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憨女儿纵酒夺火杯(10)

　　饥肠辘辘走了一会，着实难熬，秦欢心道：" 混一顿饭再走，倒也不迟。"
于是一扭身，远远跟住了那几个江湖豪客。

　　行了三五里，只见有一妇人手内拿着响竹竿子，嘴里喽喽喽喽的，撵着一群
肥墩墩的鸭子过路，去旁边的水塘。一豪杰道：" 真肥。" 又一豪杰道：" 洗净
了，里里外外拿香油抹一抹，把茴香、大料和葱塞入腹中，外头拿长葱一裹，放
入锡罐中盖妥当，再放入锅子里，上面再盖个大盆，浓汤来煮。锡罐中别搁水，
用外头锅子的滚气来闷，凝重而香甜！拿箸子一插透底，方可，吃的时节添上糟
油。" 先前那豪杰说：" 我是说那妇人真肥。可想而知武兄仗义，左近村民都受
惠，不像别处，断看不见一个肥人。"

　　过了一道青板石桥，果见重重叠叠乱石山下，有一座大青石砌的庄院，虎皮
石高墙下站着十来个精壮汉子，大门外蹲着两个虎头大石兽。

　　门外有两条大汉高出众人一头，黑不溜鳅，铁塔一般模样。内中一个见秦欢
满面不屑，眼睛只顾看天，并不瞧地，必是小英雄无疑，也不敢多问，只说："
小英雄，请看门槛！" 谁知小英雄背着两手，依旧把脸儿朝天仰着，也不看路，
一步跨过大门槛，扬长往里去了。

　　那汉子叫了一声" 哥哥" ，对另一条黑塔汉儿道：" 真个奇了，没有把牙栽
了呢。眼睛生在肚脐眼上似的。" 另一个道：" 有些意思，想必有些真本事。"

　　秦欢混在人丛里，心里想着那些肥墩墩的鸭子，一直来到山根一个大演武场，
早有数百人立在那里了。前头一人对面独立，身材凛凛，相貌堂堂，正是庄主武
征，拱了一拱手说道：" 列位皆是广阳郡好汉，今日前来，只为了那一件大事。
在下已在鸡公山英雄台设下酒宴，欲与大家共饮，请随我上山来。"

　　秦欢心道：" 呵，真个混得容易！" 忙扬声道：" 吃酒吃肉了！肥鸭子记得
添上糟油！" 谁知见身边真豪杰们都拿眼看自己，忙补了一句：" 吃香尝辣是小
事，只为了那一件大事！"

　　那武庄主并不上山，走来山径边，指着山根叠起的一堆青石板，笑道：" 英
雄台上并无坐席，请众好汉携此石做食案。"

　　那些青石板平整光滑，皆长六尺，阔三尺，厚二尺，倒似食案一般。" 有些
斤两。" 秦欢想着，" 也得替他搬石头上山，才有得混。能让人白占便宜的真个
不多。" 忙瞅了一瞅，预备拣一块小的，谁知只觉一块比一块更大更沉。

　　武征用双手托起一块巨石来，从容道：" 不愿上英雄台的朋友，可在这里稍
稍等候，自有好酒好菜款待。" 说毕，托着石案，回身沿山径而去。

　　许多庄客一窝蜂拥出来，七手八脚在那演武场中摆设上木案、铺上竹席。无
力搬动巨石的，只得垂头叹气。有力之士，哪里肯在此与庸人共饮，早有七八人
搬起了石案。

　　秦欢一脚踏住千挑百选挑出的石案子，心中盘算：" 这里虽然有吃有喝，只
怕饭菜不甚好，也听不到他们议事。闷酒无趣儿，不如跟随上山。" 于是挟起那
自认为小了许多的石案儿，也往英雄台来。

　　一径来到半山一个飞檐似的石台子，那台子三面悬空，长阔皆十来丈，东面
是一道三丈来阔的深涧，当中晃晃荡荡的一条碗口粗细铁索，一直通往对过山上
凉亭。亭边有百十株桃树，亭上有" 虎啸桃林" 四个大字。

　　武征回头看了一看，上来的人有三十多个，武征笑道：" 列位能上英雄台，
都是好手了。且歇一歇脚，再随我来。" 说着，托着那石案，踏着那铁索，上了
那凉亭。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勉强可将石案子弄上山来，要过这光溜溜的乌铁索哪
里能够？只怕一步踏空，尸骨无存。

　　一位二十来岁年纪的公子，相貌儒雅，朗声道：" 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权且
一试。" 两手将石案托平稳了，踩着铁索，一步一晃蹭了过去。

　　武征见那人正是踏歌门大弟子高鸣，便笑道：" 高少侠果然了得！" 众人也
忙喝彩。

　　高鸣将石案撂下，团团抱拳道：" 岂敢，岂敢。" 武征笑道：" 还有哪位英
雄来上座？！"

　　秦欢心里骂道：" 请人吃喝都这么絮叨，没个爽快人！" 看见那铁索儿左摇
右摆，生怕那么过去，一失脚就栽在深涧底。只得用臂膊把青石板挟紧，双脚一
蹬，" 飕" 的一声蹿将过来。

　　武征不防，吃了一惊。那高公子不禁也站了起来。过了半晌，众人齐天价叫
好。

　　武征心知从铁索过来，虽然很难，却有所凭借，便想：" 挟了大青石，直飞
过这鹰愁涧来，我也不能够！" 看了秦欢好一会，说了一声：" 少侠，请上座！
" 秦欢忙将石案撂下，坐在那早设下的蒲席上。

　　武征看看再无人上亭来，便朗声道：" 列位请入席。" 早在英雄台上候着的
庄客们，忙捧出酒肴来，摆设在众人石案上。

　　秦欢心道：" 我的主意错了，只当飞过来才有吃。这里不能够坐的，一会儿
议起事来，我一问三不知，就被识破了！滥竽充数在人窝儿里才好使。" 当下挟
起石案，说声：" 我还是过去罢。" 说着，飕的一声又跳了回去。

　　武征忙起身道：" 上座有才者居之，少侠请过来。" 秦欢道：" 这里人多热
闹，你们只管议事，我听着呢。" 武征见他执意不肯过来，心道：" 这少年武艺
超群，难得却是谦逊。许多前辈在前，便不肯上座了。" 不觉颔首称许，吩咐道
：" 替少侠看酒。" 众庄客们答应一声，连忙也捧上来了一个炖鸭，一个煮鸡，
一尾鱼，一大盆煮熟的花糕牛肉，另有烈酒一坛。武征坐下又道：" 三日后将在
扶柳会盟天下英雄，商议打破纵横教。我等该在此商量出个对策，好教天下英雄
识得我们燕国壮士！"

　　秦欢听了，寻思道：" 张教主又招惹了天下英雄了。" 又听那武庄主道："
纵横教为虎作伥，暗杀六国忠臣才俊，至使六国灭亡。我等身为燕国子民，必报
亡国之恨，打破纵横教！"

　　秦欢心道：" 倘若这是个实话，纵横教主也是我的大仇人，当初救他就错救
了。" 心里转着念头，口里便问：" 六国早没了，怎么如今才去找纵横教报仇？
" 武征道：" 数十年来，只知纵横教一心独霸江湖，虽知纵横教同秦朝廷有勾结，
却不明其中隐情，直到近日这事才败露。消息出自秦宫内廷，十分确实。" 把秦
欢看了一看，又道：" 不知少侠尊姓大名，师承何处？在下眼拙，竟不知我们广
阳郡有这么个游侠儿。" 秦欢手里抱着半个肥鸭子，嘴上油汪汪的，说道：" 我
么？我叫秦欢，没有师承，也不算广阳郡的。" 武征笑道：" 不愿说，也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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