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作者：阿草

    我们约定在十年后相见。

    相见的理由很简单，只为了十年前的一个约定，你说你不会变。我说我也不
会。我们相互发誓，友好的分别，带着笑，充满期待。

    我们都没有变的只是那个约定，兑现了。然而容颜、身材、环境、经历，都
改变了。

    最重要的是心境的改变。

    在我眼里你的熟悉的外貌之下，只有一颗陌生的心，我不敢相认。

    其实那一刻我很想拥抱你，但你的身体僵硬，礼节性的微笑挂在脸上，我的
冲动是否会有些幼稚。想问你一句还好吗，回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的不尽如意，
想必你也不会风平浪静。于是问候也省略了。你似乎比我更不知说什么好，我们
长时间的对笑着，沉默。

    我们坐在咖啡厅里，你忘记了我不爱咖啡的习惯，而我没有提醒你，因为我
也忘记了你最爱的那种味道。你似乎很愉快，那么，我也不应该伤感。

    我们谈论着今天的天气，晴转阴雨。听你提起我曾向往的澎湃大海，在你口
中比湖水还要平静。你的孩子都那么大了，会打酱油了。我轻轻的笑着，说不出
是感慨岁月还是感慨命运。你问了我一句还好吗，这些年来。我的泪水快要涌出
——又忍住了。深呼吸后礼貌地回答你，一切还行。

    如果当时我的回答不是这样的，如果我说我很想你，不知你会不会伸出手，
揽我入怀。也许那一刻泪就会决堤，也许你会情不自禁地吻我，也许你也会告诉
我你的思念，然后一切就回到了十年前但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像两棵树，并肩，
并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们似乎应该说很多话，但十年的沉默，已让我失去和你说话的能力。

    十年前我们约定离别，离别只是为了重逢，为了曾经不能实现的愿望，希望
能有美梦成真的一天。十年来我渐渐把你忘记，毕竟生活里还有很多琐事，大过
于虚无缥渺的回忆。十年来我又重新有过恋人，虽然历尽沧凉后你重回到我心底，
却只是因为习惯了对比。十年来你沓无音讯，我对这场约定的期待已经注销在绝
望里，如果这地点也已衰亡，我们又如何去重逢。十年了，你已经是我的陌生人。

    你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挨着热气的杯子，温暖不了失落的心情。回忆里没有
十年前的影子，只有这十年里没有你的一幕幕空洞画面，像黑白影片，默默无声
地放映，没什么情节。冷场的时候，让人感觉到了距离，我抽回了手，你也没有
拉住它。我说我应该走了，你说你送我。

    告别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也没有行注目礼。我没有回头，因为
我已泪流满面。

    而你，我将永远也不能知道你的想法了。

    早知道这绝望的期盼，会让人带着希望活过了十年，也许当初我们应该订得
更长一些，最好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见。也许这样，就会带着希望活一辈子。没有
梦醒的时分，就不会有梦灭的时刻。原来我们订的这场约定，只是把十年的希望
约成了绝望。

    原来你我，早在十年前就已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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