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东郡城中天降奇石(7)

　　那牧羊童接着道:"羊儿就是大伯叫我养着玩的呢。从前只有小白和小黑，小
白是个白女娃娃，小黑也白，但是脑盖上有簇子黑旋毛，是个男子汉。小白和小
黑后来有了许多小娃娃。我都有了十二只羊儿了！大伯看羊儿多了，怕累了我，
就要拿几个换油盐，看我一哭就不换了，从此再不提' 卖羊' 两个字。一次又一
次的搬家，别的东西都撂了，大伯想方设法儿也要带羊儿们跟我走的！" 秦欢听
了道:"你那大伯很好，我就缺那么一个。" 那牧童儿唔了一声，说道:"大伯可好
了，事事都依我，就一件事要听他的。" 秦欢道:"一百件我也肯听！" 那牧童道
:"不许我和别的小孩子玩耍，哭闹也没用。今儿大伯出门买东西去了，不然，我
不敢和你说话。"

　　秦欢听了，冷笑道：" 难道我要骗你的钱？！" 牧童儿忙道：" 我真个没钱，
不骗你。大伯一生气，就把脸一撂，' 搬到从前居住的深山里去！' 说深山里没
有小孩子，也不怕我和谁耍子。山中有狼虫，有虎豹，不是个闲耍处！我只敢躲
房儿里，连门儿也不敢出。" 秦欢道:"和别的小孩子耍子，别人未必能够欺负你。
据我看，你并不傻。" 那牧羊童道:"山中也有些意思，早间听雀儿叫，晚间枕着
松涛睡觉。吃穿也不用愁，靠山吃山！大伯可了不得！常常用石头掷些野兔儿野
狐狸来！" 秦欢道:"这算什么？前儿我见了一个，也是掷石头，差一点儿也掷中
了呢。"

　　那牧童儿道:"那一次，这么大个花豹子要吃我。" 把两串鱼并到一手，另一
手比了一比，" 大伯用这么大个疙瘩儿，铜的，一下子就把大豹子打死了！" 秦
欢听了，点头道:"如此说来，真个有两下子。打死老虎豹子什么的，我就做不来。
"

　　那牧童儿见他点头，心中喜出望外，满面笑容道:"我缠着大伯教我掷石子儿。
大伯说，学了也好，只不许我在外人跟前卖弄。" 秦欢把嘴一撇，摇头道:"你不
中用，连个瘦巴巴的老猴也掷不中。" 那牧童儿忙道:"别看那老猴的两条腿恰似
麻秆，十个指头和灯草似的，有一身大力量呢！把个肥人抓在手里，一点不费事。
我又是头一次用石头掷人，他又是这么个灯草精，因此才掷不中！"

　　秦欢正起身站开，要叫他拿石头掷自己看看。想一想有些道理，掷不中那个
老猴，未必不将自己当野兔野狐掷了。于是仍赤条精光的转来，一屁股坐下说：
" 我一泡尿能射八丈远，你不行罢？你不行！" 把膀子弯曲了，给牧童儿看臂上
筋肉。牧羊童心想：" 其实没筋肉。" 秦欢道：" 有一次，我看见这么长，这么
粗的一条大蛇！你猜我怎么着？" 那牧羊童道：" 三步两步赶了去，拿石头砸死
了。" 秦欢摇头儿道：" 我扭头跑了。从这里就可看出我有勇有谋，退一步海阔
天空！"

　　秦欢把火上的热烘烘的衣服翻了一翻，说声：" 快烤糊了。" 拿在手里招了
一招风，凉了一凉穿上，接过牧童手内的鱼，看了一看道:"这个也好了。"

　　一语未了，半空一声咔嚓嚓响雷，簇簇雨滴飞下来。秦欢叫声" 不好！" 说
：" 那人受了伤，别淋了雨了，缩了水可了不得了！" 把鱼往旁边石头上一撇，
三步两脚向吕臣跑来。那牧羊童也忙拔步跟随。

　　那牧童儿道:"把大哥哥挪到槐树底下躲雨。" 秦欢道:"他可不轻手，挪动了
伤也不是耍处。" 说着，剥下身上破衫子来，挡住了吕臣的头。那牧羊童也忙脱
衣服。

　　雨点越发密了，飞在脸孔上生疼，透过秦欢的破衫窟窿往下直流。秦欢道:"
衣服破了，想替人遮风挡雨也不成！"

　　正忙着，吕臣翻身起来，含笑说声:"好兄弟!"往那老槐树大踏步而去。两人
看他脚步稳健，相视一笑，各自把衫子顶在头上，赶着也跑上来。

　　吕臣在槐树底下盘膝合眼，运转内息一周天，畅行无阻。

　　吕臣睁开眼来，看见那少年人在旁边仰面躺着，两手垫在颈项底下，数着枝
头滴下来的水珠子，一点，两点，三点四点。那牧童坐在树根头，把竹笛横在嘴
上，却无笛声吹出，想是怕打扰了他。

　　吕臣笑道：" 我好了，多谢两位兄弟。" 秦欢听见，一骨碌坐起身来。那牧
童儿也忙放下笛子。

　　两个小人儿都湿透了，这会子放了心，又见彼此狼狈，都嘻着嘴笑将起来。
那牧羊儿想着秦欢的衣裳又该缩水了，不禁弯着腰抱着肚子大笑，指着笑道："
你的衣服穿反了！" 秦欢笑道：" 不是反了，是才看见外边新刮了个窟窿。" 那
牧童儿听了，越发弯腰拍手，笑个不了。

　　三人憨笑了一会，闲说了两句。吕臣便把些江湖上奇奇怪怪，蹊蹊跷跷的事，
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两个。说到东郡飞来之石，两个小人儿听得呆呆的。

　　秦欢道：" 石头上到底是什么字呢？" 吕臣道：" 我原本也不知是什么字。
离了东郡又走了一日，看见十来个黑衫人骑着快马飞奔，袖口都用青线绣着一个
' 风' 字，便知是纵横教中人了。二师叔说过，那纵横教一心称霸江湖，同朝廷
也有万缕千丝的干系。我见众人行止匆忙，不知又干什么勾当，便忙赶上。"

　　秦欢道：" 骑着马，赤脚精光怎么赶？" 那牧羊童道：" 我大伯的两条腿儿，
就比马儿的四个蹄还快！" 吕臣道：" 你大伯会轻身术，该是个好汉。" 那牧羊
童道：" 大伯今儿出门了，不然早飞了来救我了！" 吕臣道：" 可惜我的手段低，
反倒被人伤了。" 秦欢抱着胳膊道：" 八个打一个，自然打不过了！什么' 万夫
不当之勇' 都是假的！没有那等人，想必是一天打一个，连打一万天，一定是那
样。"

　　吕臣道:"也是有的，将来我带你们上泰山瞧瞧，我师祖在十万人中也如入无
人之境呢。" 秦欢道：" 你师祖爷爷怕有六十多了罢？" 吕臣道：" 不止。" 秦
欢笑道：" 既这样，更不信了！——没听过越老气力越大！且出入' 无人之境'
有什么？我满大街走，我从来也不看别人，别人也不肯正眼看我，都很无人之境
呢。"

　　那牧童儿撅着嘴道：" 人家大哥哥说故事，你偏这样话多！" 秦欢忙道："
是，是，是，听石头故事要紧！" 吕臣笑了一笑，说道:"我跟了纵横教众人一天
一夜，打听得众人是奉纵横教主之命，往锡山请徐夫人铸剑。徐夫人名字叫' 夫
人' ，却是个男子，是有名的铸剑师。当初，燕国派遣荆轲与秦舞阳刺杀秦王，
献与秦王的督亢地图内，裹着的便是徐夫人所铸短剑。" 秦欢听到这里，不觉颤
了一颤，见吕臣瞧他，便说:"这风吹着，有些儿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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