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家教

　　大三寒假任欲回了一趟家，这也是他读大学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回家，任欲
才明白没有钱自己连回家的权利都没有了。妈妈的咳嗽越来越强烈了，却一直拖
着不去看，爸爸到外面打工的钱，工头一直拖着不给。家里人怕任欲担心，一直
都没有告诉他，任欲也没告诉下个学期的学费又要涨了。他一阵内疚和难过，想
着父母亲一生跟土地打交道，那么大年龄了，却连一天清福都没有享受过，泪水
不停地流了一夜，第二天醒来，两老已经下地了。

　　开学的第一天，任欲和周国谈起家教的事，刚好周国也有这种想法就一拍而
合，一大早来到了一个农贸市场门口，周国从怀了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半平方
米大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家教”两个大字。然后站在了那里等待顾客的光临，
伟大的马克思导师告诉过我们当劳动产品进行交换就成为了商品。两人就这样成
了商品，和农贸市场里廉价的商品，还能自己吆喝的商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在生活面前，自尊一无是处。很快商品越来越多，三三两两，有的在聊天，有的
在看书，有的已经被顾客带走了。

　　这时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周国看见了李鸣，忙向他打招呼，李鸣一下子神
情紧张，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过来，低着头一个一个地看地上的纸上写的
字。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周国回答：“很早就来了，你还没醒的时候。”
李鸣哦的答应了声，又和周国两个人瞎聊了阵，然后说：“找到家教要请客哦。”
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周国问任欲：“这家伙来干什么，不会是来找我们穷人
寻开心吧。”任欲看着李鸣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这几天李鸣好像变了一个
人。”

　　那天，任欲和周国从太阳东升一直站到夕阳西下，偶尔有人来问过，不是要
英语就是要数理化，一听是文科的，扭头就走了。周国分析了半天为什么如今社
会犯罪率越来越高，走的时候，甩下一句“我们可以被钱压着爬行，但决不会打
败我们”。

　　人来人往的街头，变幻无常的云彩啊，你们来自那里又将去向何方？我们来
自虚空又归于无穷，我们只是世间小小过客。生命不过像一座华丽盛大的城堡，
可是当你的指尖轻轻一碰，它将化为无数的碎片，化为过眼烟云，尘埃落定。

　　天快黑的时候，来找家教的学生差不多都走光了。这时有一个男人带着一个
7 岁左右的小男孩，说要找个数学家教。男人问了问任欲的学校，还问了任欲高
考的数学成绩，任欲本来要说实话的，可是到嘴边从92变成说124 ，任欲知道他
说谎了。最后谈到价钱问题，男人给了任欲25元两个小时，任欲本来不同意，看
到有个同学向这边走来，所以马上就同意了。

　　任欲每天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那男孩子家做家教，那男孩家经济一般，
父母亲经常大吵大闹，因为他们各自在外面找到了姘头。男孩很孤僻，给他上课
的时候他很容易发呆，时不时会问任欲一些与课堂无关的事，男孩很喜欢玩网络
游戏《传奇》，每次任欲来上课的时候，男孩要玩半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电脑，
任欲很同情他，他也只能活在那虚拟的世界里，才有人注意他，后来听说这个男
孩一连玩了30个小时的网络游戏，以为自己生活在《黑客帝国》的世界里，从十
楼上跳了下来成为了救世主。

　　任欲从来没见过男孩的妈妈到男孩的房间里看看他。好像这男孩根本就不是
他生的。但是经常看见男主人不在的时候，经常带她得相好来。上课的时候，任
欲讲着他的课，男孩发着他的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期末考试结束。

　　任欲如约去那男孩家拿做家教的钱，刚好那天，男主人和女主人在吵架，甚
至吵着吵着双方都动起了粗，小男孩坐在角落里拼命地哭，任欲站在门口不知是
进还是走，等两个人安静下来，任欲才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劳动所得，那男人掏
出钱来，数出壹千元，一把洒到外面，狠狠地说以后你们大学生教个球的书，一
下把男孩的卷子砸到任欲头上，你以后不用来了，然后把任欲推出来，重重地把
门关上。屋里又一阵混战和男孩更大的哭声。

　　任欲一边捡地上的钱，一边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他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
哭还是为男孩哭，天之骄子的自己现在连一只老狗都不如。那天，任欲不知是怎
样走回学校地，在车来车往的路上，差点被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撞倒，大雨将任
欲淋得透湿，任欲的泪水混着雨水一直流到钢筋水泥地上，消失了。

　　任欲现在才知道谁都可以看不起他，谁都可以不把他当回事，谁都可以过来
鄙夷或者嘲讽地看他。因为没有钱，他什么都不是，更不会拥有什么。他永远不
会忘记那一场大雨，永远忘记不了在那冰冷的地上捡钱的感觉，永远忘不掉那一
天的无助和寒冷。

　　任欲回到宿舍的时候，吴光辉幸灾乐祸地讲他和冯梦梦逛街的时候，在一家
电器专卖店门口，看见李鸣在发传单“那太阳贼毒贼毒的，把那公子哥的皮肤晒
得像古天乐似的。”话刚落，刚从外面的李鸣从后面对着吴光辉一脚，然后两个
人就撕打在了一起，张一龙几个毫不容易才把两个人分开，到了晚上宿舍一改平
时的热闹，而是一片死寂，累了一天的任欲朦朦胧胧地听见李鸣说：“假期里，
我爸被抓了，母亲一气之下自杀了。”

　　后来，任欲的老乡介绍了个家教给他，一个读高一的男孩叫阿天，一个纯粹
的新新人类。这个男孩上学放学自己开一张奇瑞QQ，跳街舞，染发，谈恋爱，打
街球，一身阿达迪斯和耐克就要四五千块，经常带着女孩出入高级餐厅，上课的
时候，电话响个不停，张口闭口就是SHE 周杰伦梁静如，看得是美国大片，成绩
一塌糊涂，连课本都不看，更不看《三国演义》、《文化苦旅》、《朦胧诗选》，
所以更不清楚鲁迅梵高卡夫卡是谁，阿天的母亲告诉任欲等阿天读完高中就送他
去美国，任欲无法想象这个男孩在美国生活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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