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飞行
作者：DEWBABY
ｓｏｌｏ，单独飞行。我总是习惯用冷僻的不及物形式来诠释单词。所以这么
多年来我的英语一直学的莫名其妙。
ｓｏｌｏ，是一种香水的名字。但是我在这个城市里从来没有找到过它，所以
也就越发的幻想它是怎样的一种清冽与寂寞。
人群中，我总是感到自己越走越远，而且没有回头的迹象，这并不是我的意识
所为。于是我努力试图来控制不再疏离人群，我和大家一起吃饭，和同事们嬉笑打
牌，每天挂着甜甜的笑容和轻柔的声音穿梭在公司各部门，有固定的聚会和熟悉的
朋友……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一种表象。我仍然象一个魂魄游离的生活在这个范畴以
外，说不清任何原由和具体的动机。我温柔的笑容之下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腾空，
我嘴里作着嗲，脑子却始终单独而空白的飞行着。
我喜欢在快打烊的时候到快餐店里吃我的晚饭。这样的时刻更容易看到很多有
意思的人和场景，因为这样的时候不太会有孩子和学生的喧嚣。我喝着可乐，啃着
薯条，安静而冷眼的旁观着周围的人，有时候也在那里写字和发呆。冬天有暖气，
夏天有冷气。我企图在这里找到回归的感觉，但是那么多的就餐者中，我仍然找不
到自己确切的位置。我把头晃来晃去，那些温馨，甜蜜的，慈爱的，青春的场面里，
我似乎仍然只是一个镜头，摄录着，运转着，而已。当然这里也有一些独自逗留的
人，或等人或看书写字或纯粹为了解决食欲的问题。他们至少有心事或食物来注意，
没有人象我一样无所事事。
对的，无所事事。我终于用对了一个很确切的词。很多时候我感到自己就象是
一个蛆，不学无术的飘荡着，对谁也没有贡献。但是日子仍然就是这么的延续着，
一天天，一年年。
爱情。生活里总逃不过这样的一个话题。没有人例外。我坐着１５６６次列车，
去一个我从来不曾去过北方寒冷的城市，颠簸了一夜醒来已是一个大雪初停后的明
媚的清晨。我穿着绣花的蚕丝小袄，买它的时候店员说不可多洗，不可直接日照，
不可接触油渍……然而我总是肆无忌惮的抓油榨的暑条和毫无淑女吃相的嚼肥腻的
鲶鱼。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做这么长时间的火车，我不太能够习惯火车上人们这么近
的距离和公然的暴露一切就寝前的生活琐碎。但是我只买了回程的机票，而没有任
何怀疑的提着行李去火车站买票。我带了麦当劳的汉堡当晚餐。饕餮汉堡的时候我
仍然习惯性的打量着车厢里的人，带着外地口音和本地农村口音的声音充斥着这个
封闭的温吞的大铁罐。有人说要和我换个床铺，他可以和相熟的人在一起，我反正
一个人也就爽快的答应了。然后我又换了一个环境，看了会书，合衣爬到了我的中
铺。我想要上铺的，我对于别人的窥视甚是讨厌，但是售票的阿姨出于好心坚持给
了我中铺，我想她没有照顾的给我下铺，已是我的幸运。半夜里，我看到有人几次
把毯子从下面不小心的踢到了地上，尽职的列车员不时的巡夜和拾毯子。黑暗里，
我睁着眼睛，在微弱的地灯下，显的异常的明亮，我知道我的眼睛很大，但是在没
有隐形眼睛的情况下，我是个活瞎子。我开始后悔我为什么充满期待的要坐火车，
我几次想中途下车换机票赶到那个城市，是我始终努力的想把自己挤入人群的潜意
识吗？甚至没有人知道我坐这班火车，也没有人知道我要去哪里。
还有半小时要达到终点站，我拨了个电话给本，说半小时以后就到。他的欣喜
和惊异里有不确定是否真实的成份和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矛盾。然后约定我们火车
站见。我穿过拥挤的车厢到彼端，洗了脸，梳了梳过肩的长发，没有化妆，然后带
上太阳眼镜。出口处，很多等人的人，我没关注，径直走到导游图下。我想他一定
能认出我的，尽管我没有给他任何线索，此前我们也没有见过。
当我空洞的转身去看大屏幕时，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侧目，一个陌生的男子。
飞散的长发，宽大的牛仔裤，邪气的眼神，和明亮的微笑。我们在火车站广场里对
视，我不断后退，他保持半尺的距离毫不放松。你……是我。我知道我此刻是风尘
仆仆的样子和苍白还有些疲倦。但这是我要的真实，所以我让自己在这样的一种状
态下见他。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雪后的阳光格外的亮白，这在冬天里是一种灿烂。
以至于以后很多个大雪初停的阳光天，本都会恍惚的以为，我又来了。
那一幕的情景我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穿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锈红
色袖子长长的薄毛衣，还有不扣拉链的黑色ＪＥＡＮＳＷＥＳＴ外套。那一天我们
去喂鸽子，我张开双臂，成群的鸽子为着我扑腾飞翔吃食，他为我抢拍瞬间美丽；
那一天我们摇了小舢板去跳黄河中心河滩的淤泥；那一天吃饭，奇怪当地人为什么
叫蛋炒饭为蛋炒米，因为米是生的谷物，而鸡蛋炒的却是熟的冷饭；那一天骑马却
发现长裙甚是碍事，然后欲上欲下均不得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却又坚决的抱我下来…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接近，似乎却又象彼此熟悉了一个世纪，没有任何的迟疑。２
月２日，正月初十，成双的日子。黄历上说宜出行，扫舍，祭祀。
我后来才意识到这是我们除了吃饭和赶飞机以外唯一的一次户外活动。我顺便
还想起了我在河边的沙滩上用树枝写过“本是大坏蛋”的句子和下火车嚷饿买过一
个葱油饼而装环保人士硬是把那张油腻的包装纸在手捏了很久才扔进好不容易看到
的垃圾箱里。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笑，微笑，浅笑，大笑或者暧昧的笑，疯癫的
笑，勉强的笑。虽然有走马行空的感觉，却又可以游刃有余的穿梭和转换。我看时
尚的炒作电影ＳＨＯＷ，去ＳＴＡＲＢＵＣＫＳ和别人谈论婚姻和爱情还有达达主
义的辨证关系，同时还喝着味如有机燃料的时髦的ＰＥＲＲＩＥＲ。我有的时候会
常常的想自己是不是就是王家卫在《东邪西毒》表现出来的人格分裂者或者弗洛伊
得所描写的精神麻木者，而这种思考的时候，通常是我拎着篮子装满花花绿绿的瓶
瓶罐罐洗澡的过程中。然后我就突然的发觉一层包装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它成了我
们武器和自我保护。
朝八晚五，外加中午过长的２个半小时的午休。这是我的工作时间。我所做的
无非是把上级的意见传达给每个相关的人或部门，再把经过加工把我们自己的状态
反馈给上级部门，现在还外加早午各一次的新闻及娱乐的派发和传递。这些事情和
我的专业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却考验着我并不擅长的人际微妙和察言观色的技能。
大学里学的是经济和社会学，我对公关心理学的热衷远超过了对盈亏平衡的线形分
析。但是理论和实践总是不能很好表现的一致，我连自己都琢磨不透。然后又想起
《东邪西毒》漂亮的画面。错乱的时空和人物。记忆，一声不响地老去。“很多年
以后，我有个绰号叫西毒……”这是它百年孤寂式的开场白。似乎每个人都很容易
成为西毒。习惯用拒绝来保护自己。不仅仅是拒绝别人。还有拒绝自己。
我有一张娃娃的脸，所以我还常常穿荷花边的衣服和背带裤，冒充小孩去骗快
餐店门口做宣传奉送的气球，然后又在回家的途中送给我认为可爱或者聪慧的小小
女孩。做这些的时候我一脸天真，还加上我难得完美的稚气的甜美嗓音。我常常在
便利店购物，然后把零钱投入公益的箱子，有经过严格日式训练的店员弯腰对我说
谢谢。我也经常踩着泥泞的路去菜场买蔬菜和水果，因为他们比超市要便宜很多而
且新鲜。我常常穿着光鲜，描眉抹唇还要涂满浑身晶晶亮亮的闪片妖姬般出门，也
常常穿的宽大随意如睡袍的衣服上班。偶尔仔细，偶尔恍惚。逐一地对别人的生活
失去兴趣，失去好奇心，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提自己的问题。
同事在看着《太平广记》，这本和我没什么关系，可是我在夜里却做着神仙们
战乱纷飞的长梦，而且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以致早上我猛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看
到的粉红色的天花板和墙壁，很不能适应这样的角色转换。弗洛伊得说梦是人的大
脑皮层里潜意识神经的激活。骄傲的人都以为自己可以一觉醒来，重新做人。看着
骄傲的人，你就会明白痛苦和痛苦带来的心灰意冷是两回事。原来健康只是表面现
象。
情人节。本第一次这样主动的打电话给我，电话里，声音很黏。１４日下午，
我独自从机场去酒店。有人敲门，我没有听见。天很冷，而且干燥。６点，他来了，
背着吉他，在门口笑的诡异。他去总台拿蛋糕和玫瑰。白色的玫瑰，１１朵，蛋糕
上有成片的玫瑰，黄色的。这天是我２４岁生日。很遗憾，我当时在洗澡，没有听
见快递送来时敲门的声音。
去吃晚饭的地方，可以在墙上随意的涂鸦。我说我学过多年的绘画，然后画了
个ＦＩＤＯ。ＤＩＤＯ样的人在墙上，最后签上我们的名字和日期。回到宾馆已过
１０点，洗梳完毕也就睡下了。１２点，电话响了，午夜里听起来有点悚然。我们
起来点蜡烛切蛋糕。我始终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个零点的叫醒服务。这是１５
日的凌晨正点。
我很怀疑我们是否都是一根稻草，也不知道究竟是我捞到了他还是他捞到了我。
夜里醒来，我注视着这个常会在半夜里起来漱口刷牙的此刻熟睡如婴儿的人，我们
每天相拥而眠，而醒来的时候却无一例外的是背对背分睡在床的两侧。
想到一个字：ｓｉｎ，罪恶。也有人把它当作名字。假如我相信，我就要相信
他的真诚，假如我不相信就承认了他是一个好人。而在这两种情况下，说的话和事
实都是相互矛盾的。热闹的现代高楼阴影下，突现的疲惫和荒凉如何抽打着我们的
躯体，是否也会有打上一个日期的习惯，还是会有一夜起来就变成大好人的希望？
很多人都看不懂《东邪西毒》。这也许是幸福。这个电影里有太多的碎片和画
外音而缺少笑容。这是王家卫唯一的一个古装的电影，选址在沙漠。我想沙漠的荒
凉和无情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寂寞的孤独。广角的变形镜头和偏正光的滤色镜头里，
每一个人都优雅和骄傲。
整个春天里，我频繁的穿越在１０００公里之间，住同一家酒店，等待同一个
人下班。我总是睡到上午１０点多才起床，然后到楼下去吃炸鸡，我是快餐文化的
牺牲品，因为我没有过多的时间来思考吃什么怎么个吃法。吃饭对我大多数的时候
是种任务，因此我很怀念刚一个人住的时候居然会很有心思的每天煲汤每天小炒，
还买了温暖的碎花围裙。但很快我就从设宴邀客到了四处蹭饭。因为一个人收拾残
局是很寂寥的事情。在凌晨三点钟，如同抚摸一个爱人一样擦拭着这样油腻的盘子，
柠檬的泡沫，洗净的孤单。
下午的时段，本通常会坐在床沿上，弹着吉他唱歌给我听。声音清冽而纯净，
头发散落在脸颊上，我喜欢他这样专心的样子，低吟浅唱，在那遥远的春色里我遇
到了盛开的她。我们常常在一起为黑色的电影击节，也常常一起去寻找ＲＡＤＩＯ
ＨＥＡＤ和ＳＴＯＮＥＲＯＳＥＳ的音乐。我们都有英国式的伤感抑郁和敏感脆弱。
每个人都会经过这个阶段，看见一座山，想知道山的后边是什么。翻过那座山，
那边还是山，回头看也许觉得这一边更好。但是别人说的总不会相信，自己不试试
是不甘心的。所以有些人永远是长不大的，有些人永远是等不到的，还有一些人注
定是要孤独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盏灯，如果把灯芯拨的长一些，火便可以燃烧的旺一些，璀
璨一些。可是每盏灯的油都是有限的，燃烧的夺目的东西，燃尽的也快。烟花瞬间
的灿烂过后，是无尽的黑暗。绚烂走过一时，平淡走完一世。是我喜欢的句子。没
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当所有的风景都已看透，也许会有人愿意陪我看细水长流。
习惯是一种瘾，就像思念是一种病，而感伤则是终身治不愈的一种伤口。
《东邪西毒》里张曼玉最后穿着轻曼的红罗裙倚在窗栏上，很多年以来她一直
以为自己赢了，到死才知道最好的年华里，最喜欢的人不在身边才是最大的错误。
爱一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很多年以后还爱着他。真爱不会有幸福的结局，因为
真爱没有结束的时候。醉生梦死只是一个玩笑。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记就越会被记起。
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忘记。半夜起来洗碗的女人的寂
寞，原来是爱过才有干净的寂寞。
深夜里我常常惊醒，当习惯了某一种体温的时候，空寂是可怕的。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现在想想说不说也没有什么分别。有些事
情，会变的。这是电影里张曼玉最后的独白。
找到一个肩膀，失去一对翅膀。没有飞翔的欲望的时候，翅膀成了一种累赘。
折去翅膀的天使堕落红尘，但有些故事永远也只有翅膀的碎片和飞翔过的痕迹。
我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我会生活的忽远而忽近。近的时候可以和朋友们一起
打球喝咖啡，而远的时候就是我为什么在别人看来舒适幸福的状态仍然不快乐。有
人说有烦恼是因为记性太好。
这个星期ＲＡＤＩＯＨＥＡＤ出了一张新的唱片叫《Ａｍｎｅｓｉａｃ》，失
忆。ＳＴＯＮＥＲＯＳＥＳ已在１９９６年宣布解散，遗留唱片２张。
毁灭一切无所适从的一切的结果，就是毁灭自己。
ｓｏｌｏ，也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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