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仗义吞服蛇黄龟宝(6)

　　秦欢道：" 有一件事，我也再不能瞒你。" 薛仁" 唔？" 了一声，又听秦欢
说：" 你家的一条大黄犬撵我咬我，我再三忍不过，就把它煮来吃了。" 薛仁揩
了眼角的几点眼泪，笑道：" 难怪这两日耳根清静，不曾听那短命畜生混闹，原
来被兄弟打杀了。好个狗头！成日家好酒好肉伺候，哪里承望那畜生不把人放眼
里！竟同俗人一般样，只敬衣衫不敬人，盗贼穿着光鲜，便不去拿咬，一见身上
褴褛些的好汉偏撵着咬！打杀得妙！妙的，好的！"

　　秦欢十分过意不去，说道：" 打狗也看主人面，当初可不知你这么仗义。"
薛仁正色道：" 打杀了有眼不识好人的孽畜，该谢过贤弟才是！" 忙向秦欢深深
作揖下去。秦欢连忙还礼，" 我还想把狗主人也收拾了呢，见笑，见笑！"

　　次日，秦欢先来见薛仁，听他说那桩棘手事。薛仁正色说道：" 且随我来。
" 便推门掀帘进了里间。

　　秦欢心中想起那刘十万的嘱咐，略一犹豫，才跟随进来，抬眼看时，屋内惟
有九个鎏金大铜鼎，鼎上满镌云气神怪纹。薛仁将当中一个大的，左转了几转，
右转了几转，只听扎扎一阵响，北面墙壁上露出个暗门来。

　　薛仁点一点头，示意跟随，先就一弯腰钻将进去了。等秦欢跟进，将门首铜
环只一拉，把暗门又掩上。

　　进入密室，眼前一亮，四壁无窗却灯火辉煌，顶上绘着丹砂青金的北斗七星
图，七星位置都吊下一盏玉灯儿来，七色宝玉雕刻而成，点着通明草搓成的灯芯，
燃着鲛鱼脂熬成的灯油。

　　四面石壁上爬满青藤，墙根种植绿竹，把石壁遮掩得严严密密。当中设了几
堆奇石以像五岳，几弯流水以代百川。

　　流水潺潺注入一个奇石砌就的八角池。秦欢不觉赞道：" 好景致！惟独小了。
"

　　薛仁微微一笑，伸出脖子，向池子里看。秦欢也看，只见池心伏着一个圆溜
溜，尺许大的淡白龟子。秦欢心中诧异：" 这么个妙境，只为养这么个龟？"

　　薛仁长叹一口气，喘吁吁道：" 我那怕见风的病根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自小便受许多煎熬，白日黑夜只发喘咳嗽！也不知白花了几许钱财，名医良方全
不见个效验。所幸十二年前，遇见一位真人，传授了一个海上仙方，并留下一个
青囊，内中有樱桃大的一枚丹药，叫寻那腹甲阔一尺二寸的百年龟，将丹药种入
龟腹中，以龟腹为鼎炉，炼此仙药。饲神龟十分絮烦，又按仙方遍访名山，寻觅
那状似小枣，株高三尺，枝叶皆赤，茎如珊瑚的仙草——那仙草汁流如血，称为
' 朱草' 。黄金美玉投入草汁，立化为泥，便成了金浆玉醴。每日里用新鲜草蛇
之血，调和金浆玉醴让神龟食用，如此这般十二载，方可炼成仙药。" 秦欢听了，
心道：" 原来蛇血不养别人，是养龟儿的。"

　　薛仁叹道：" 十二年来，哥哥为了这个病，散尽了家财。也亏了家中颇有些
祖宗遗留的薄产，可在三日后炼成妙药灵丹。" 说话中间叹气不迭。秦欢奇道：
" 炼成了妙药灵丹，从此身上的疾病没了，怎么还哀声叹气？常听人说' 钱财如
粪' 四个字，不过是人头上的虱子，鸭背上的水，散了有什么打紧？" 薛仁哎了
一声道：" 散了几个钱，有什么打紧？因仙丹猛烈，愚兄久病之人，体质衰败，
如此服下便一命呜呼了，心中愁苦所以叹气呀。" 上头说着话，脚下就趔趄了。
秦欢连忙搀住，也叹道：" 真个衰败了，才站这么一会，就不中用了。" 薛仁搭
扶着秦欢的肩，又叹了一口气。

　　秦欢道：" 该怎么样呢？好容易才炼成了！" 薛仁道：" 仙方上倒有记载，
要那十来岁年纪的童男子——太年幼者筋骨未成，太年长者气脉已衰。要将仙丹
给童男子服用。" 秦欢奇道：" 这么难弄的仙丹，倒给别人吃？"

　　薛仁搓着手，口里喃喃呐呐道：" 难却难在这里！" 眼里难掩哀哀之意，看
着秦欢，又道：" 童男子服丹之后，刺其左手拇指之血，同仙方上的另几味仙药
一同调匀了，配成丸药。愚兄服下丸药，方可医治顽疾。" 秦欢听了，忙道："
刺一点子指血，弄两丸药，有什么难处！要是小弟的年纪合用，又算是童男子，
就吃了那仙丹！"

　　薛仁道：" 贤弟年少英武，神光内蕴，自然是服丹的上佳童子！可还有个难
处。" 秦欢扬声道：" 针扎指头——还是左手拇指，我都不怕！还怕别的？我怕
谁？皇帝我也不怕，我怕皇帝我不是人！' 拼着一身剐，皇帝也敢打' ，你看我
早晚把他死羊般拖下九重天！只管说来，我才不怕！" 薛仁就说：" 贤弟，实不
相瞒！仙丹性情猛烈，服了，必定痛苦异常。要悠游于名山大川之间，吸天地灵
气，过九九八十一日方可痊愈。愚兄久受病痛煎熬，哪里能够让兄弟也受荼毒！
" 秦欢笑道：" 煎熬两三个月，能解了你的一生顽疾，值呢！" 薛仁听了，紧紧
攥住秦欢的两手，泪流满面说：" 那个痛那个苦，非寻常人能够忍耐！" 秦欢笑
道：" 我很寻常么？这些天，我在被窝里也不安生，无以为敬，打算问你借一两
金子，做个东道，也请你好酒好肉吃一顿，谁知遇见这事，可巧成全了我的这个
心。况且，我吃了仙丹，受了煎熬，轮到你自己不安生了，还不殷勤款待，猪鸡
牛羊请我吃了又吃？我心里这么一盘算，到手的还多些呢！" 薛仁叹道：" 贤弟
真乃无双国士！愚兄有福，相与了你这等仗义人！" 秦欢大笑道：" 快取仙丹来！
" 薛仁忙道：" 还要三日才炼成呢。" 说毕，携了秦欢离了密室，依旧乱转大铜
鼎，将暗门关闭。

　　到了正堂，薛仁便吩咐翡翠珍珠：" 叫厨房预备筵席，要丰丰富富的！打发
人到村里人家，把一百八十多斤的猪宰一口来！今日我同贤弟共饮，一醉方休！
——你们也陪着。" 翡翠珍珠两个答应一声，忙出门张罗。

　　不一时，翡翠珍珠与刘十万领着众奴，传上鱼肉果菜来，摆设在那螺钿朱黑
漆大案上，又抬过两张小楠木案儿来放在两边。翡翠取过几只外黑内红的铜胎漆
杯儿。珍珠在楠木案儿后面铺上蒲席。

　　薛仁笑道：" 坐，管事坐，翡翠珍珠也坐。众人下去吃肉吃酒，今日我心里
欢喜，叫你们也痛快一场！" 众人千恩万谢，退下吃肉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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