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铸剑庐天河洗奇剑(13)
秦欢冷着脸道:" 我不但要抱阿房宫的大柱子,还要抱走咸阳宫的大柱子,
让宫殿塌下来,把个秦王埋葬了!" 那女孩子冷笑道:" 口没个遮拦,小胆儿又
担不了惊怕!不是我在这里,就来个官把你抓了,叫你学叩头虫!" 秦欢一声儿
也不言语,隔了一会,向案上拣了一块果馅热糕呷口,忽见那老头子从葫芦篓子
内抱出个灰头土脸的癞毛鸡,放在案上,把满满一大碗酒推到跟前,果真被那癞
鸡儿吸了个精空。
秦欢忙起身来看,只见那土鸡子的背上有一溜儿金彩绚烂的羽翎,一条金鲤
脊背似的。秦欢道:" 真个好酒量,嘴脸可不好看,除了从头至尾的这一溜毛。
神态也不好,呆若木鸡了。" 那老头子道:"'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小人才和
你一样,百伶百俐,聪明全写在脸上。"
旁边伙计插口道:" 这个鸡不中用,只怕就会吃酒。" 说着扭头便走。那老
头子忙叫他" 站住!" 那伙计道:" 还要酒?还要肉?" 那老头子道:" 什么叫
' 不中用' ?我们家傻儿怎么就不中用了?" 秦欢笑道:" 名字取得倒好!"
那伙计冷笑道:" 这是个鸡?这公子没有说错,呆头呆脑的!聪明写在脸上
倒不好,写在屁股上倒好了?" 那老头子道:" 你倒说说,这不是鸡,什么是鸡?
" 那伙计一挑大拇指,扬声道:" 我们主人家的才是好鸡,称霸十乡八里!和这
个傻哥哥一比,就是天上凤凰!鸡要爪细肩广才凶,这么个削肩膀,大脚趾,连
个落汤鸡都不如。好像庄稼人一锹撅了个金娃娃,立即被我一闷棍夺了!你瞧瞧,
这傻样儿,简直惨不忍睹!" 那边酒肆主人捋着胡须,从容说:" 不可胡说,我
家锦毛凤就不会吃酒。"
那老头子哟了一声道:" 我们家傻哥儿除了会吃酒,别的都不如那什么凤么?
" 那酒肆主人笑道:" 不敢,不敢。" 那老头子道:" 既如此,把那凤凰取来斗
一场罢。"
那主人摇着手笑道:" 不敢,不敢。" 那老头道:" 你赢了,酒钱加倍给你!
" 那主人笑道:" 既然老先生执意,只得从命了。你赢了,分文不取!" 那老头
子道:" 今儿的酒有人请了。你败了,把那凤凰煮了,给我老人家做下酒菜罢。
" 那酒肆主人笑道:" 好,好!" 一面打发人取锦毛凤来。
那老头儿把那傻儿往竹葫芦里一塞,一手端着酒饮了一大口。那主人呵呵笑
道:" 老先生反悔了不成?" 那老头子也不瞅踩,只管吃酒。
不一时,那伙计抱出个绛纱笼来,两手捧出锦毛凤,真个锦羽斑斓,神俊异
常。
那老头子向秦欢道:" 猴儿,双倍酒钱呃,我老人家囊橐空虚呢。" 秦欢笑
道:" 别怕,有我呢!" 忽见那女孩子招手儿叫他,秦欢会意,忙走了来。那女
孩儿低声道:" 那老货又在骗东西吃呢,他一定赢的,你别理他。" 秦欢道:"
锦凤凰很威风呢!" 那女孩儿咳了一声道:" 你哪里晓得!那个癞鸡儿,一出面
就打败了几十个极大的凶鸡呢。" 秦欢笑着点头,两个眼看着那枭目鹰吻,雕翎
鹗爪的锦凤凰,心里一毫不信。
那伙计道:" 老先生,还不叫你家傻哥儿露个脸儿。" 那老头儿用眼梢把锦
毛凤瞅了一瞅,说声:" 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才养成的呢!" 那酒肆主人笑道:
" 有些工夫!打从蛋壳子里孵出来,就扎了个草墩儿站着,因此两只脚稳如泰山!
又把粟谷挂在半空,跳起来啄食,因此头常竖,而且嘴尖。如此这般,所以至今
无敌!" 那老头子听了,叹道:" 好,好!一会要煮了吃,才不糟蹋。" 那主人
听了,不禁冷笑一声。那老头儿道:" 还是狸膏金距罢。" 那主人吃了一惊,"
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那老头儿笑道:" 敢是欺负我没钱?那兄弟的镜面乌绫包
袱里,有二百五十两六钱三分四厘黄灿灿的金子呢,还有七个碗儿,也有些斤两。
你赢了,鼓鼓囊囊的一包袱都给你。"
那女孩子听了,便问秦欢:" 你和那老的起先就认得?" 秦欢道:" 不认得。
不过他说的倒差不多,我也没算过细账,或许恰恰是那几两几钱呢。" 那女孩儿
道:" 你的包儿里还装着碗儿?当真恰恰七个?" 秦欢道:" 不是碗儿,是灯盏
儿。我在别人山上从灯上扳下来的,上面镶嵌着许多玩意儿,很值钱,我就拿来
做盘缠。谁知别人后来送了三百黄金给我做了盘缠,这个又装不回去了——原本
是铸在一块儿的。也就带了下山来,放在怀里不舒服,下山来我就都放在包儿里。
倒是和碗儿差不多。" 那女孩儿道:" 越发奇了!你觉不觉得呢?" 秦欢道:"
我看出他不是好人了。盘算人家包儿里有多少钱的,好人并不多。" 那女孩儿点
头,示意很有道理。
那酒肆主人只知他们一同来,不知秦欢的钱是人家自己的,心道:" 我们家
凤凰十来日不曾厮斗,又洗了几十个澡,难道这老乞儿还能闻出味儿来?" 便道
:" 既然老先生是个明眼人,恭敬不如从命。" 一面从怀中掏出个碧镂牙筒,里
面盛着脂膏,用指甲挑了一点儿,涂在锦毛凤的冠子上,又从怀里掏出个银制小
盒子,取出一付薄刃如爪的金距,凿嵌在鸡爪底下。
秦欢道:" 不是亲眼看见,真不知埋伏着兵器呢。" 那女孩儿道:" 抹的膏
子应当就是狸膏,鸡很惧怕狐狸,狸膏涂头,就是扯虎皮做大旗的意思,乃是攻
心的计策。一面暗藏兵刃,两个鸡盘旋相啄,直跳起来一挥爪子,只怕敌鸡不活
了。" 秦欢道:" 输赢和我不相干!别想哄我的钱,很有可能他们原本是一根藤
儿上的。" 那女孩儿道:" 也不可不防。"
只见锦毛凤在那里威风凛凛踱了几个圈子,那老头子才慢慢抱出傻儿来。
顾步自盼的锦毛凤,猛然立住了脚。两个斗鸡睁着四个斗鸡眼儿发呆。过了
半晌,那锦毛凤一声惨叫,落荒而逃,只剩下傻儿一个还怔怔地站在那里。
那酒肆主人怔了一怔,煞白了脸,喊道:" 快煮几个肥鸡来!都送与老先生
下酒。" 那老头子将傻儿撂回篓儿内,从容道:" 一个就够了。" 那主人陪笑道
:" 小处有多的,不妨。" 那老头子端起酒碗来,呷了一口儿,从容道:" 只要
才刚那个,别的不要。" 那酒肆主人笑道:" 平日各有派头,弄熟了都是一个滋
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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