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两条枪

　　小时候我是个好学生，并且当着班长。可自从看了一本书之后，我就变成了一
个臭名昭著的小流氓。
　　　　　　　　　　　　
　　我现在已经记不起那本书的名字。人就是这样，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我们总是忘
得很快。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假如我们老在这种事情上过不了坳，那我们就别想
活了。
　　　　　　　　　　　　
　　那本书叫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作者在书里写了这样一件事，他说阎
锡山的部队打仗的时候总带着两条枪，一杆是用来打仗，另一杆则是烟枪，瘾上来
了就抽上一口。
　　　　　　　　　　　　
　　我们校长当时是校内外闻名的烟枪，随便什么时候碰上他，他嘴上总叼着一枝
烟。那天我正在厕所出恭，校长刚好叼着烟卷进来撒尿，当他将裤裆里那杆大枪掏
出来时，可把我吓了一大跳：那玩艺儿黑不溜秋，极象张飞的丈八蛇矛。
　　　　　　　　　　　　
　　这件事假如发生在今天，那我会羡慕有这样威猛的大家伙的校长是位猛男。可
我那时八九岁的样子，上三年级，一点人事不懂，对于为人师表的校长竟有着这样
一个难看的大家伙极为震惊！
　　　　　　　　　　　　
　　等校长打着尿颤心满意足地离去之后，我兀自蹲在那儿盯着自己那个白生生的
小辣椒发楞。心想作为校长怎么能有这样一条黑不溜秋的大家伙？
　　　　　　　　　　　　
　　这时灵感突然发作，我想起了阎锡山手下的两条枪！
　　　　　　　　　　　　
　　刚好我手上抓着一枝铅笔，于是我在厕所的隔板上随手画了一个男人，左手夹
着烟在抽，右手夹着老二在撒尿，一副悠然的神情。下面的题词是：校长的两条枪。

　　　　　　　　　　　　
　　据说我那时候很有点手聪，校长的模样画得特别象，因此恶毒攻击学校领导的
罪名一点都不冤枉。这幅流氓画被列为本校建校以来最严重的一桩案子。
　　　　　　　　　　　　
　　在派出所来人到我们班对过笔迹之后，我幼小的心灵再也无法负荷，马上就到
班主任办公室投案自首了。
　　　　　　　　　　　　
　　从此我就从一个同学楷模的好学生变成了一个众人侧目的小流氓。
　　　　　　　　　　　　
　　最近我在网上看文章，发现有一个名叫南琛的写手经历与我有相似之处，她在
文章里也曾描述过类似的经历，不同之处在于她是一美女，而我则是位美男；另外
一个不同之处是这次经历让她变成了一个著名的女权主义者，而我在这次经历之后
则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小流氓。
　　　　　　　　　　　　
　　我变成小流氓的情况就这么简单：我在学校厕所的隔板上画了一个男人一边抽
烟一边撒尿，并且在下面写了“校长的两条枪”，他们就说我是个小流氓。
　　　　　　　　　　　　
　　对此我有抵触情绪。我不认为我说了校长有两条枪校长就应该把我当成小流氓，
因为阎锡山的手下也有两条枪，但阎锡山并不认为他们是小流氓，恰恰相反，每临
重大战事，阎老西都要搬几箱大烟犒劳他的弟兄们。


　　　　　　　　　　　　
　　我不认为我是小流氓。为了证明我不是小流氓，我就必须也要有两条枪，而且
是两条著名的枪，并且随便人家怎样说“李夏的两条枪”我都不说他是小流氓。
　　　　　　　　　　　　
　　我偷偷咏诗明志：男儿立志练名枪，练不成名不还乡。埋骨何须桑梓地，坚决
不当小流氓！
　　　　　　　　　　　　
　　立言易，立行难，一开始我便遇到了重重阻力。首先我年纪太小，所以我并没
敢离家出走；其次没有名师指点，我不知道该怎么练；最要命的是我没有经济基础。

　　　　　　　　　　　　
　　我决定先从简单的做起。我采取的第一步行动是学会抽烟。
　　　　　　　　　　　　
　　学抽烟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第一次我是从家里待客的烟盒里偷了一枝烟，躲
进厕所，一点火，那个又苦又辣的滋味，真是比万恶的旧社会还坑人！眼泪鼻涕一
下子全出来了，差一点就把我的雄心壮志消磨得一干二净。
　　　　　　　　　　　　
　　幸亏我因“双枪事件”出名之后，学校里那一帮不入册的小流氓一个个对我敢
画校长的两条枪佩服得要命，纷纷投到我门下认我做老大。这帮小流氓别的事情什
么不会，就会抽烟打架。
　　　　　　　　　　　　
　　我是名人，他们能做到的事我更应该做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到小学毕业，
我已经成为全校闻名的第二烟枪。第一枪当然是校长。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抽烟虽然折腾人，吃点苦头总还能操练出来，下面这条枪就不好办了，叫你想
吃苦都没地方吃。
　　　　　　　　　　　　
　　学会抽烟之后，我在厕所里演习了一次双枪，结果很不理想，原因是我的小辣
椒实在太小，夹不住，一不小心就尿到了指头上。
　　　　　　　　　　　　
　　于是我把手下那帮跟屁虫找来，先考察了一下他们的小弟弟，发现除了一个叫
笨二的家伙外，其他人跟我都差不多，都只有一个茄子把。问笨二，他说是经常扯
一扯就大了。我否定了他那个笨法子，要求弟兄们献计献策，怎样才能让小弟弟长
得跟校长的一样大。
　　　　　　　　　　　　
　　那帮小子平常都是听我的，稍有差错就要被我骂得狗血淋头，所以见了我都是
战战兢兢的。我突然发扬民主，大家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但民主跟专制效果就是不
一样，气氛渐渐就活跃了起来，并且还真有个小子提出了一条新思路：他说他看见
他爸爸的家伙也挺大，估计这是爸爸天天跟妈妈睡在一起的缘故。
　　　　　　　　　　　　
　　假如今天有人跟我提这样的新思路，我肯定会吐这小子一脸唾沫，因为新思路
之害人，我现在已经非常清楚：商鞅变法，被五马分了尸；哥白尼提出日心说，被
人家绑到柱子上烧成了木炭。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但我那时没经验，不但没有吐他唾沫，反而拍拍他的脑袋表扬他：不错，小子，
有道理。
　　　　　　　　　　　　
　　我因双枪事件免职之后，接替我当班长的是个叫妞妞的小姑娘，原来是我的副
手，关系还不错，只是这小姑娘牛犟，经常跟我抬杠。
　　　　　　　　　　　　
　　妞妞虽说是个犟妞妞，可我们好的时候也经常在一起玩过家家，我做爸爸，她
扮妈妈。尽管是做游戏，可是听过新思路，我心里就开始琢磨：假如我跟妞妞睡觉，
是不是也会管用呢？
　　　　　　　　　　　　
　　可真让我跟她睡觉，我还真怕这犟妮子会半夜把我从床上踹下来。
　　　　　　　　　　　　
　　我们家跟妞妞家住得比较近，我们俩是一个学习小组，我家住六楼，难爬，所
以平常放了学，我经常在她家里做作业。那天做完作业，时间尚早，妞妞提议玩过
家家，我便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那是娘们玩的游戏，没意思，要玩就玩睡觉。
　　　　　　　　　　　　
　　妞妞就朝我呸了一口：我才不跟你睡觉哩！你想占我便宜！夏，我偏要过家家。

　　　　　　　　　　　　
　　我一看，自己的诡计被妞妞识破了，有些恼羞成怒，就说我偏不过家家，说着
就要走。妞妞见我要走，犟劲上来了，堵住门不让我走：我就要过家家！我偏不让
你走！
　　　　　　　　　　　　
　　我开始烦躁起来，骂了一声：请你咬卵！便朝妞妞挤过去。
　　　　　　　　　　　　
　　自从成了小流氓，我学会了一句流氓的口头禅，三句话不对劲就是：请你咬卵！
意思就是“休想”，每回我请妞妞“咬卵”，这小姑娘就跟我抬杠：夏，有种你就
掏出来！每回都是我怕了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悻悻作罢。
　　　　　　　　　　　　
　　这回的情形也是一样，妞妞见我霸蛮，象保护秘密文件的地下交通员一样死命
护住门，恶狠狠地叫道：夏，你小子掏出来！不咬我是你养的！
　　　　　　　　　　　　
　　我一时气撞脑门，心想着反正觉也睡不成了，这家伙也长不大了，你想咬就让
你咬吧！心一横，把书包一扔，真的就把我那小辣椒掏了出来。
　　　　　　　　　　　　
　　看见我掏出小辣椒，妞妞呲牙咧嘴就扑了上来，让我心里后怕得不行，想撤都
来不及，只觉得脑袋一嗡，心想这回完了，我这条枪今天只怕就要毁在这犟妮子嘴
里了！可怜我要练成两条名枪洗刷自己小流氓不白之冤的宏伟志向！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妞妞呲牙咧嘴地扑到我身前，突然愣住
了，雌张的大嘴并没有咬下去！她盯着我的小辣椒看了一阵，然后扬起胀得通红的
小脸看我一眼，皱着眉头说：夏，你真流氓！这家伙丑死了！说着将脸背了过去。

　　　　　　　　　　　　
　　我早已叫妞妞吓出一身冷汗，哪里还管得了许多？立即收拾那条枪，抓起书包
慌慌张张逃之夭夭了。
　　　　　　　　　　　　
　　妞妞从此之后不再跟我搭话，两人碰了面，她总是红着脸一低头就溜走了。
　　　　　　　　　　　　
　　受了这场惊吓，我修炼双枪的计划中途夭折。
　　　　　　　　　　　　
　　大难不死，我已经没有兴趣再跟校长比试下面这条枪的高低，因为妞妞觉得它
丑死了。我也不再想洗刷自己小流氓的罪名，因为妞妞也认为我真流氓。
　　　　　　　　　　　　
　　这场惊吓的严重后果还不止如此，最大的问题是：我的小弟弟自从受了这场惊
吓，它就再也不肯长大了！
　　　　　　　　　　　　
　　这种悲惨的状况一直延续到高中毕业，我的两条枪一直处于严重的生态不平衡
状态：我的烟瘾越来越大，作为烟枪我越来越闻名遐迩，而我的水枪却一直维持在
低水平上徘徊。
　　　　　　　　　　　　
　　转机出现在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那天吃过晚饭一大帮子同学到我家串门，邀
我一起出去放松放松，妞妞也在其中。我同大家聚在歌厅里疯疯癫癫大叫大吼的时
候，突然觉得背后有人攥我的衣服，我回头一看，是妞妞。
　　　　　　　　　　　　
　　妞妞已经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平常依旧是乍乍唬唬的，那天晚上却显得
特别温柔，她把我领到一个噪音小些的角落里，问我：夏，你打算报哪个学校？
　　　　　　　　　　　　
　　我说Ｂ大吧。
　　　　　　　　　　　　
　　这时妞妞忸忸怩怩地说：我也想报Ｂ大。
　　　　　　　　　　　　
　　现在我和妞妞就坐在Ｂ大校园的草地上，刚才我已经吻了她，可我还想干点别
的。妞妞在我伸到她胸脯前的爪子上打了一下，凶巴巴地说：想干嘛？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为她朗诵了一首诗：廿年磨一枪，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
君，可有不平事？
　　　　　　　　　　　　
　　妞妞哈哈大笑着滚在了草地上：笑死我了！夏，你这个小流氓！你那也能算枪
吗？
　　　　　　　　　　　　
　　我扑到她身上，涎着脸说：那就让我练练嘛。
　　　　　　　　　　　　
　　妞妞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夏，你得先把烟戒了！
　　　　　　　　　　　　
　　我这小流氓的冤枉这辈子看来是要背定了。
　　　　　　　　　　　　
　　我就是这么倒霉。我从小立志练出两条名枪来洗刷自己小流氓的罪名，前二十
年练成了著名的烟枪。等到我有机会找妞妞练练另外那条枪时，妞妞却要我先把烟
戒了。
　　　　　　　　　　　　
　　01/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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