当个普通人吧。
李小姐说：普通人谁稀罕，现在的大姑娘小姐们个个都发疯地找成功人士，条
件普通的根本没人要。吴孟民说：那成功人士也不一定都得是富翁吧。李小姐想了
想说：行，那就让你当个事业成功生活平淡，正在苦苦追求理想爱情的纯情小伙子
吧，说说看，你都会些什么，会写文章画画搞摄影创作吗？
吴孟明茫然地摇摇头说：不会，我只会跑跑腿蹬个自行车送送货什么的，照相
也只会摆弄傻瓜机。
李小姐眼睛一亮：会玩傻瓜机也行，就让你当个摄影师吧，一个事业成功的摄
影师或者影楼老板，这职业挺时尚，肯定能迷住不少姑娘小姐。
吴孟明苦着脸说：我根本不懂得拍那些个大美人儿照片，以前我拿傻瓜机还是
跟在领导屁股后头去开会旅游，凑合着拍个留念照什么的。
李小姐说：你不爱看那些美女照片吗，你就跑去人家影楼外面多瞧瞧观摩观摩
那些美人照，琢磨琢磨一知半解就得啦，反正人家姑娘小姐一见面也不会马上拉你
给照相来考验你的。你不是说不想当大款吗，艺术家都是穷光蛋的多，这身份正适
合你呢，就这样定下来，别再争了。
一个星期之后，吴孟明又摇身一变，以土头土脑的形象出现在婚介所内，去会
见那些热衷于瞻仰艺术家风采的姑娘和女士们。
不过这次这些个姑娘女士们在见过吴孟明以后，都大失所望地离他而去，并且
从此对艺术家都心存介蒂，敬而远之。
没有一个姑娘喜欢上这个衣服皱巴巴说话慢吞吞结结巴巴的艺术家，只有一个
三十五岁的富姐喜欢上了吴孟明。
这是一个体态有些发福，脸上脂粉涂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一笑起来满脸起褶子
的女人。她见了吴孟明一面之后，隔山岔五地打电话来婚介所找吴孟明，有时候还
开来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介绍所楼下，说要请吴孟明和李小姐到外面吃饭。
吴孟明一见这女人就烦，可李小姐不这么认为。她对吴孟明说：你的运气来了！
这富婆是新近加入我们所的会员，目前还没有在这里结识到男朋友，她看上你也是
你的福分，要趁早下手啊，这种条件的女人可是抢手货，晚点被所里头其他男会员
发现，非争个头破血流不可。其实，她这人除了老了点胖了点，哪样条件差？就有
钱这一条，就顶个百样千样好条件了，就算你讨厌她恶心她，好歹也跟她来往一下
看看，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她也是相中你了，听我的话保管你不吃亏！
吴孟明摸摸兜里剩下的几张钞票，咬咬牙，决定听从李小姐的劝告，他在婚介
所里拨通了富姐罗丽娜的手机。
吴孟明成了富姐罗丽娜的男朋友。
准确点说，他成了富姐罗丽娜的情人，因为罗丽娜并未和丈夫正式解除婚姻关
系，她丈夫在外头包养了二奶，长期不回家，罗丽娜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选中了身体健壮仪表堂堂的吴孟明做她的情人。
“其实我早就看出你根本不是什么摄影艺术家，你骗不过我的眼睛，但不要紧，
我并不需要什么摄影师，我需要一个男人在我身边，一个高大外表出众的男人这就
够了，跟着罗姐我不会亏待你的，放心吧”罗丽娜透过墨镜望着坐在驾驶室另一头
的吴孟明说。吴孟明望着那两片黑黑的镜片，心想这玻璃块不知道遮掩了后面眼皮
上多少道的皱折皮了。
罗丽娜很快让吴孟明习惯了去为她开车门，并陪她去逛街购物吃饭消遣，吴孟
明都一一照办了，这样，每周他就可以从罗丽娜那里拿到五六百元的小费，他本来
可以拿更多的，但有一样活儿他实在不愿意干。
那天傍晚，他陪罗丽娜吃过晚饭，乘车回到罗丽娜那套装修豪华的寓所里，罗
丽娜喝了点酒，原本已红扑扑的脸涨红了如西红柿一般。
罗丽娜如一摊泥般倒在皮沙发里，她用迷离的眼神望着站在一旁的吴孟明，嘴
角挂着一丝笑意，轻声对吴孟明说：过来、过来呀，小傻瓜，我热得很，你帮我、
当我脱了这身衣服。
吴孟明说：罗丽娜你醉了，我得走了。
罗丽娜用定定的眼神盯着吴孟明一会儿，然后挥挥手说：你、你是个没用的男
人，胆小鬼、懦夫，还不如我老公，走、走吧，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呆着清静些。
吴孟明如获特赦般地离开了罗丽娜的家。他对女人的兴趣在罗丽娜身上一点也
诱发不起来。
之后，他和罗丽娜相处的时候，罗丽娜也没有再向他提什么非分要求，只是在
逛街时偶尔会将手放在吴孟明的肩头上搭一下，或者摸摸吴孟明的脸颊和大腿，如
此而已。
吴孟明每月可以从罗丽娜那儿拿到二千元左右的小费，有时候他还回去婚介所
那里坐坐，翻阅一下会员和应征者的资料，李小姐以为他已经找到了一处宝藏正在
卖力地掘金，也就没怎么去滋扰他了。
这天晚上，吴孟明从罗丽娜寓所里出来，走了一截路正要朝街对面的公共汽车
站穿过去，忽然迎面有两个穿深色西服留着分头的青年人拦在跟前。吴孟明一怔，
其中一个青年人说：我们老板有话要跟你说！
话音刚落便不由分说拥着吴孟明向停在街角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走过去。
吴孟明心里一凉，他脑海中闪现一个念头——绑票。他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同时也很不明白自己因何遭到这些不明身份人的劫持。
他被推入了轿车内，一看，车内已坐着一个瘦瘦的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男人
有一双深深的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仔细打量了吴孟明一番，然后用平静的语气
不急不慢地说：总想见见你，现在看来罗丽娜的眼光还算可以，不过年轻人，你可
知道我是谁么，唔？
吴孟明用有点颤抖的声音说：不、不晓得，请问大哥您是何方神圣，小弟有什
么地方得罪了....话未说完，他身旁穿西服的年轻人一把揪住他的后项衣领：大哥
也是你小子随便叫的吗！
中年男人用目光示意那个年轻人松开吴孟明，继续说：你并没有什么得罪我的
地方，我只是想看看那个不安份的臭娘们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你今天也见到
我了，我告诉你，罗丽娜是我名分上的老婆，懂了吧，年轻人你可以走了。
吴孟明被人从车里推了出来，他刚站直身体，穿西装的年轻人一拳揍在他的脸
上，吴孟明一下子瘫倒在潮湿的行人道上。黑色轿车迅速地开走了，消失在城市的
黑幕中。吴孟明躺在地上，眼前金星迸发....第二天，吴孟明打电话给李小姐，把
那份“ 婚托” 的工作坚决辞掉了，走到婚介所的楼下时，他把罗丽娜给他的那
张写着她手机和住宅电话号码的纸片也扔进了下水道的沟渠里。
待在家里睡了一星期懒觉之后，吴孟明想起了王文英，他用电话呼了王文英的
BP机，过了好长的时间，王文英才回了电话。吴孟明跟她寒暄了几句，正准备开口
约她出来一晤，王文英却先告诉吴孟明，说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另外一座城市，如今
给他打的是长途电话，并问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有？吴孟明一听，心如死灰，随
便敷衍了几句便挂了机。
入夜的城市，行人稀少。吴孟明形单影只地踯躅在大街上，他漫无目的地迈着
机械的步伐，仿佛在丈量着城市马路的长度。后来，他走到了江边的一处绿地广场。
这里以往一到黄昏时分以及入夜的时候，总会有不少的人聚集在附近一带乘凉、打
扑克下棋或者聊天。这两天刮起了秋风，天气渐凉，这里亦人影孤单而显得冷冷清
清了。
吴孟明依靠在江岸边的铁栏杆上，呆呆地望着城市霓虹闪烁的光影映照之下的
色彩斑斓的江面。
过了好一会儿，冰凉的夜风吹得他觉得有点冷了，他缩了缩脖子正要离开，一
个幽灵般的影子飘然来到他面前。他定睛一看，是一个穿着单薄而暴露的黑衣年轻
女子。女子用挑逗的眼神打量着吴孟明说：大哥，一个人在这里等人吗？要是寂寞
的话小妹来陪陪你。
借着昏黄的路灯，吴孟明看清楚了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招客的暗娼，他此时心情
也正无聊烦躁的很，于是他随口说：我不等什么人，就等着你呢。
暗娼说：哟，看你说的，好像我们还挺有缘份的，大哥，你跟我来，我们换个
地方说话去。
吴孟明心里头一动，但他立即想起此刻衣兜里仅剩下几块钱，就说：这个地方
说话不正合适吗？
我不走了。
暗娼四周看看也没什么别的人客，说：也好，小妹今晚就陪大哥在这里说说话。
吴孟明说：天冷了，这里也没什么人，你怎么不回家呆着？暗娼笑笑说：回家，回
家闷着就没得钱过日子吃饭了，我们哪象你们城里人，吃饱了饭，没别的事情做，
可以跑到江边来吹吹风好安逸，我们老家一屋子人还等着我寄钱回去呢。吴孟明说：
我跟你一样，日子过得都不容易呀，你相信不，我已经大半年没活干了，老婆也讨
不上，在家里呆不住了，才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散散晦气。
暗娼说：大哥，这个我晓得，在城市里活着大家都挺艰难，不过你的运气总要
比我好一些，你是本地人，有文化又有门路总能找到工作干，不像我们这种人没别
的本事，只好干这种事来过日子....这晚，吴孟明在江边跟这个暗娼聊了好长一段
时间，后来那暗娼要他到她住的地方去，吴孟明没去，独自走了。
又过了几天，吴孟明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招工信息，第二天便找上门去应聘。当
那里一看，早有好几十人站在门口等着进去面试。
一个上午的最终结果，吴孟明也没被挑选上。
沿着大马路，吴孟明一路步行着回家，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了江边的绿地广场。
今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空气清新，广场的草坪上、石凳上站着坐着不少身
穿颜色鲜艳的秋衣在那里晒太阳的人们。吴孟明想过去人堆里头凑凑热闹，便信步
来到了他们当中，他东张西望想寻找一些有趣的东西，可就在人丛里头，吴孟明发
现了前几天晚上在这里跟他聊过天的那个暗娼，此刻她也正在那儿东张西望，物色
着需要她的人客。
吴孟明走过去几步，正要朝他挥挥手打个招呼，那女人此时刚好发现了一个目
标——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这个精瘦的男人正用淫邪的目光对她注视着。于是
女人径直朝她的目标走了过去。望着这个年轻女子匆匆掠过的身影，吴孟明有些茫
茫然地停在了原地。半晌，他才轻轻叹口气，转身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2000.12.11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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