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一饭恩酬报大梁城(5)

　　只见门外早聚起四五十个乞儿来，秦欢心里叫了一声苦。又听那陈长老道：
" 帮主再三吩咐：' 只要死的，不要活的，揭下面皮和那兵书，做表证' ，还不
打发蛇虫进庙！" 先前一人道：" 今儿蛇儿虫儿不听支使。"

　　陈长老一把夺过那人手内竹管，嘘嘘吹响。蛇虫们便簇拥而上，谁知离破祠
尚有一步就不肯往前了。后面的蛇虫一簇一簇的漫漫价来，到了庙前，被前面的
拦住。那后边的又涌将上来，只挤得簇簇价响，直堆起二尺来高，相互厮咬只不
敢近前来。

　　一人惊道：" 难道庙里白将军显圣了？！" 陈长老将竹哨吹变了调，蛇虫仍
不上前，猛一使劲，一声怪响，把个竹管儿竟吹裂了。声音一停，满地蛇虫慌忙
往后逃。

　　一人粗声粗气道：" 显甚么圣！活将军也被撵了个金命水命，走投无命，还
怕死将军？等我去把死的活的一齐拿了来！" 大踏步上前来，双手向壁子上一击，
破壁抢进白起祠来，不肯走祠门，怕中埋伏。

　　秦欢早看了个分明，一手挡住飞溅尘土，一手只一推，将那汉子推回原处。
那汉子直跌了个四马攒蹄，一口气顺不过来，仰在那里张牙舞爪。

　　先前那人叹道：" 如何？我说是白将军显魂，你偏不信！" 陈长老见祠内那
人举重若轻，把个硕大汉子抛将出来，分明是极高明的武技，忙问：" 里头躲了
几人？" 先前一人回道：" 只有那将军和一个少年人。" 陈长老寻思道：" 蒙恬
不过射技精妙，会些沙场伎俩；一个少年人哪里又会有这等气力。" 心里正纳闷，
听庙内少年人朗声道：" 不错！就我们两人进来，不过里头早有一人了。"

　　钟长老忙问：" 谁也在里头？" 秦欢本来要说祠内早有白起将军的泥胎神像，
见众乞儿有些慌乱，忙改口道：" 是个老乞儿，他说，你们再不站开，撅折了你
们！" 钟长老喝道：" 什么老乞儿？天下乞儿谁不遵我丐帮号令？还不现身出来！
" 陈长老心念一动，猛想起一人来，忙道：" 难道是公孙先生不成？" 钟长老把
冷脸收起，说道：" 若是公孙先生，也请出来相见。"

　　秦欢道：" 是公孙先生不是，他老人家不肯说，只叫你们把蛇儿虫儿撵开了！
" 陈长老寻思道：" 蛇虫不肯上前，在这里也无用。" 便命两人吹起竹管，将毒
物引开。

　　十来个乞儿点亮了火把。火光中，只见陈长老形容老迈，手提一把鬼头大刀，
好似不堪大刀重负，被拖累得弓背曲腰。那陈长老倒持鬼头大刀，一抱拳，朗朗
扬声：" 今日我等奉夏帮主之令，单取一人性命。那人是我们丐帮宿敌，不杀不
足以解恨，同前辈和小朋友都不相干，还请出来相见，免得误伤好朋友。" 秦欢
道：" 前辈说了，自己做乞儿就够烦了，不想见你们这些乞儿乞孙，叫你们滚了！
前辈睡醒了自己会出来，再大呼小叫，真不客气了！窝心脚把你肠子窝出来！"
钟长老把手内粗粗的铁藜杖重重向地下一杵，砸出一坑，大声道：" 走了那人，
也受责罚，你是人是鬼也出庙来！"

　　陈长老向众乞儿附耳咕唧两句。数十个乞儿分头散开，不多时，各自寻了些
朽松、破竹、干桑、枯藤，抱着踅回来。秦欢心道：" 要放火撵我们了！" 果见
众乞儿将怀里的枯枝干柴都掷了来。

　　陈长老大声道：" 我们放些烟火，只想将敌人撵出来，不是安心冒犯前辈。
" 钟长老点头示意，几个乞儿便把手内火把一掷，随着风势，火苗焰腾腾就起。

　　秦欢忙来搀扶蒙恬，咬着牙道：" 和他们赌命，强如在这里被烧了！" 蒙恬
被烟一熏，醒转来道：" 这里是哪里？"

　　秦欢大声道：" 什么白起祠。乞儿们要烧死我们！" 蒙恬道：" 放下我，我
有话说。" 秦欢道：" 脱身了再说不迟！" 蒙恬使出残力攥住他的手腕，" 放下！
"

　　秦欢只得搀蒙恬倚着神案坐下，两眼看着四壁火焰，听蒙恬道：" 你逃命去
罢，同我一路，你脱不了身。" 秦欢回头道：" 这话怎么说！我肯一个逃，先前
就不必应你。" 蒙恬道：" 我不中用了，你去罢。" 秦欢急道：" 你狂风骤雨都
经过的，怎么就不中用了？不信那些鸟人奈何得了我们！" 蒙恬用手捏住他的手，
把头摇了一摇。

　　蒙恬得知赵高矫诏杀公子扶苏，又同李斯拥立胡亥，身陷囹圄仍一心返回上
郡，提雄兵诛奸臣，以报始皇帝知遇之恩。之后被麾下壮士舍命救出，连日来，
被那些正眼也不肯看的小人围追堵截，疲于奔命犹自有一腔豪气支撑。得见众兄
弟一个个葬送性命，本已心肠俱裂，今日又得知嫡亲兄弟蒙毅已被杀害，虽强忍
悲愤，不肯形于颜色，却早有末路穷途之叹，伤怀之时，早把些蛇虫毒雾招入了
膏肓。

　　蒙恬向怀里掏出两件物事来，将一件薄薄的青素布囊递与秦欢，嘱咐道："
这是扶苏公子自刎之前，亲手交与我的。小兄弟若逃脱今日之难，请转交大侠朱
家，也当我代蒙毅报答活命之恩。" 看着手内一轴绢书，又叹道：" 这兵书随我
蒙氏三世北讨南征，替大秦打下半壁江山。" 又向秦欢道：" 此物非蒙氏所创，
也不可至此而终，传与小兄弟，不知是福是祸了。" 秦欢忙道：" 我们先逃命罢，
有话明儿再说。"

　　蒙恬一把推开他的手，回头看着那泥塑将军，口里道：" 武安君长平一战，
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遭逢天谴，始有被昭王赐死之祸。蒙恬何罪于天？乃至于
此！" 一时英雄气消，早是魄散魂飞。

　　秦欢把手向蒙恬鼻子前面，探了一探呼吸，不觉怔了。

　　明知蒙恬曾是秦国重臣，却是自己平生得见的第一有魄力有智慧的英雄，早
不禁暗自敬佩倾服，虽只相处一日，众人苦苦相逼，又使他生出与蒙大哥同舟共
济之心。

　　秦欢两手捧着蒙恬留下的物件，起身立着发怔，木雕泥塑一般，一时间哪里
明白蒙恬已经身亡？一阵烈风，卷起火舌将神像周围的朽败板壁点燃，劈劈啪啪
火焰爆响声内，祠外那钟长老道：" 别把那要紧之物也烧没了。" 那陈长老冷笑
道：" 早晚跳出来的，放心！" 众人大声谈话，不时发出笑骂声。

　　秦欢把两脚一蹬，双臂一展，刮剌剌一声巨响，早掀破庙儿顶飞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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