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急公子挟毙千人敌(5)

　　一连几日，都是活的，秦欢寻思" 必是学了鱼中经的缘故" ，心中喜悦，说
：" 死里逃生了，秦欢有些侥幸呵！" 于是从旁边树上爬到房顶，坐在淡淡的白
苍苍的茅草上，放眼一望，看到的还是竹子，心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因此越发勤了，把《阴符经》上的十二个人儿与文字都一一练过，不能领略的也
熟滔滔记在心里，将来再领略不迟。

　　那竹中屋远离人舍，并无街坊邻里。秦欢每日练功之馀，捕来竹鸡野兔，除
自己食用，剩的就往三里路外乡集上换些油盐菜米。

　　光阴迅速，早又过了一载。这年九月，听得秦始皇帝嬴政，早在二月前出游
途中，崩于巨鹿郡沙丘宫。

　　门外那倒伏的大杨树，树株上早冷森森生满了青苔。秦欢歪在上头，仰着面，
望着天上的星和月，心里寻思：" 谁知竟唱真了！' 秦始皇，何强梁，开吾户，
据吾床，饮吾酒，唾吾浆，飧吾饭，以为粮，张吾弓，射东墙，前至沙丘当灭亡。
' ——不想嬴政真个被唱死在了沙丘！" 又喜又悲，" 嬴政虽死，算不得报了父
仇。恨不能亲手枭其首，以雪冤仇！" 正想，忽听得竹林中有脚步响。

　　不一会，一个乡下人忙匆匆来至草屋跟前，想了一想，竟转身进了门。秦欢
心道：" 我歪这里也敢进去？不过没你要偷的，慢慢找去罢。"

　　竹林里脚声越发杂乱。那屋中人跨出门来要走，听见脚步，又一转身进门，
把屋里灯一口吹黑。

　　静幽幽的月光下，竹林中抢出二十来人，手执明晃晃弯刀，把眼四下里搜寻。
两条大汉叽叽咕咕上来，向秦欢做手势。

　　秦欢也不起身，卧着看了一看，都不是中原人装束。众大汉簇拥过一人来，
身形不如旁人强壮，眉宇间精悍神气，咄咄逼人。那精悍人道：" 小兄弟，可看
见有人过去了？" 秦欢坐起身来，看了众人好一会，心里不喜欢，便胡乱指着，
" 刚有个人影儿在竹下一闪，就往那边去了，才去了不多一会儿。但不是你们要
找的人。" 众大汉便顺着指头，往那边赶去。

　　那精悍人看了秦欢一看，自言自语说道：" 原本不信那人肯自处绝地，如今
倒要进屋瞧瞧。" 向众人也叽叽咕咕说了两句。众大汉忙立住了脚。

　　那人说声：" 进屋讨碗水来吃！" 只一扬手，两条大汉便要进屋。

　　秦欢一骨碌跳下来，蹿到门口把两手一拦，探出头向那头领说：" 前头不远
就有山泉。你们听，正稀里哗啦流呢，既然渴了，趁早去。这屋子被大树压来要
塌了，你们进去乱捣腾，拆了屋子不要紧，塌下来压死了，我可赔不起！" 那人
道：" 只叫两人进去，死了也不怨你。" 秦欢摇头不答应，" 你们坐外边等着，
我端水出来。实不相瞒，怕你们顺手偷东西！"

　　那人只一颔首。那两条大汉强撞进来。秦欢大急，埋头钻进一条大汉怀里，
拦腰一抱往门外推。

　　推出去一撒手，秦欢笑道：" 我们坐下来说道理——" 话犹未了，吓了一大
跳，只见那大汉吐舌凸睛一个倒栽葱，一伸腿竟不动了。

　　秦欢慌忙跳进门来，抢先指着骂：" 不许你进门儿，也不必装死呀！" 众大
汉见了这个光景，齐声大喝，举着弯刀一窝蜂抢将上来。

　　忽听屋内一声大喝，转眼灯又亮了。秦欢慌忙跑回，只见屋里那人盘膝坐在
笋席上，白净面皮，燕颌虎须，一身布衣麻鞋的乡下人装扮，神态却不怒自威。

　　那精悍人大踏步进门来，笑道：" 好个蒙将军，当真是虎虽死威犹存！" 转
头大笑，向挤满一屋子的大汉们说：" 这便是教我数十万男儿闻风丧胆！夺我七
百里草场！使我子民不敢南下牧马的蒙恬将军！" 哈哈大笑了一阵，才记得用胡
语又说了一遍。

　　蒙恬见众大汉们的胸襟上都绣着兽纹，于是笑道：" 匈奴太子冒顿，大祸临
头仍谈笑自若，也很了得！" 那冒顿吃了一惊道：" 好眼力！" 又从容道：" 交
出吴起兵书来，我们也不为难你。" 蒙恬把秦欢指了一指道：" 放了这小兄弟。
" 冒顿笑道：" 你不肯交出兵书，你两个的性命都难保全。" 蒙恬呵呵笑道："
《吴子》乃我蒙氏三世所传，岂能落入胡人手中！"

　　冒顿把脸一沉，冷笑道：" 将军妙算神机，今日还能算出生路来？" 蒙恬笑
道：" 我只算出了你的死路。" 冒顿哈哈大笑道：" 这二十四位勇士，一人可敌
中原千夫！我们如何来就如何去，何来死路？！" 蒙恬笑道：" 只剩二十三个了。
中原异士颇多，你那千人敌的猛士，早在这小兄弟一挟之下丢了性命。" 冒顿睃
了秦欢一眼，淡淡地道：" 不过被门槛绊倒，不慎跌伤罢了。"

　　蒙恬笑道：" 你们连日来穷追不舍，想来知道捉拿蒙恬的还有许多。" 冒顿
道：" 还有三伙人，一伙秦兵，一伙乞儿，有一伙子不知来历。" 蒙恬笑道："
可知为何捉拿我？" 冒顿道：" 秦人捉拿你，是有个到朝廷请赏邀功的念头。别
人捉你拿你，是个什么念头，也和我不相干！"

　　蒙恬正色道：" 大秦庄襄王元年，家祖父伐韩，打破成皋、荥阳；二年攻赵，
打破榆次，新城，狼孟，连下三十七城；始皇三年，打破韩国十三城；五年，打
破魏国二十城。至我父亲，斩项燕、掳楚王，建不世之功。蒙恬不才，也大破齐
国，又率三十万之众，将尔等胡人逐出七百馀里！蒙氏三世未曾一败！" 冒顿听
了，冷笑道：" 到头来一败涂地，惶惶如丧家犬子！" 蒙恬微微一笑，接着道：
" 世人皆知蒙氏有家传兵书，人人欲得之而后快。尔等深入大秦腹地，夺了兵书
是回不去了。"

　　冒顿大笑道：" 如何来便如何去！不劳将军费心。" 蒙恬笑道：" 若非蒙恬
暂落平阳，岂容尔等直入我大秦之地！且'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你空手进来
容易，将兵书带回却难了。你也该晓得我大秦朝中之事，始皇帝驾崩，奸贼赵高
秘不发丧，诈下皇诏，赐死始皇长子扶苏，囚我于阳周，擅立少子胡亥为二世皇
帝。二世皇帝即位，便戮杀了六位兄长，赐死三位同母兄弟。" 冒顿听了，半晌
说道：" 对我说这些，是个什么意思？" 蒙恬笑道：" 此次撺掇你入中原的，必
是你父王之后阏氏。"

　　冒顿不觉心内一惊，此次入中原虽是父王之命，却是那阏氏劝说父王" 得了
吴起兵书，匈奴铁骑便可纵横天下。" 又称事关重大，力主他亲自率领六族勇士
前来。又听蒙恬笑道：" 你曾被质于月氏族，而你后母阏氏，力劝你父王头曼单
于攻击月氏。那月氏要杀你，被你夺马逃了。头曼单于因此认为你勇猛异常，命
你做了万骑长。素闻阏氏有一少子，深得你父王喜爱，阏氏借月氏之刀不曾得逞，
如今故计重施，欲教你葬身中原！你纵然逃离中原，离了那万人骑，也是离渊蛟
龙，返回匈奴途中，必被阏氏遣死士截杀。是以，我虽无生路，你也只有这一条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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