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髑髅草消芙蓉人面(4)
那剑好似柳叶儿一般,比寻常剑长五寸,剑身当中略鼓处也不到两寸,也无
吞口,剑柄紧连剑刃,金柄上凹槽蟠螭纹,遍镶绿松石珠子。
只见那柳叶剑闪电也似,向铜鼎内把那金色鲤鱼一挑,叶飘摇跟着飞在半空。
剑影缤纷,飕飕有声,立时将那金鲤削成万千片蝉翼。叶飘摇左手执绿犀剑鞘,
屈臂一收,袖儿内荡激" 凝碧神功" 真气,把鲤片子尽数抛在半空,一枚剑上下
翻飞,把鲤片儿旋得越发薄了。
千千万万的蝉翼在夜空中飞扬,火烛映透,宛如一片一片桃花瓣,恰似狂风
过桃林,飞起了一天花瓣。又似天上飘下一场花雨,花影中电闪雷击,正是那剑
影寒光。
李真拍手笑道:" 有趣,有趣!" 夏无且与众人都高声赞妙。张狂心道:"
出剑倒也快,也有些本事。"
有侍女捧着个清水纹大铜盘上来。叶飘摇把手中剑" 瑲琅琅" 回鞘,伸手擎
过清水盘,旋磨儿接住鲤片儿,含笑说声:" 叶某献丑" ,把鲤鱼盘递与侍女。
那侍女忙捧着呈上。
只见依旧是一条齐整的鱼儿,只少了鱼鳞。李真又大声喝起彩来。
叶飘摇回席坐下,谦逊地道:" 屠鱼小技不值一晒,不比张教主屠龙之技万
一呢。" 张狂笑道:" 叶先生何必过谦。"
李真拾起乌木三镶银箸,挑了一片生鱼来,瞅了一瞅,向侍女端上的酱碟里
蘸了一蘸,放在嘴边吃了,说:" 还很好吃呢,你也尝一尝。" 又搛了一片,送
到她师父嘴边。
张狂吃了道:" 你少吃点,生东西吃坏了肠子,你爹又该心疼了。" 李真一
面吃,一面笑道:" 是你心疼了罢?" 想了一想说:" 你想着这鱼经过了臭乞儿
和酸儒生的手,必定不洁净了,才劝我不吃?" 也不等她师父答话,把手里箸子
一撂,说声:" 想起来就吃不下了!"
夏无且见张狂并无显示神功之意,含笑拍了拍手,唤过侍女来,吩咐:" 将
那香烛美酒献上来,今日要尽兴了。" 四名侍女退下,抬出两盏鎏金铜凤凰烛台
来,放在西首左右。烛台上各插了六支碧油油的蜡烛。侍女用火引点燃。
侍女们又向李真、叶飘摇、方鼐、夏无且的食案上搁了一个土碗。一侍女捧
出个土罐儿来,向四个土碗内注上酒。
夏无且笑道:" 香烛中添了几样难得香料,不但清香无比,更可消乏解酒。
" 果然那香气随之而出,氤氲席间,香风裂鼻,闻着说不出的受用。
夏无且又笑道:" 难得的倒是这美酒。可惜教主滴酒不沾,不然也可品题指
正。这酒有个名字叫做' 素女嚼' ,不是老叫花自夸,敢说叶先生同方堂主不曾
饮过这等玉液琼浆!" 叶飘摇道:" 如今人情薄了,这粮食酿出来的酒汁都淡薄
无味,哪里有什么玉液琼浆可饮?" 又道:" 等黄河的水清了的那一日,舀碗水
吃也是香甜的。" 夏无且呵呵笑道:" 叶先生还是这等忧国忧民。"
李真问道:" 这个玉液琼浆又有什么古怪呢?" 夏无且笑了一笑,带笑向叶
飘摇道:" 这个' 素女嚼' 是在八月中,寻百名洁净处女,素食三日,女子每人
嚼米一口,将嚼过的细米吐入木器内,再取雨水酿成。人舌四窍,两窍通心气,
两窍通肾液,心气流入舌下为神水,肾液流入舌下为灵液。此酒取了处女神水灵
液,对炼气习武之人有大补益。酿成之后,又拿蒿茅裹扎土瓮,将一味难得药草
置于酒中,荫蔽处放上三载方可大成。饮时也用土碗土盏,方能品出酒中幽香。
" 叶飘摇笑道:" 贤兄不愧曾是始皇帝的侍医,难得既明养生之道,又如此雅致。
" 李真听了,皱眉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吃人家嘴里嚼过的酒!" 一把
将跟前盛满素女嚼的酒碗儿推开。
夏无且叫了一声" 方兄" ,笑向方鼐道:" 可多饮几碗。" 方鼐含笑点头。
张狂心道:" 夏无且空有一身好本领,心思偏用在这等无聊事上,做乞丐也无乞
丐样儿,只会故作风雅。怪道丐帮人多势众,也要臣服在本座脚下!"
叶飘摇呷了一口酒,隔半日把两只眼睛睁开,一扬脖,把碗内剩下的美酒一
吸精干,赞叹一声" 美哉,此酒!" 一眼瞥见张狂看着他微笑,忙道:" 这等玉
液琼浆焉能不饮?放歌纵酒,乃人生大快事也。" 便捧着酒,笑向张狂道:" 请!
" 张狂听了,拿眼看着摇头晃脑的叶飘摇,笑而不语。
叶飘摇两手端着酒,耐心等着。夏无且笑道:" 教主不擅饮酒,我们不可强
劝。叶先生既然喜欢,可多饮几碗。" 方鼐大步上来,说道:" 教主修炼的神功
要忌酒,属下替教主饮了。" 伸手就端李真先前推开的那一碗酒。
张狂一把握住酒碗,笑道:" 本座上不惧天,下不畏地,何况区区一碗酒!
" 随手端起来道:" 本座一向不好酒,饮半碗助诸位之兴。" 说着伸出右手二指,
自上而下从酒碗当中划过。豁琅琅一阵响,半边土碗落将下来,碗碎酒流,砸得
铜锡器皿狼籍了一案。
夏无且看得十分真切,心中添了一惊。只见张狂掌中那半片鸦青瓦碗内的酒
汁子一毫未洒,青光浮动,还是满满半碗,仿佛那半片碗里盛着的是半片冰,并
非必往低处流的酒汁。
李真忙对她师父说:" 我告诉你,你吃了这个酒,我再不理你了!" 张狂哈
哈一笑,呷了一口,重重把破碗往案上一抛。叶飘摇不觉站起身来,只见那半碗
酒汁仍被张狂的真气束缚,稳稳当当裹在碗里面。
方鼐连忙两手捧起破碗,说声:" 剩下的我喝了罢。" 仰脖一吸,谁知酒汁
竟同破碗浑然一体,一滴也倒不进嘴里,心头大急,两手一使劲,将那半边碗儿
掰碎。那真气无可依附,立时酒水飞溅,淋淋漓漓浇了他一头一脸。
方鼐把面孔抹了一抹,笑道:" 教主的残酒,宁可珠散玉碎,也容不得别人
饮一口。这等神通,越发了不得了。" 夏无且笑着赞赏一番。叶飘摇叹道:" 我
的薄技,当真只好屠鱼了!" 李真埋怨她师父:" 偏要吃一口儿!还溅了真儿一
身的酒!"
众侍女忙上来收拾食案,捧出新的菜肴器皿更换。方鼐回席坐下,从容饮着
自己手内的美酒" 素女嚼" 。
夏无且道:" 替吴兄弟也斟上一碗。" 吴破败忙起身道:" 属下草腹菜肠,
消受不得这等玉液琼浆,怕折寿呢。" 夏无且笑了一笑,也不再劝。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