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
“跳马,跳马!”孙有权蹲在一旁,蹙着眉头,急得浑身直痒痒。
老黄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眼睛盯着棋盘,象是没听见似的。
坐在老黄对面的三住抬起头来,对着站在一边看棋的张大爷笑道:“刚才我
要是吃他的炮,他双车并线,再跳一手马,我这边就不好看了。”
纺织厂的南墙下,每天都有一大帮人围在这里,象上班似的,吃了早饭过来,
一直到边上的路灯灭了才散。纺织厂头些年就倒了,院子里早就长满了草。南墙
下这一片空地一直就没闲过,不知从哪年起就一直有人在这下棋,早些年常来这
的李大爷、王大爷他们早就过世了,李大爷、王大爷的儿子现在都让人叫李大爷、
王大爷了。这里的人一拨一拨地换,每天都有一些新面孔凑过来,有的看几眼过
了把瘾就走了,再也没来过,有的在下次路过时还会忍不住停下来看一会儿,有
的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跳马啊?跳马是步好棋。”旁边有几个人也这么说道。
老黄坐在那里沉思着,还是没有走棋。
孙有权听到有人赞同自己的棋路越发来了精神,在一旁又蹲不住了,冲着老
黄又叫了起来:“跳马啊?还等什么?你跳马瞄住他的车,再冲一步卒,他还怎
么走啊?”
老黄把眼光从棋盘上挪到了孙有权的脸上停留一下,然后就指着棋盘,不耐
烦地说道:“看好了!我跳马,他把炮往这一拨,我冲卒,他再把车往这一沉,
我能吃他的仕么?要是吃他的仕,他不应,把马一连环,我的车不是要丢了么?
车一丢还下什么?年轻人!在一边看着就是了,能看几步就看几步,看不懂了就
看人怎么下的,喊什么?非要把一步一步都摆出来?”
旁边的人一下子不说话了。孙有权听了拍了一下大腿,眼睛盯住了棋盘,过
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说道:“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
老黄慢悠悠地把手伸向棋盘,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他的炮往三住的马腿前面
一顶,然后端起他的紫砂壶呷了一口水。这步棋仿佛在三住的意料之中,三住连
想也没用想,马上把他的车往前推进了两步,老黄好象也料到他要走这步棋似的,
三住刚放下棋子,老黄就把他的马往前一跳。
“好棋。”旁边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三住一怔。的确是一步冷着。老黄对着壶嘴又呷了一口,看上去有点得意的
样子。
孙有权看了半天,一拍大腿,“真是一步好棋。这时候跳这步马可比刚才跳
要有用的多了。赢了,赢了,这盘老黄赢了。”说到这他又看了看表,想站起来,
犹豫了一下又蹲了下去。
三住听了他的话,看了他一眼,硬梆梆地说道:“说这么多累不累啊?你能
不能少说两句?这就赢了?秃子打伞——无法无天了。他敢吃我的象么?吃我的
象,我给他个闷宫,还会留情?他又不是我爹。”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孙有权看了看棋盘,果然如他所说的,于是不吭声了,眼睛又盯住棋盘看了
起来。
棋盘的旁边挤满了人,脑袋挨着脑袋。一片树叶从棋盘上方仅有的那一圈空
隙里落到了棋盘上,飘然地落到了三住的老帅上面。此时正值金秋,人群旁边几
棵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发黄,但还是密密的,遮住了暖洋洋的阳光。李大爷、王
大爷他们都已做了古,这几棵他们曾经种下的小树已长成茁壮的大树了,树底下
的空地早就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这样的地方已不多了,到
处都在拆,一座座崭新的楼房拨地而起。听说这边也快拆了,纺织厂的这块地卖
给了上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他们正在办手续,这边也快要建上新的商场和居民
楼了。
看了一会儿,孙有权又瞧出了门道,盯着三住看了一眼。三住坐在那里平静
地盯着棋盘。
三住原来就在这个纺织厂上班,厂子破产了之后,一直没有工作,每个月从
政府领点发给下岗工人的生活补助,这几年他常常来这边下棋。早些年他上班时
也经常看到有些人整天围在这里,他偶尔也把脑袋凑过来看一会儿,不过那时他
的棋艺太臭,看不懂人家的棋,再加上要上班,所以来这的次数并不是很多,只
是偶尔。后来,厂子倒了,去找工作又找不到,做点小生意又不会做,在家终日
无所事事,来这的次数也是频繁起来,到后来,一天不来,心里都会象少了点什
么似的。三住的棋艺倒是大增,一开始只是来这看,到了后来,居然也上场下上
了,开始是输多赢少,后来居然是赢多输少了。在这个地方,不论年轻老幼,谁
的棋高谁上场,认不认识的都可以杀两盘。
孙有权见三住还没有走棋,说道:“把仕撑起来,一将军,老帅就外出来,
没事情的。”
三住还是坐在那里看着棋盘,围在一边的人有的也叫了起来。
“不对,飞相是正着。”
“飞相还不如回马了呢。”
三住看了半天,把棋子一丢,说道:“输了。”
旁边的人又叫了起来:“怎么会输呢?不过是丢个马,一时半会儿也没事啊。”
三住说道:“你们这些下棋的吧,真是的。这丢一个马,仕相也破了,炮也
来不及归家了。他车马炮三子归边,还几步不成杀啊,再走下去成了癞蛤蟆垫床
腿——死撑硬顶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旁边一个人叫了起来,“好死不如赖活着嘛。”有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老黄说道:“输就输了,再来下一盘。棋输木头还在。”
三住不服气地说道:“来就来。谁怕谁啊?就你那棋?我刚才是让你一盘。”
孙有权看了看表,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踩上单车就往菜市场冲了过去。他和
他老婆在那摆了个豆腐摊,出摊的时候秤砣忘带了,赶回来拿秤砣的,路过这,
两腿不由自主地挤进来看了一盘。他常常干着这样的事情。
一到菜市场的豆腐摊前,他老婆破口大骂:“还知道过来啊?我以为你掉粪
坑里淹死了。”
孙有权讪讪地笑了笑,站到豆腐一边喊道:“哎,热豆腐哎,新鲜的豆腐哎。”
他老婆说道:“又跑纺织厂那去了?”
孙有权说道:“就看了一盘。”
“看什么啊看,能当饭吃啊?人家大军过去跟你在一个车间里的,一起下的
岗。现在呢?出入桑塔那。你也不好好看看,人家怎么出息的?就不说别的,人
家什么时候去过那?”
孙有权一听老婆又提起这个话题,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回家再说这个,
先卖豆腐再说。”说罢又卖力地喊了几声。
“整天就知道往那边看棋去,快死到临头了,也不替自己想想办法。孩子要
上大学了,这学费咋办?靠卖这点豆腐,饭还不够吃的呢,学费咋办?”
孙有权没有说话,拿起一条毛巾把割豆腐的刀擦拭了一下。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让你去找找大军,借点钱,到我妈家那边新建的那个
步行街租个门面卖服装,卖化妆品也行,你就是不去。整天到纺织厂围着那个什
么老黄转。”
“人家老黄是市里的象棋冠军。”
“象棋冠军当饭吃了?去年不就是奖了两块烂香皂一条破毛毯子?”
孙有权没有答话,冲着市场喊道:“哎,热豆腐哎,新鲜的豆腐哎。”
“不是反对你玩。要玩也要和那些有财有势的玩。就是他们手指缝里漏点,
也够你挣的了,说了多少回了,你怎么就是不开窍?整天跑纺织厂那边去,你也
不看看,整天去那的都是些什么人?除了快死的老头,就是些下岗的,跟他们在
一起能有什么好处?”
“还有完没完啊,能不能少说两句?”
“那我说的话你倒是听没听进去啊?”
“大军眼里还有我这个穷哥们?去年我不是去找过他吗,受不了那张脸。”
“你这脾气怎么就不会改一改呢?凡事就不能忍耐一下?去了一趟,屁股还
没有坐热就跑回来了。过去他孩子生了怪症那会儿,治病治得饭都吃不上了,我
就不信,咱帮了他那么多,他就给忘了?”
“还提那干什么?都哪年哪月的事情了。哎,新鲜的豆腐了哎。”
快中午的时候,豆腐卖完了。孙有权两口子收了豆腐摊回去了。
刚吃过中饭,孙有权坐了一会儿之后对他老婆说道:“我去买包烟。”说罢一
溜烟地出去了。
他老婆在后面喊道:“下午早点回来,还要出摊哪。棋是你的命啊,不下会
死啊。”真是知夫者莫如妻。
刚吃过中饭,纺织厂那边的人还没有上来多少。孙有权每天也就在这个时候,
能凑上来杀两盘,人多的时候,人不让他下,他棋太臭,又老是回棋,没人愿和
他下,大凡在这个时候,各路棋友还没有到,先来的也就只好将就着陪他杀两盘。
孙有权家里也有副象棋,早些时候也找邻居的张二过来杀两盘,但总觉得不过瘾,
不如到纺织厂那边下有味道。张二又总是下不过他,下了几回,索然无味,也就
不下了。
孙有权一到纺织厂的时候,看到老邻居张二正在和老黄下,他拍了拍张二的
肩膀笑道:“老黄也敢跟你下?那还不输得裤子都脱下来?”
张二抬起头看了看,说道:“我让他两马,将就着下吧。”
孙有权看了看棋盘,说道:“你起来吧,都没的救了,还坐这下?”
张二说道:“我再下一盘还不行?”
孙有权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行了,行了,坐一边去,看看高手都是怎么走
棋的。”
老黄坐在那里笑了起来。
张二不情愿地起来了,嘴里嘟嘟着:“抢什么呀。一会儿你也得下来。”
孙有权坐下来之后,对老黄说道:“今天让你两马还是让你单车?”
老黄说道:“随便。”
孙有权说道:“那就让你单车吧。”
老黄就把自己左边的车拿了下来。每次都是老黄让孙有权的棋子,孙有权下
不过人家,只好在嘴上过把瘾。
孙有权叫道:“拿右边的,每次拿左边的都是你赢,这次拿右边的,这次我
非赢你一盘不可。”
老黄笑道:“行。拿哪边的都一样。”
老黄跳了一步马。
孙有权拿起炮来刚要走,就听得有人说道:“哟,孙大炮也上场啦。来看看,
孙大炮是怎么来对付我们这个市里冠军的。”孙有权下棋的时候不论先手后手从
来都是当头一炮,所以大家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孙大炮”。
孙有权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三住,于是说道:“我就下这一盘,下完了就
让你们这老对手下。”
两个人下得很快,老黄跟他走棋的时候几乎都不怎么思考,其实也不用思考,
就是有漏着了,孙有权也看不出来。三下五除二,老黄的子力就攻过来了。
这时候旁边的一位说话了:“唉,棋如此下法,还不如不下。”
老黄和孙有权听了这话都抬起头来。原来是一位约六十多岁的老者,看上去
很普通。孙有权刚来的时候倒是看到他的,他从来不下棋,也没人注意他。平时,
他也凑过来,但是每次只是看一小会儿,就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所以始终没有引
起大家的注意。
孙有权说道:“那你说怎么下?一年走一步?就这几个棋子,还摆不清?”
老者带着笑意说道:“要说把这几个棋子摆清了,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孙有权说道:“我就不信,有多大的学问在里面哪。输赢有什么要紧的,图
的是这个乐子。”
老者迟疑了一下,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下吧,我不多说了。你这盘好象
要输了。”
孙有权笑道:“输就输呗,纺织厂的名言:棋输木头还在。多大的事啊?要
不,你老走一盘给我们瞧瞧?来个壁虎掀帘子——先露一手。”说罢孙有权把手
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站了起来。
老黄有点不屑一顾地说道:“要不,你老就来一盘?反正也没事,给我们指
导一下?”
老者和气地说道:“不下,不下,都下了一辈子了。你们玩吧。”
老黄一听这话,觉得这老者有点看不起他的意思,他在这边一向被人夸惯了,
哪受得了这个,于是挑衅地说道:“哦?这么说你还是个高人了?让我跟你老学
一盘?长进长进?”
老者笑道:“你好象在这边很少输过。”
孙有权站在一边叫道:“可不是?老黄是我们市里的冠军,省里的比赛他不
想去,要是去了,肯定也是冠军,就是参加全国的比赛啊,弄不好也是冠军。”
老黄听了这话,受用得很,看上去很得意,对老者不屑一顾的样子。
三住也说道:“你老就下一盘么,输了又有什么关系了。”
老者笑而不答,始终没有往棋盘前坐。
老黄说道:“还以为呢?算了算了。你老歇着去吧。”
那老者听了这话,顿了顿,冷冷地看了老黄一眼,说道:“那就下一盘?”
说罢在棋盘前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老黄说道:“你老这么大年纪了你先走吧。”那老者并不是很老,看上去比老
黄也不是大很多。
老者说道:“还是你先走吧。这一盘棋要是你能把我的老将将得挪了地方了,
就算我输了。”
老黄一听这话,有点坐不住了,“你老太小瞧人了吧?我从来都是让人棋,
不要你让,我让你先手。这么大岁数了。”老黄被老者激怒了,看来是非要赢他
不可了。
老者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说道:“还是你先走吧。”
老黄盯了老者看了一眼,也就没有客气,低下头去,就占了一个先手,冲了
一步七路卒。这种开局在象棋中叫“仙人指路”,一般含有试探的味道,在不清
楚对手路数的情况下,常用这种开局方式。只见那老者稳稳地飞了一步象,也是
常见的对局。老黄又飞了一步相,老者跳起了一只马,老黄也跳起了一只马,老
者又跳起了另一只马,开成了屏风马的开局,老黄开的是仕相局。开局都是常见
的开局,老者也没有什么高招,开局不过如此,老黄心里想着。
走了大约十几步的时候,老黄的神色变得庄重起来,手上点起了一根烟。老
者的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三住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隔一会儿就冒出一句“好棋”。孙有权
看得有点纳闷,有时候,明明看到老黄可以吃到老者的棋了,他却不吃,明明老
者可以将军了,他却不将。
凑在棋盘边上的脑袋多了几个。
孙有权又在一边看了大半个时辰,看得迷迷糊糊的,只见得那老者每走几步,
就听见有人在一边叫声“好棋”,他实在也看不出好在哪来。
老黄一开始走得比较稳健,到了中局的时候,他的子力都让老者缠住了,被
逼在了不利的位置,于是他便想方设法地兑子,后来又一直不停地进攻,很显然
是想把老者的老将将得挪个位置,但是始终都不能如愿。
没有人去留意时间,也不知下了多久,老黄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输了。”
老者笑道:“年轻人棋走得不错啊。”说罢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去。
老黄说道:“请问先生贵姓?”
老者笑了笑,说道:“鄙姓陈。你们下吧,我该回去啦。”
老黄似乎还想说几句什么,那老者快步离去了。众人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很快那老者走得有点远了。三住说道:“高人哪,高人哪。今天碰到高人了。”
孙有权眼看着冠军老黄让人轻松地下输了,他呆了一小会儿,拨腿就向着老
人的方向追去。还好,一小会儿就追上了。拐了一个弯,追到了老者身边的时候,
孙有权已是气喘吁吁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爷,等等我。”
那老者回过头来看到了孙有权他便说道:“有事?小伙子。”
孙有权和那老者并肩走在了一起,他喘着粗气说道:“我,我想拜你为师,
和你学棋。”
那老者笑着问道:“哦,为什么要学棋呢?”
孙有权的气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一下子语塞了,挠了挠头,说道:“我
常在那边下棋,总是输,我想把他们都下败了。”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是这样啊。玩物丧志哦?”
孙有权又说道:“我可没有什么大志,平时心里总是憋得慌,下棋的时候就
什么都忘了。”
那老者笑了:“都说说看,心里憋什么?”
孙有权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把老者当成了自己的知己。他就把自己
下岗后心里的一些苦恼说了出来,一没有关系,二没有门路,三没有资金,自己
又没有什么特长,虽然也想做点事情,可还是只能卖豆腐。
老者说道:“平心静气才可以下出好棋。《棋经论》中说:‘夫弈棋者,要专
心、绝虑,静算待敌,坦然无喜怒挂怀。’这和做人不也是一般么?要先吃饱,
要养家。老婆孩子在家饿得呱呱叫,还有心思在外面下棋么?”说到这里老者哈
哈大笑。
孙有权听了,心里感到一阵羞愧,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可下棋的
时候这些都忘掉了。”
老者和气地看了看孙有权,说道:“回到家里的时候又想起来了。做人和下
棋道理都是一样的,下棋要先布好局,走好中局,控制残局,一步一步都要走好,
错了,就会满盘皆输,就是走了一个闲着,在对局中就会显得被动,被人牵着鼻
子转。你说是不是?”
老者的话说到了孙有权的心坎里,孙有权心里开始翻腾起来,心中挂着的事
情太多了,常常在晚上睡不着时候,翻来覆去想着。
老者又继续说道:“无论是玩什么都要有个度。暂时的不利不要气馁,要积
极地寻找机会,一刻都不可放松,放松了可就要满盘皆输啦。”说罢老者哈哈大
笑起来。孙有权的脚步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老者回过头来又对孙有权说道:“要先吃饱肚子,养好家,再去玩啊,我看
过你老婆来过这里找你,呵呵,还吵嘴了呢,这可不太好哦。”说罢转身就离去
了,孙有权没有追过去。
听了老者的话,孙有权的心中泛起了涟漪,一些事就象这秋天的树叶一样砸
在了他的心坎上,其实老者的这番道理,他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一直没有人给他
当面点出来,他怔怔地看着老者的背影。老者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一直没有回
头,一会儿就拐入了另一条街道,象尘埃一般消失在这座小城之中。
这一段时间孙有权一直没有去纺织厂那边,那老者也没有过去。
没多久那里便开始拆迁了,不过那里的几颗梧桐树没有拆,被圈到了工地的
围墙里面,上海来的开发商说,在销售宣传上,他们要对这几棵树大做文章,当
做他们房子的卖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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