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问候

                             作者：碧云天

    因为相爱，所以我们分手，因为分手，所以……

    那时我在军校读书，她是学校通信连的女兵班长，很美的，象带着露珠的荷。

    虽同在一个大院，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清规戒律，活生生地隔出两个世界。
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女兵们，对我们这群天之骄子感到好奇的同时，也一定在这群
汉子们异样的眼光包裹之下感受到些什么。我们本是没有机会接触的，可偏偏上
苍要捉弄人。

    学校成立了一个艺术团，艺术团里有一个舞蹈队。这个舞蹈队就是由她们四
个女兵和我们四个学员组成的，领头的是一位能歌善舞的女兵，她是学校的广播
员，另外三个女兵是一位班长和她的两位同志。

    那时，我们四个男生突然接到进艺术团的通知时，都有点吃惊，一点艺术细
胞也没有，让我们搞艺术？上面说，这是工作的需要，也是命令。对我们来说，
从上面传下来的都是命令，说实话，我们对有些命令常常有点抵触心理，因为大
多是义务劳动。但这一次却是先悲后喜。那天我板着脸，拉着声调，一本正经地
对他们三个男生说：这一次——我们——接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命令，
他们哈哈大笑，还直夸我用词精确呢。是啊，上苍若是想捉弄一个人，又怎么会
让你平平淡淡的呢？他总是先把你渴望得到的东西放在你面前，诱惑你，然后，
再收起来，折磨你。

    开第一次碰头会的时候，学校的宣传干事，一位漂亮的女上慰，把有关文件
精神传达完了之后，扔下一句“你们先熟悉一下吧”就走了，其实，我们对她们
早就算“认识”了，整个学校就屈指可数的那几个女兵。我的名子她们还算知道，
学校的广播里几乎每天都要报一遍：学员三队#@$ 报道……尤其是那个广播员，
一见面就是，你就是#@$ 呀？那一天，我就在那个世界上最漂亮、最英勇、新一
代最可爱的女兵班长那里锁定了频道。直到今天，还不知道在这个频道里到底谁
是导演，舞台究竟在哪里，而且这个节目到底演到哪才算是结局？

    原来以为接下去的故事情节会很顺利，谁知造物主就是爱捉弄人，把月亮放
到你的面前，可就是让你不造航天飞机就碰不着，可航天飞机是那么容易造的么？

    上面给我们安排的节目是舞蹈《热血颂》、《红红的五月》、合唱《山丹丹
花开红艳艳》。因为白天我们要上课，排练的时间只能安排在晚上和星期天。说
是排练，其实也就是我们四个男生欣赏她们四个女生的表演，因为大部分属于我
们的演出部分，都在我们的建议下砍掉了，理由是我们没受过专业训练，动作难
度太大，善良的女兵们倒是很宽容地接受了我们的建议。

    在这期间，我开启了所有的智慧，费尽心机向她大献殷勤，她就是首长，我
就是勤务兵。递条子、写情书、威逼、利诱……什么招都用完了，我想就是下凡
的嫦娥也要被打动了，因为我已从最初的调侃很快地进入角色了，彻底地喜欢上
她了，喜欢她悄悄地收下我的纸条时红红的脸色和羞涩的眼神，喜欢她从我身边
走过时故作矜持的神态和表演时那股投入的精神……可她表面始终冷冰冰的，似
乎是铁石心肠，无动与衷，我问她是不是当代刘胡兰，她也只是微微一笑，看不
出有什么反应。

    但无论怎样，我永远都忘不掉她教我跳舞时，放在我手里的那双柔弱无力、
软绵绵、汗涔涔的小手和快得如狂奔的小鹿的心跳声。

    记得有一个晚上，我们去少管所巡回演出的时候，我又悄悄地给她塞纸条子，
她终于对我说，她有男朋友了，已经6 年了，可能是不好分开了，要是能分的话，
早就已经分了。她在家时是幼儿教师，来部队既是来圆一次梦，也是一次逃避。
他的男友从国外进修了两年刚回来，等到她退伍，她们就结婚了，这一切从入伍
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定局了。她父母身体不好，他一直对她的父母很照顾，她的
父母早已不把他当外人看了，早把他当做了典范。而且她还说，他对她是太好了，
好得过了头的那种，虽然不能够接受，但不能够不感动。我们之间几乎是不可能
的，无论怎么样她不想离开她的父母，……。她一下子讲了很多很多。我无言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进还是该退。

    那天我在舞台上出了错，但那些依旧可爱的失足少年们还是给了我们热烈的
掌声。

    之后她休了一次假，一次好长的假。后来从她的一个朋友那里知道，那次休
假她发生了很多事，甚至于……但无论怎么样，也不该想不开呀。

    当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退了学，走了。她对这事始终耿耿于怀。我向她解
释过无数次这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可她怎么也不信。有什么信与不信的呢？
人在无奈的时候，还有什么好选择的呢？无论怎样去选择，如果都没有好的结果，
那还是把所有的苦难留给一个人吧，只要能给他喜欢的人带来快乐。

    我们就用电话联系着，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光景了！电波里她的声
音是如此地动人！她说，她喜欢我，是真的喜欢我。她是那么软弱，在我的屠刀
之下又怎么会不屈服呢？就从那一天，就是那天排练的晚上，我迟到了，我领奖
去了，我在学校的高等数学和英语竞赛中双双获奖。她说她退伍后要来我这里，
不想再去考虑那么多了。我是如此的快乐啊，如此的快乐啊！

    终于，我对她说，还是算了吧，这会伤害一大堆人的。

    是啊，这会伤害一大堆人的。真心地爱一个人并不一定非要得到她，爱一个
人，无论怎么样，都要尽可能地使她幸福快乐，哪怕那种幸福是矛盾的，只要你
也觉得应该这么做，你就去做！你没有理由去抱怨什么。爱，是宽容，一生一世
的宽容。

    只要她过得好就足够了，正如一首歌中所唱：很爱很爱你，所以舍得让你，
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我们分开已有8 年了，彼此之间整整8 年已杳无音讯。

    说好了的，从此之后，谁也不许想谁；说好了的，从此之后，谁也不许去找
谁；说好了的，从此之后，都要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我们谁都没有给谁留下自
己的联络方式。

    8 年了，这8 年中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幕一幕一脑海中闪动她亭亭玉
立的身影，常常在耳边响起电话另一边带着电流的杂音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常常想着她是不是过得好。曾经霸道地对她说过，将来我会悄悄地去看她，
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好我就走开，如果不好我们就一起走，但我始终没有勇气
去！

    一次次的煎熬中走过了8 年！8 年了，内心一直都是在矛盾中挣扎的，抑制
了无数次的冲动。不能去的，不能去的，一去她的生活就乱了！

    终于有一次，忍不住在一个网站胡乱敲下了几句要对她说的话，并留下了一
个号码——曾经专门从一大堆号码中选出来的，怀念她的号码。

    明知道的，这如同大海中的一缕烟波，在浩浩之中是如此的渺茫。但我总觉
得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或者是听到了这串音符的声音，这个号码中后面的几
个数字就是《热血颂》中的一串音符啊！

    之后就把这事淡忘了。

    怎么可能呢？

    但有一天，一个同平常好象一样平常的一天，接到了一个电话，哽咽的声音：
是你么？

    8 年了！积蓄了8 年的思念、8 年的牵挂、8 年的苦痛，顷刻之间让人措手
不及地暴发，努力了很久，终于没有止住那两行坚强的泪水。

    第一次因她而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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