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髑髅草消芙蓉人面(6)
方鼐一掌得手,大踏步走到张狂跟前道:" 你我二十五年来入死出生,竟如
此了局,恕兄弟无奈!大哥亲手创建的圣教不会因此消亡,兄弟无心篡位,将全
力辅佐少主光大本教,你安心上路罢。" 张狂用两手撑地,坐起身来,口里道:
" 我和你是同心共胆的好兄弟,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
说清?何必受外人挑唆,使我兄弟相残,让他人坐收渔利!" 方鼐道:" 事已至
此,兄弟早是离弦之箭,不消多说。"
张狂暗地里调整内息,一面厉声叱咤:" 忘了当初我们结义,你亲口立的誓?!
" 方鼐听了,不禁流下泪来道:" 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张狂呵呵大笑,
喷出一口鲜血。
夏无且见了,暗忖:" 张狂的真气纵然只剩一二分,也可护住肺腑,不想被
方鼐一掌击成这个模样。赵高大人下令诛杀张狂,打破纵横教,方鼐偏只杀张狂
一人。且我们丐帮打破了纵横教,天下英雄谁不敬服?方鼐有这等手段,可不妙!
"
张狂咬破舌尖,故意把血喷出,果见方鼐把两手放了下来。张狂又苦笑道:
" 兄弟有心执掌纵横教,为兄求之不得呢。何苦反叛,自毁名节!" 说话中间咳
嗽两声,又道:" 这些年,我早有抽头退步的念头,只因当年心愿未了,才被俗
务纠缠至今。" 叹了一声,把两眼一闭道:" 千秋万世又如何?一统江湖又如何?
你还嫌不足,来将大哥一掌打死罢!"
夏无且笑道:" 既然张教主一心求死。贤弟,成全他罢!" 一心要让方鼐亲
手杀了张狂,让他得个弑主的名头。将来方鼐在纵横教主事,便不能服众,等纵
横教自杀自灭,自然容易收拾。
方鼐叹道:" 今日犯上弑主实出无奈,并非方鼐私心,若方鼐做了教主,岂
不教天下英雄耻笑!弩儿是我弟子,我从来视如已出,自会辅佐他料理教务,不
叫他堕了圣教威名。" 张狂睁眼道:" 弩儿怎样了?!"
方鼐早已拭去泪痕,含笑道:" 弩儿在山中眼望旌节旗,耳听好消息呢。"
张狂道:" 弩儿从小胆怯,哪里能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 方鼐指着道:"
你若有弩儿一成仁慈之心,今日我们也不肯下犯上、子谋父!此乃你自取之祸,
怨不得我们!" 张狂笑道:" 古往今来以下弑上的叛逆,心机都不错,嘴里都有
一万个说头。若得了手,自然说的是实情,若事败了,那一万个说头,都是他娘
的放狗屁!"
方鼐道:" 今日我们得了手,也不会胡乱加罪于你。我且问你,前年我们正
替高堂主过寿,大摆筵席,人人都高了兴,是谁忽然打发了人来,赐了高大哥一
杯金屑鸩酒!并将水堂八十多个兄弟的头颅都割了!为何又一夜间将鄱阳渔帮三
百来口杀个鸡犬不留!高堂主武技高强,替本教立下汗马功劳,更是深得人心,
本教上下皆受过他恩惠,对他爱戴有加,你偏容他不得!你打破的大大小小的帮
派,多如天上的星辰,这也罢了,那渔帮不过是些渔夫渔妇结伙互助,并非寻常
帮派,你也不肯饶过。若你那' 当年心愿' 了了,天下人早被你杀了个罄净!"
张狂听了,笑道:" 那高冠收买人心,暗结虎狼之属,本座若不杀他,早有今日
之祸。那八十来人只知堂主不知本座,自然要斩草除根。渔帮一意孤行,不识本
座好意招抚,若不剿灭,将来别人岂肯归顺?" 方鼐怒道:" 一人不信,一言不
听,以暴虐妄图江湖一统。这些年来,你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明知你号令有误,
谁敢说一个' 不' 字!天下谁不知纵横教主的威名,谁知方鼐为了纵横教鞠躬尽
瘁!我在教中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刀山上了,火海下了,不是我自己赞自己,
很当得起' 鞠躬尽瘁' 四个字!你早不是那重情重义的八拜交的哥哥! 百般忍耐,
指望你早日回头,谁知越发狂妄自大!"
张狂道:" 本座纵有千错万错,向来言出必行。你今日助我脱身,本座便不
怨你犯上作乱,且将教主宝座拱手相让。本座从此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之事。你
肯做本座的好兄弟,名正言顺做本教教主,还是做弑主之徒遭人唾骂,自拿主意!
" 说毕,又将两个眼闭上。
方鼐沉吟半晌道:" 你向来一言触犯,便下杀手毒手。别说我已做下此事,
只露一些嘴脸,你也饶我不过了。" 张狂道:" 兄弟和我相交非止一日,大哥几
时失信于人?" 方鼐颔首道:" 江湖上有谚:' 得黄金千两,不如得张狂一诺' ,
你平生出口的言语,万险千难你也不曾失信。"
夏无且忙道:" 兄弟,别被他哄了。你没有退身地步了,送他上路罢!" 方
鼐暗暗忖度:" 纵然有心放脱你,夏无且哪里肯罢休?你身受重伤,他却虎视在
旁。那叶飘摇只怕也是特来助他的。" 当下把心一横,说声:" 得罪了!" 抢上
两步,把手一托,托起火上那个七八百斤重的大铜鼎来,右掌发劲,咚的一声,
连鼎带汤向张狂一推。张狂积威之下,也不敢近身,只盼这一鼎将他击毙。
谁知那鼎猛然倒飞回来。方鼐忙把身子一闪。猛然从鼎后闪出一个人影,从
天而至,早一把抓住方鼐的肩胛。方鼐只觉钻心一阵疼,咔嚓一声,左肩锁骨早
被一把抓断,心口轰雷一震,早又吃了一掌。
张狂在宴中饮了一口" 素女嚼" ,保住一二成真力,被方鼐偷袭后故意咬破
自己舌尖,喷出血来,消除敌人戒心,又在舌辩中间,暗中聚合起残存真气。
那个双耳三足饕餮纹青铜大鼎" 豁琅" 一声巨响,一直砸入西面屋内。
张狂一击得手,将手上血渍在衣袖上擦拭了,大踏步往外便走。
夏无且见张狂鹘起兔落一爪一掌,早把个方鼐撅葱一般击倒,心中吃一大惊
:" 难道人面芙蓉也奈何不得张狂?" 两个眼看见张狂拔步便走,肚里辘辘转念
头:" 这个张狂是个大虫,无故便要伤人,今日撩拨了他,不将丐帮掀个底儿朝
天,不将我们都杀了,直杀得一个个都成肉泥,哪里肯走?不是跌了腿,哪里肯
走?被他走脱,后患无穷!" 慌忙双手向案上一按,奋身直扑上来。
张狂一转身,双掌直取夏无且中庭。夏无且把两手往外一拨,画出个圆圈子,
一招" 丝散缕乱" ,小圈大圈接接连连,紧紧缠住张狂的两条臂膊。正是他的得
意手段" 蛛丝散乱手" ,那手段使将出来,如把人抛在了泥泽中,敌人越是挣扎,
越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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