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对明月煮酒论阴阳(4)

　　那老头子摇头叹道：" 此一时彼一时了。" 说着伸手向火上的酒罐里抄了一
把酒吃。秦欢皱眉道：" 你怎么动手舀！" 那老头儿道：" 这坛子忒烫，直接动
嘴，怕烫出一嘴燎泡儿。" 秦欢道：" 你就不怕烫手？" 那老头子道：" 怕烫手
倒好了！人只会忘记缩手，从来不怕烫得慌呢。你也抄一把吃？" 秦欢道：" 你
的手没洗，刚还掐过虱子！"

　　那老头儿独自饮着烫酒，一面又道：" 那阴阳双修便成了一门神奇武技。
《阳符经》不能够对《阴符经》所推崇的修真养性有所补益，不过徒添杀人本领，
韩终等人又不是江湖人，又没有争雄心肠，哪里肯费心费力学那个玩意儿？" 秦
欢道：" 既那样，不如烧了，免得害人害己。" 那老头儿道：" 咦！狗嘴里吐出
象牙来了呢，这一句话就有些意思了。" 秦欢谦逊道：" 比不得你有见识的前辈，
连身上的虱子的嘴里都是象牙。"

　　那老头子又道：" 有那么个飞腾之技，哪里肯埋没了？王栩不羡朝露之荣，
不同凡俗相争，已很难得，何必在卵里挑骨头？倒是你这猴子什么也不知道，能
够吐出这一截牙来，还不算十分蠢。" 秦欢笑道：" 我什么不知道？" 那老头子
啐道：" 你知道的，还不如我老人家忘记的！" 又道：" 多谢你放屁的口，《阳
符经》果然害人害己，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秦欢笑道：" 和我什么
相干？我那个话在后，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在先！" 那老头道：" 有先有后么？先
有鸡，还是先有卵？是是非非，谁知道？" 秦欢笑道：" 你怎么张口' 是' ，闭
口' 非' ，爱把' 是是非非' 挂在嘴头子上？" 那老头子道：" 我老人家就叫'
是是非非' 。从前我家里还挂着两句话呢，' 是非非即是，非是是也非' ，我说
我的是是非非，与你何干了？" 秦欢笑道：" 早该知道是你老人家！自古道：'
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 。我和你老人家三更半夜闲扯是非，我也成了惹是招
非人！不过你老人家能把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当幌子，还是比暗里一把刀的强些。
" 那老头儿道：" 怎么被你这臭嘴儿一说，如此不入耳呢？我老人家叫公孙是非，
知道么？再信嘴胡嚼，我就跑了，叫你干着急去！" 秦欢笑道：" 原来是公孙先
生。不过你跑了，我一点也不急。"

　　公孙是非道：" 晓得了《阴符经》的妙处，不急？" 秦欢把头摇了一摇。公
孙是非道：" 只听了一半儿故事，我就跑了，也不急？" 秦欢笑道：" 只说一半
儿跑了，你也痛快不了。"

　　公孙是非点点头，说道：" 上次，我讲一个癞头蛙吃天鹅肉的故事，讲到一
半儿，那小孩子家的饭熟了，他娘就拉他去吃饭，我是蹲在他家饭案儿旁把故事
讲完，又顺口儿吃了两碗饭才走，——仅剩的一个鹅膊腿，我和那小猴儿分来吃
了。我老人家也就这点子乐子了，所以还是要说痛快。" 秦欢道：" 怎么吃的？
" 公孙是非道：" 一人吃一口儿。" 秦欢道：" 我问癞头蛙，又没生翅膀。" 公
孙是非道：" 什么不能吃？只要你胆壮，天地也能够吞食，吃这个就稀罕了？癞
头蛙还吃了这么大一颗宝珠子呢。它哪里知道，那玩意儿并不养人，也只有人觉
得是宝贝。" 秦欢道：" 宝珠子？哪里来的？" 公孙是非道：" 我给的，拿真气
把珠子托起来，嗡儿嗡儿，飞来飞去的。只当是美味儿，一口吃了，吃噎了，一
蹬腿儿，我就拾来烧了下酒，用这个法子，百灵百验，一晚上能抓一炭篓子。"

　　天上月亮也露了脸儿，火上清光一坛。秦欢见那老头子边饮边谈，一脸痛快，
又闻见一股喷鼻酒香，忍不住也伸手向罐中抄了一把烫酒，放在嘴边嘬了。公孙
是非见了，便道：" 怎么又吃起来了？" 秦欢道：" 我也没洗手，看你还吃不吃！
" 说着起身攀了一截树枝来，拿在手里搓了一会，把里边的芯子掣出来，弄成一
根树皮管儿，伸在酒中吮吸了起来。公孙是非道：" 看烫了嘴！" 秦欢道：" 月
白风清，饮烫酒，用江湖故典做下酒菜，也不辜负良夜。"

　　公孙是非一把夺过来道：" 等我来，这可是我的酒！" 吮吸了两口儿，接着
又道，" 接着来说下酒的菜。那《阳符经》怎么样就把江湖搅乱了呢？我不说，
你哪里知道？等我告诉你来，那王栩把本领都传与了众弟子，每个弟子只学得一
门学问，饶是如此，终其一生，也不能尽数领悟。从此之后，王栩便不见了踪影，
留下的众奴耳濡目染，也有些脱垢离尘的清品，也都不愿涉入是非场，只在清水
谷世代居住。过了数十年，一个平日洒扫藏经阁的小奴，在王栩留下的万卷文字
内，将那卷《阳符经》翻了出来。从此，那小奴也不见了踪影。又过十年，江湖
上出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高手。两年之内，扫尽天下各门各派，其势可谓只手遮
天。一时间，江湖上人人自危，死的死了，降的降了，头脑伶俐的便投在那高手
的门下，得个荫凉。" 秦欢听了，说道：" 那高手必是那小奴了。" 公孙是非道
：" 正是。那小奴又在泰山会盟天下豪杰，意欲一统江湖。谁知会盟前夜，泰山
掌门人庄龟山，相约衡山、嵩山、华山、恒山七八十名高手，五岳拧成了一股绳，
将那小奴勒死在泰山之巅。《阳符经》从此不知下落。" 秦欢道：" 既然拧成一
股绳能够勒了他，怎么早不勒了他？" 公孙是非摇着头道：" 那清水奴出手如掣
电轰雷，杀人如砍瓜切菜。休说数十名高手拧成一股绳，天下所有英雄拧成一股
绳，也奈何他不得。庄龟山如何得了手，外人不得而知，不过经此一役，泰山理
所当然成了江湖至尊。偶然有人不服气，往泰山寻事，本领低微的自有泰山弟子
抵挡；那手段高强的，都被庄龟山一招击败。庄龟山的武技忽然如此高深莫测，
便有人揣测《阳符经》被他得了。众人虽有垂涎心肠，不过庄龟山既得《阳符经》，
凭他的修为，只怕比清水小奴又强了几分，且庄龟山为人谦恭，素好烧丹炼汞，
从不在江湖上生事，因此也无人去谋夺。"

　　秦欢听了，道：" 庄前辈既不是恶人歹人，还是不学《阳符经》好些，免得
反受其害。" 公孙是非道：" 庄龟山得到《阳符经》，未必知道其中祸患。纵然
知道，习武人有那神功在手，哪里能够当敝履撇开？" 秦欢笑道：" 明知有害还
学，就是蠢才！" 公孙是非道：" 世人为' 名利' 两个字，苦心智、劳筋骨，也
是这个理儿。你不去做个好梦，偏来听我胡说，你也是蠢才！" 秦欢笑道：" 我
怎么成了蠢才了？" 公孙是非道：" 你为什么要听我闲打牙呢？" 秦欢笑道："
胜读十年书呢！听了你老人家一席话，我又长了一层学问，从前只知江湖上有风，
有雨，有卖耗子药的人，谁知有这些热闹？不听，哪里又知道《阴符经》的来历
呢？" 公孙是非道：" 你爱听我胡诌，消磨了精神，折损了睡眠。别人爱做高手，
学了《阳符经》受了害。都是一个理，所谋有大有小罢了。" 秦欢笑道：" 我听
你胡诌，也很舒服。" 公孙是非怒道：" 别人也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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