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脱金钩冲天御飞剑(6)

　　董大爬下又磕起头来，一叠声道：" 仙人救命！" 秦欢忙拉住，" 又怎么了？
" 又笑道：" 快别叫仙人了，叫几次就够了，再叫我真成神仙了。" 董大正色道
：" 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露一点口风！我晓得神仙也怕人家抱来石头变金子呢。
" 秦欢笑道：" 说了，又有谁会信你，就你信那个。"

　　董大正正经经道：" 求仙人——哦，求你给我一块冰罢。" 秦欢奇道：" 你
要什么？" 董大道：" 我要一盆子冰。" 秦欢笑道：" 如今才入十月的门，我哪
里弄去？再等一等罢，再过些日子，等天气寒冷了就有了，十盆子也有的。" 董
大道：" 远水救不得渴鱼！迟了！你替我变。" 秦欢笑道：" 真把我当了神仙了？
" 沉吟一会道：" 其实炎天毒日照样有冰。从前我们家就有凌阴，冬天把冰放在
里面，春秋夏都能够取用。" 董大道：" 给我一盆子。" 秦欢摇头道：" 没了，
连凌阴都没了。"

　　董大见仙人儿很伤感似的，想是真个无法了，不禁放声恸哭：" 天哪，谁人
与我做主哪！" 秦欢道：" 别哭！我不是也没有么，该吃该喝也得活着。还不撑
船送我上岸。" 董大揩了一把眼泪说：" 你自己坐云罢，我这里打鱼呢。" 秦欢
笑道：" 不想坐云了，坐船也稳当些。"

　　上了岸来，秦欢心里盘算：" 都把我当纵横教的了，一定四处捉我。先换一
身衣服罢。" 于是向董大借衣裳，等将来富贵了，再来重谢！

　　走不多远，来至董大居住的草屋，透着一股儿鱼腥味，一股儿柴烟味，门外
有一群鹅鸭闹闹嚷嚷。秦欢换过衣裳，把怀中物件都放妥，拍了一拍，笑道："
实在飞得慌忙，忘了带钱，只能够白要了。不过早晚我有峥嵘发迹的时节呢，俗
语说的好，' 今儿的卵，明日就是飞的鸟' ，放心！"

　　梁前挂下个喜蛛儿，董大伸一个指头戳了两下，戳得那蜘蛛一收丝线逃了，
口中说道：" 稀破的衫子，你看得上眼，求之不得呢！" 心里暗暗想：" 这个神
仙不灵！变不来冰，也变不来衣服，只怕还会饿肚子呢。" 便问：" 你要吃点东
西么？" 果见仙人儿眉花眼笑说：" 甚好，甚好！" 董大就把新打的一桶小鱼，
提去灶上安排。

　　秦欢立在门边，看着外面说：" 我要有这一群肥鹅，就抓一个来请人吃。"
董大道：" 我要有，也抓来请你吃。" 秦欢道：" 不是你的？" 董大道：" 那边
狗迹儿家的。"

　　秦欢吃过了鲜鱼羹，在狭窄的屋里走了一走，心道：" 那些英雄好汉料不到
我没跑远，不如在这里歇一宿。这渔哥儿倒是好人，可惜我帮他不上。只盼今夜
月黑风高时，飞来个山中强盗，把这渔哥儿掳走，我再救出来——为了还情，指
望人家遭难，并不是好主意，可知我不是好人。"

　　临窗床上铺着灯芯草席，设着芦心被儿、乌陶枕。床足底下压着个小龟子，
满身青绿霉苔，竟还是活的，探出了头来，这边瞧瞧，那边望望。秦欢指着，向
董大道：" 怎么把别人压在这里？" 董大说：" 不怕，死不了。老谢家的支床龟，
二十年了还不死呢。这个东西很神奇，不但会缩头，还会喝风。" 秦欢恼道："
不看你请我喝汤，我也拿你来垫床。还不放了！" 董大慌忙拽出来，飞跑去撂在
映柳湖中，又拾了砖瓦来支床，谁知秦欢早弄停当了。

　　当夜，秦欢又借了床，正睡得香甜，梦儿里恍惚听见有人哀哀叹气。于是欠
身起床，出了门来，看见那边柳树下黑魆魆有个人影儿蜷着，正在长吁短叹。秦
欢道：" 好好的不睡，在这里做什么？" 那董大怀里抱着个瓦盆子，叹道：" 没
有冰，我睡不着。" 秦欢笑道：" 为什么要冰呢？嫌你家的被子厚了？" 董大道
：" 没有冰，我就见不着小螺了！" 秦欢道：" 小螺又是谁？你倒说明白了。"

　　董大就说：" 小螺打小和我一块长大，是个十分俊俏的姑娘！后来到钱老爷
家做上灶丫头去了。我常常悄悄儿看她去，昨儿被钱老爷看见，打了我们两个一
顿。" 秦欢听了，忙道：" 不用愁。等我替你出这口气，一巴掌扇起他一层皮！
" 董大哭道：" 我想和小螺在一块儿呀，很想成亲！钱老爷就给了我这个乌盆子，
对我说' 上月有个财主，情愿出几百金子买小螺，我们不肯卖，嫌金子钱少了。
看你这小伙儿同小螺有情，三日内你搬来一盆子金，就成全你两个。没有金就搬
一盆子冰来。不记得是谁人曾告诉我，把金子钱堆成山，早晚像冰山一般化成了
水，东西南北不知流入谁家。既这样，你搬冰来也一样，就把小螺许了你。不然，
还敢偷着来，打不烂你！' 我央求天公爷爷拉我一把儿，都不敢央求金子钱，谁
知倒叫你这么一个仙人来！"

　　秦欢听说，心下寻思：" 金子钱——我是没了。那夏无且能够沸水活鱼，想
必也能够点水为冰。不知我中不中用？" 便道：" 明儿再说。这一桩事都在我身
上，我拉你一把儿。" 董大一听，愁变做了喜，扬声道：" 你会变了？" 秦欢道
：" 会变了，你睡觉去罢。"

　　董大连忙进门来，欢天喜地抱着盆儿在床上卧下，心道：" 仙人说的，必定
不错，方才只是不肯变罢了。" 谁知仙人躺在他脚跟头，枕着那仅有的陶瓦枕，
正想着：" 冰只怕是弄不出来了。不成就去打钱老爷，他能打老实渔哥，我就能
打他，打到放了小螺为止！" 又想：" 不是情愿放的，将来必来寻不是。这渔哥
儿忠厚老实，必受欺负。"

　　不觉天明鸡唱。秦欢睁开眼来，见那渔哥儿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洁净衣裳，
脚上套着一双簇新的毛青鞋面的鞋子，手内捧着一大盆水，眼巴巴正望着他。

　　秦欢随手捧了一把水，擦了擦脸说：" 今儿怎么收拾得这么齐整呢？" 一面
走出门来，伸了伸胳膊，展了个懒腰，斜嘴打了个呵欠，见那渔哥儿还正正经经
捧着瓦盆子，尾随在后。

　　秦欢猛然醒悟：" 他是找我点冰，不是替我打的洗脸水。" 忙笑道：" 你来，
我且试一试。" 董大忙端过水来。于是秦欢正正经经摆好了样式，两手把那青瓦
盆儿一抱，源源不绝将真气注入水中。不多时，盆中水果然异样起来，先是翻出
细泡，接着" 嗗嘟嘟" 沸腾开了。

　　董大在旁怔怔地发愣儿，又不好问。只见少年仙人把盆儿放在地下，说声：
" 不要忙！等凉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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