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仗义吞服蛇黄龟宝(11)

　　秦欢直挺挺躺在床上出神，心道：" 怪可怜见的，他爹被钱逼死了。不过话
不投机，还夹枪带棒骂我' 恬不知耻' ！若不是吃了他的仙丹，我就翻院墙走了。
" 忽见珍珠东张西望的进来，悄悄说道：" 这件物儿，你替我藏起来。" 从衣襟
底下掏出一个小小的黄金蒜头壶，塞给秦欢，叮咛说：" 我藏起来要给我妈的，
要出门了，不能够留在这里，怕别人趁我不在掀出来，你替我藏着，等我们回来
再给我。你千万别和别人说。" 秦欢点头道：" 你放心。" 就往怀里一掖，又拿
了几个时鲜果子揣怀里，说道：" 别人问我怎么鼓囊囊的，我就掏个果子给他看。
" 珍珠点了点头，走来把门帘子掀开，往外看看无人，伶伶俐俐两三步就走去了。

　　午正时分，秦欢歪在枕上寻思" 从小得了怕风的病，怎么还' 呼号风雪中'
呢？这前后的言语不接榫呢。" 忽又见珍珠打扮得齐齐整整跑了来，口里叫着"
公子" ，嚷道：" 别挺尸了！叫你呢。" 一叠声催秦欢穿了衣服，一齐出了门来。

　　只见薛仁正站在院门口，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一身银红的光
鲜绣袍，口里正说着什么。对面站着刘十万和三个奴，恭恭敬敬低头听示。

　　翡翠扬着个脸儿，挺着胸脯，手里捧着个青翠锦包儿往门外去。珍珠忙一把
拉住秦欢，拔步跟上。

　　门外，有一辆碧幄青帱的驷马高车。早有个车夫在车旁等候，一见了翡翠手
里捧着包裹，忙迎上来接包裹。翡翠一扭身道：" 你别管，我自己来。" 走到车
头前室旁，将马夫座位上的木板揭了，放入包裹又掩好了，嘱咐一声：" 好生看
守着。" 那马夫忙答应了几个" 是" 。

　　秦欢爬上了车，倚着车中磊着的三个竹编大箱子，坐在畸角上。珍珠也爬上
了车。翡翠也不上车，一只手打起帘子，一只手撑了腰，站在车外和珍珠说笑了
两句，问道：" 你那一件珍珠毛的羊皮褂子可带着？这一趟出门，要两个来月呢。
" 珍珠道：" 你不早说！不带也罢了，不像你似的，好福气，有一件银针玄狐狸
皮儿！" 翡翠见薛仁上了车，自己才上了车，挨着珍珠坐下。

　　只听一声响鞭，高车缓缓动将起来。

　　薛仁在车中坐稳了，笑向秦欢道：" 途中见了风生水起的好所在，也可略歇
一歇，下车逛逛。" 秦欢点一点头，说了个" 好" 字。

　　那马夫打马向西南方行来，寻思道：" 当差了七八年，难得露一手儿！旧年
一年才出了一趟门，才去大梁，替那什么旧时的朋友如今的官拜寿。小小的一段
路，哪里显出我的手段来？！" 扬鞭又打出一声响，抖擞精神，取那骊山道路而
去。

　　不过一个时辰，秦欢觉得自己脐下腹内有个火炭似的，烫得肠子生疼，那火
炭竟隐隐蠕动，想起昨晚薛仁说过蛇黄龟宝会吸人精血，不禁吓了一跳，寻思道
：" 难道是真的？" 心里想了一想，越觉得那蛇黄龟宝在肚儿里动将起来，忙安
慰自己：" 不怕，不怕！真的也不是事，只能动八十一天。"

　　翡翠在旁，低声向珍珠道：" 院墙外头那十八棵柳树子，不知怎么渐渐枯死
了。" 珍珠道：" 难道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据说凡事都有征兆，比如一株芍药
花无故枯萎了，那一家的一个美人就会死去。" 翡翠不觉面色煞白道：" 十八棵
柳树又怎么说？连了老爷，咱们一宅人合算起来，可巧一十八个呢！" 珍珠道：
" 不是说咱们，从前十八个，添了秦公子就十九个了，因此不是说咱们。" 翡翠
点头道：" 多亏添了秦公子，不然这个兆头可不妙。"

　　这话传入秦欢耳内，便打算告诉她两个，那是当初自己被奴踹了，被狗撵了，
心中窝火，拿刀子把那十八棵大柳树都割掉了一圈儿皮，因此才枯死了。

　　忽听翡翠低声笑道：" 你看他睡觉还不老实，身子儿动来动去，肚儿里有火
似的！" 珍珠听了，伸手把翡翠胸脯上的两个鼓膨的奶摸了一摸，嘻嘻笑道："
咦哟，火蓬蓬烧破了衣裳了！" 翡翠啪的一声打掉了她的手，笑着拧了她身上一
把，低声啐道：" 该死！看人家没睡着！"

　　秦欢听见，只得装真睡着了。薛仁坐在旁边背靠壁子，微微晃动，合眼假寐。

　　珍珠向翡翠耳根底下嘁嘁喳喳说了几句话。翡翠就咬着嘴唇笑，笑了一会，
把嘴努着，低声问珍珠：" 我嘴上才擦的胭脂，可好不好看？" 珍珠道：" 也替
我擦些。" 翡翠说声：" 别乱动！" 向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银盒儿来，里面装着鲜
艳异常的胭脂膏子，回手拔下一根绾头的簪子来，挑一点儿，放在手心里揉开，
抹在珍珠唇上，又把剩下的揉匀净了，替珍珠打颊腮。珍珠从腰里掏出个镜子儿，
抿着嘴照了一照。翡翠低声道：" 怎么还带着镜子？秦公子不能够接近金玉的！
" 珍珠道：" 这不是金的，也不是玉的，是铜的。" 翡翠道：" 也不许！也要添
病势！" 珍珠对着镜说：" 不听说受了风寒，怕照镜子！" 翡翠想了一想道："
倒也是，给我也照一照。" 两个悄悄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说了些话，翡翠便歪在
珍珠身上盹着了。珍珠掀着帘子，只顾向窗外看。

　　忽听马蹄声放缓下来，" 嘚嘚，嘚……" ，停住了。

　　外边嘈嘈杂杂，有人喧嚷声，有马咆哮声。薛仁把腰一直，问道：" 怎么了？
" 珍珠将竹帘放下，低声道：" 好些个官兵！" 忽听" 唿" 的一声，猛然一亮，
车后碧幄被掀了开来。薛仁觑着眼瞅了一瞅，只听外面嚷道：" 下来！" 珍珠慌
忙跳下车来。翡翠睁着两个睡眼儿，也跳了下来。

　　薛仁从容道：" 什么事？叫你们头领来说话。" 一兵叫道：" 放什么闲屁？
还不下来，仔细揭你的皮！" 薛仁只得下车来，看见秦欢用两手抱住肚子，蜷缩
在畸角里，忙向众兵道：" 那小兄弟染了风寒，不要下了。我去同你们头领说话。
" 众兵乱嚷乱叫道：" 小兄弟？拿的正是' 小兄弟' ！"

　　有个都尉打扮的人，支着两个招风耳朵，挺胸凸肚踱着大步走来。薛仁忙迎
上陪笑：" 大人，有话好说。在下与大梁令阎大人乃故交好友呢。" 那都尉拿着
腔儿道：" 认得阎大人，话就好说些了。" 薛仁附耳吩咐翡翠两句。翡翠忙飞跑
到车头，向马夫座下的包儿内掏出三五个金饼儿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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