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之———两小无猜

                                2000．10
　　　　
　　青和明是一对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的朋友。
　　　　
　　青出生的那一天，明的妈妈抱着刚刚学说话的明来到了青的妈妈产床前，指着
那个面孔皱皱的小生命对儿子说：叫妹妹啊，叫妹妹。青的妈妈微微地笑着说，给
你家明儿做媳妇吧。
　　　　
　　青和明的小学在同一所学校里读书。每日上学下学，总是明牵着青的手，穿过
那人来人往的马路。两家人关系很好，两家的妈妈是中学同学，两家人住在同一个
院里，两家人共同看着这两个孩子，喜滋滋地说着，真是蛮般配的小人儿呀。和小
伙伴们玩过家家，明演江洋大盗，青就是他要抢的新娘。一群小孩子冲上去，拉得
青东倒西歪，青哇哇直叫，明掀开那粗鲁的小喽罗，宣告他被赶出了帮会，理由是
以下犯上。明对青说，你是我的新娘子，青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青的妈妈说，明儿
呀，你要好好照顾你妹妹，不要让人欺负她。
　　　　
　　中学时青考上了七中，明上了五中，相隔有半小时路程。明常常到青的学校里
去，两个人放学后还一起跑到小时候玩过家家的地方去， 七八点过才各自回家去。
青的妈妈对青说，青儿啊，你长大了不要老和明在一块了。青不解地问为什么，妈
妈说因为你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呀。明来找青，俩人骑车跑到郊外去玩，明伸手
拉青的手，青缩了回来。明说青你怎么啦，青红着脸说，妈妈说我们不可以手拉手
的。明吹嘘一声，哈哈哈，小家子气。自此后明很少再来找青，青站在阳台上，看
着在楼下踢球的大汗淋淋的明，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高中时青考上了外国语学校，当了住校生，一个月里只回家一次，也很少能见
到明。明没考上重点高中，去了所普通高中，听说那儿的校风很不好。有时青偶尔
看见明拥着一个女孩子，在楼下拐角处就钻到黑暗的楼道中去了，半响才若无其事
地吹着口哨走出来。青站在院子里，叫明，明依然笑笑，浅浅的招呼一声，你好呀，
青青。明瘦瘦高高的身子斜着从青的旁边擦过。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青的妈妈连
声叫着她。青的妈妈悄悄地对女儿说，青啊，不要再和明在一起玩了，他不学好。
青冷冷地回了一句，你不是说要他做你女婿吗。
　　　　
　　青考上大学那年，明早已去考了个驾照，开了一年的出租车了。开学那天，明
送青去了学校，帮她把东西抬上五楼，站在一旁，默默地等着青的妈妈和青说话。
青眼角瞅着明，一句没有听进去。妈妈和明走后，青打开箱子，取出了一本日记本，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送给青，祝十二岁生日快乐，愿我们的友
谊长存。青呆呆地看着，半天才叹了口气，收拾起来。
　　　　
　　每个周末明都遵照大人的嘱咐去学校里接青回家。青在车上坐着，听着明侃侃
而谈各种奇闻轶事。有时青也会很多话，和明笑得前俯后仰的，笑过之后，青又觉
得自己有些不稳重，理理衣服，直直地坐着。这时明就会不屑地嘲笑几句，扮淑女
啊，在我面前不必的。青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一句话不说。送青回学校的路上，
明总是会给青买很多吃的，青一个劲说不要，明理也不理她，照旧往她包里塞。有
时明会突然冒一句，你是我新娘子呢，我得管你生老病死，不要？敢不听我的话。
青红着脸说，明，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明哈哈一笑，和你逗着玩呢，你嫂子听见了
可不依。那个叫梅的女孩有时会陪明送她，这时候青总是坐在后座的正中，看着后
视镜里明的侧影。
　　　　
　　有男孩子来约青出去玩了。青也没有拒绝。和一个戴眼镜的研究生接触过几次
后，青觉得他还可靠，回家后就对妈妈说起了这件事。妈妈特别关心这事，详细问
过了男孩的家身后，觉得很满意，于是鼓励青多和他出去。周末时青说我们去黄龙
溪玩吧，我朋友有车。明开着车，载着两个人和梅一道出了城南。时值秋天，日头
正烈，青戴着遮阳帽，走得很慢。研究生很殷勤地举着伞，一步不离。明和梅冲得
很快，俩个人在水边相互泼着，梅头上戴着的花环掉进了水里，明大步踏进水里去
捞，梅在他后面又笑又叫。青和研究生斯文地站在一旁，笑容可掬地礼貌地说着话。
吃饭时，青一反往常地要喝酒，明给她斟了满满一杯，研究生脸色发白地说她不能
喝吧，青抑头一口灌下去。明拍着手笑道：好，好，豪爽，我陪你喝，小新娘。
　　　　
　　送研究生回了学校，送梅回了家，明载着青回到小院里。青在车上埋着头，发
丝垂落一地。明平静地说着，喝不了就不要撑强，你自己是什么样的自己还不知道
么。青依然埋头不语。明把车停在一旁，点燃一支烟，静静地陪着她。黑暗里渐渐
传来青轻轻的哭泣声，明继续吸着烟，红亮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半响后哭声止住，
青抬头拭拭眼泪说，明我们回家吧。
　　　　
　　青不再和研究生来往，周末也没有再回家了。一年后，青考起了托福，去了宾
夕法尼亚州。离开蓉城的时候，还是明开车送她去的机场。在机场的大厅里，青笑
得如同花儿一般明媚。青牵着明的衣角，学着当年的样子，撒娇似的仰着脸说道，
明哥哥，我有话要对你说呢。大人们笑作一团。青拉着明转到柱子后，递给明一件
东西，你替我好好收着，我回来时再找你要。明迅速地放进了口袋里。青和父母亲
朋们一一作别后，轻快地走进了安检厅，再也没有回头。
　　　　
　　明开车送梅回家后，在路上取出青交给他的东西。撕开裹着的报纸，一个日记
本跃入眼帘，翻开扉页，明看见了自己当年蹩脚的字迹：送给青，祝十二岁生日快
乐，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