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急公子挟毙千人敌(7)

　　秦欢扬声道：" 你问声儿去！我既说出了口，一跤栽在沟里也决不回头！"
蒙恬微笑道：" 难中遇见小兄弟，乃蒙恬之幸！有你帮衬，又添许多胜算，你且
随我走一遭罢。" 秦欢笑道：" 我自己会照应自己的，放心！这里也没有我可带
走的东西，这就走罢。" 蒙恬点头，迈步便走。

　　秦欢看见土灶里依旧烟雾腾腾，一撩衣裳，撒了泡尿浇熄了。

　　走了一会，秦欢道：" 去上郡该往北呀，怎么往东了？声东击西之计？" 蒙
恬笑了一笑道：" 赵高等料定我必回上郡，沿途各处必然谨守。我们先往薛郡鲁
县，投奔一位大侠客，得他援手再赶往上郡。" 秦欢道：" 那赵高是逆徒不是？
" 蒙恬道：" 是逆臣贼子！"

　　秦欢道：" 他知不知道《阴符经》，会不会武艺呢？" 蒙恬听了，笑道："
那些宦官手无缚鸡之力，也就会在陛下跟前扯是搬非。" 秦欢道：" 叫那个名字
的，看来好人不多。我跟往鲁县，等蒙大哥有了好朋友帮衬，我再告辞。" 蒙恬
笑道：" 那大侠客却不是我的好朋友，我二人平生并未谋面，耳闻而已。" 秦欢
奇道：" 这要紧当口，你去投奔一个素不相识的？"

　　蒙恬道：" 往常是有许多人同我往来，而今事变临身，却只可投奔轻财重义
的赤胆豪杰。那大侠客人称' 布衣侯' ，姓朱名家，为人谦恭厚道，大有上古遗
风。我兄弟蒙毅，早年曾立了一个志向，要把天下的山水都游遍了，独自一人携
一琴一剑，游洞庭，入蜀中开拓胸襟。曾在芒荡山巅，见一人枯坐炼气，那人见
了蒙毅，怨蒙毅打扰了清修，蒙毅命悬一线，恰逢朱家前来诛杀那盗魁，才侥幸
脱身。后来蒙毅在朝中显贵，屡次邀请，欲报活命恩情，朱家都避而不见。那朱
家可称四海英雄第一名，我得其援手，必能重返上郡。" 秦欢听了，不觉神往，
" 别人有难，被头一个想到才算好汉！"

　　说话间，官道上迎面有七八匹流星马儿飞跑而来。马上当先一人，叫声："
闪开！" 手里专为打人的长鞭早飞掷了来，直奔蒙恬。

　　蒙恬只一闪，滚身上马，随手夺过鞭来，一把揪住那人脖项，提将下马。后
边七八个随从带着弹弓、拈竿和笙箫，陪主人出城游玩，一见这光景，连忙飞马
上来，手里马鞭子雨点也似打将了来。蒙恬挽定缰索，猛然掉过马来，猿臂轻舒，
早把众人摘离雕鞍，随手撇下。

　　蒙恬滚身一上马，两脚跐定葵花镫，身后便如率领着兵马三十万，一匹劣马
在他胯下，也宛如千里良驹一般神采奕奕。那主人一见，忙带着众人在地下拜个
不了，一片声叫：" 好汉饶恕！"

　　那菊叶青马咆哮一声，蒙恬兜转马头，笑向秦欢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借两匹坐骑赶路要紧。" 秦欢得不一声，忙爬上一匹，两腿夹着马，挪了三五步，
也把缰辔一勒，" 站住！"

　　那马吃痛，忽然的叫了一声，丢了个蹶子，把秦欢猛抛下来，" 嘚嘚嘚" 一
溜烟逃了。秦欢一骨碌爬起来，揉着腰，向爬伏着的众人商量：" 再借两身衣服
来穿。" 接过那主人和一个随从脱下的衣衫，问了众人名姓，说声" 以后一并奉
还" ，换了一匹坐骑，带马赶上了按辔而行的蒙恬，叫了一声" 蒙大哥" ，说道
：" 金盆虽破斤两在，庄稼人成日家面朝黄土背朝天，滋养不出你这么个嘴脸，
骑着高头大马，更招人疑惑。你来，把这华丽衣服穿上，打扮个有官威的爷，我
来做个捧鞭坠镫的小厮。" 蒙恬呵呵笑道：" 兄弟桀傲不俗，也不像底下人。"

　　两人换了行头，相视大笑，一同又滚身上马。

　　行至未时，秦欢在马上遥指，" 往北四五里，就是大梁城了。" 向野田里的
农夫打听分明，往薛郡没有不进城的方便路。

　　只得来到大梁城下，那南城门两边排着许多官兵，只管盘查往来行人，连口
音略微不对的，也拿在一边。

　　蒙恬向秦欢一点头，纵马便过，众官兵们哪里肯放？蒙恬举起鞭子就打，啪
的一声脆响，抽在那领头县尉面门上，喝道：" 误我大事，大梁令也要提头来见！
" 秦欢忙张牙舞爪在旁边帮腔儿，嚷道：" 误了张大人的大事，把你们一个个都
切了！"

　　那县尉见蒙恬气度不凡，衣着华贵，连大梁令阎大人也不放在眼里，又见小
厮儿也这等凶恶，肚里便暗暗盘算：" 有些来头！" 只一愣神，两骑早过了城门。

　　秦欢又圈马回来，弯着腰照那县尉面孔推了一巴掌，" 我叫你狗眼看人低！
" 那县尉立时花了脸，咕咚一个倒仰。

　　众秦兵眼睁睁，看着秦欢回马扬长而去，忙救醒县尉大人。那县尉不敢阻拦，
又怕担了干系，连忙上马飞报阎大人。

　　秦欢赶上蒙恬，问道：" 我是不是多事了？" 蒙恬微微一笑。秦欢忙解释：
" 那样，你才更像有权有势的张大人，而且我也实在忍不住。"

　　街上也有卖肉的，也有卖菜的，也有酒肆，也有客舍。一条街上人往人来，
蒙恬只得控辔往北行来。秦欢用腰里所有的钱，向街边买了几十个枣糕儿，讨了
个篮儿提着，预备途中裹腹。

　　谁知北城门关得牢牢的，城根下虎狼也似排着兵，有的执弓，有的持戈，一
见了蒙恬秦欢两个坐着大马过来，没口子叫道：" 下马！" 五六个持戈秦兵上来
便拉。蒙恬勒马奋蹄，那大青马一通乱踢，众人哪里能够近身？只把个秦欢拽下
了马，把枣糕篮儿的柄也拽脱了，冷的黄米面的枣儿糕撒了一地。

　　众兵蜂拥上来，便要将秦欢揪翻捆倒。谁知反倒被秦欢按住几个，口里还说
：" 恼犯了我，下手不知轻重，你们就完了！" 众弓兵见秦欢力大，很难活捉，
于是搭上箭，拽满弓，一齐放箭。

　　蒙恬忙跃马上前，手里鞭一扬，早将来箭击落，左手一阵绰，捉住十来枝箭。
又一扬鞭，卷过一张弓来，回马弯弓，嘭嘭嘭一阵连珠弦响，早将前头十二个弓
兵手里的弓射断，又扣一箭，弓开满月，喝道：" 谁敢擅动，此箭射他心口！"

　　众弓兵吃了一大惊，将手内的角端弓捧着，作势要射，却再不敢发一箭。几
个秦兵才从地下爬起，又忙趴下。

　　秦欢大喝道：" 快开门！我们有要紧事！不怕死也不必开了！" 忽听有人叫
道：" 不得无礼，休要动手！" 回头看时，那边飞奔来了一个穿官服的官儿。

　　那人三脚两步踅来蒙恬马前，作揖道：" 张大人，久违！下官来迟，张大人
受惊了！" 伸手牵马走开。秦欢忙拔步跟上。

　　那人见离众秦兵们远了，扑翻身便拜。蒙恬坐在马上冷眼观看。那人恭恭敬
敬在马前拜了四拜，口里叫道：" 大梁令阎乐，拜见蒙将军。" 秦欢在旁喝道：
" 你错认了人！我们大人是张大人。" 那阎乐笑道：" 天下有这等神射者，惟蒙
恬将军一人！"

　　那阎乐起身掸了掸衣裳，口里又道：" 下官也曾在蒙毅大人府上见过将军。
小人之前被人陷害，幸得上卿蒙毅大人洗脱冤屈，更荐小人为大梁令，活命再造
之恩，小人没齿不忘！听闻大人与将军被奸贼陷害，身陷囹圄，小人无计相救，
日夜心内如焚，以泪洗面，今日苍天有眼，使小人得见将军！" 说着，阎乐满眼
流泪，朝天磕了九个头。

　　蒙恬淡淡地道：" 阎大人既是被冤屈，蒙毅自当相救，不必挂记心上。" 阎
乐爬起身来，伸手牵住马，" 将军且在敝处小住几日，让小人孝敬一二。" 蒙恬
道：" 日后再来拜访，如今不敢久停。" 阎乐道：" 将军有难，小人不能帮衬一
二，将来也无面目相见。将军不肯久留，也容小人设宴款待，以全小人忠义。"
蒙恬道：" 阎大人能够开城，容我二人通过，便是大恩。" 阎乐听了，沉吟不语。

　　蒙恬道：" 蒙恬只有得罪，闯过去了。" 阎乐叹道：" 将军执意如此，小人
岂敢强留？离城十里有个长亭，小人在亭上预备薄酒一杯，权当与将军饯行。"
说毕，见蒙恬点了点头，阎乐忙过一边，吩咐随从们整治酒肴，如此这般安排妥
当，又喝令城兵：" 开城！"

　　众人得令，忙把大梁北门骨剌剌的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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