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跟龙儿在结婚三个月之后就离婚了。离婚的那天,正是我41岁的生日。正是这一
年的冬至。那一天满天大雪纷纷扬扬。而我的头上也长出了第一根白头发。对于一个只
有41岁的男人来说,这根白发的确来的稍微早了一些。记得和龙儿刚结婚的时候,龙儿
对我说,起于秋天的婚姻是世界上最可靠的婚姻。因为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成熟的
季节。已经经历了春的萌动,以及夏的火热,秋天将不再有太多的浮躁和无知,必然是
深思熟虑的时节。恰如我们的婚姻。龙儿的这番话当时把我也给感动了。当时我还曾在
那一刹那,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后,当我和龙儿都变的老态龙钟之时,我们一起携手走在
秋日的情形。我们走在落叶缤纷的大道上,夕阳欲落,而天地肃穆,或许龙儿还会轻轻
的吟出这样的诗句:主啊,是时候了。而我那时,也已经完全忘记了我的所怀有的绝世
武功,恰如一个从来就不会武功的人,默默的跟在龙儿的身后,在秋天之中悄然行走。
是啊,那是多么美好的一副关于未来的场景啊。或许对于任何一个人,那也将是一
个不赖的结局。新婚之日,龙儿对于我们婚姻那种无比乐观的精神深深感染了我。让我
也对这段源于荷尔蒙,源于一场意外,一次事故,一次情不自禁的荒唐婚姻也终于充满
了信心。事实上确切的说,我跟龙儿结婚,在当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势在必行。我最终
同意和龙儿结婚,确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味。只是在结婚之后,才稍微的因为龙儿
的许多劝慰而打消了一些疑虑。
我和龙儿结婚的决定,发生在一夜之间。当时是龙儿跟我求婚,而我答应了。事实
上当时我无法不答应,也无法想出一个不答应的理由。那天龙儿跟我求婚的时候,光着
身子,一丝不挂。而我在她说出‘我们结婚吧’这句话之前,已经在她身上上上下下了
6 次之多。我当时已经跟蓉蓉离婚一个多月了。夜夜孤独之外,还在承受着许多流言蜚
语带给我的压力。学校当时特聘我为副教授的那个公示刚刚贴在了校园里,每次我走过
校园的时候,都会有无数的人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不屑的目光,怜悯的目光,愤恨的
目光,各种各样奇怪的目光。他们就像看待一个怪物似的看我。还有一些品德极为端正,
道德特别严谨,对于学术抱着崇高态度,对于社会制度抱着强烈改造之心的老教授,为
学校特聘我为教授的那个公示甚至出离了愤怒。这些老教授自发成立了一个道德审查委
员会,并且在其中吸收了一些良心清白或者想表明良心清白的青年学生。这些人在意识
到不采取一些极端措施,或许不能阻止学校特聘我为教授之后,终于决定要对我诉诸武
力。他们每天轮换守在我必经的一条小道上(那时候我几乎不敢走大道了),只要看见
我走过,就会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扔我。发臭的鸡蛋,绿色的西红柿,坏掉的苹果,烂了
的草莓,还有报废的手机,无法启动的笔记本电脑,美国人生产的洗发水,日本人生产
的照相机等等,都是他们所选择的武器。当然我对于他们选择这些东西作为他们的武器,
一点也不感到稀奇。这些人毕竟对于社会有着特别严格的要求,对于未来有着无比美好
的憧憬。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些东西来扔我,就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这些东西,正如他们不
喜欢我一样。这些东西是不好的,因为它们污染环境,而且没有民族意识。而我也因为
绯闻要被特聘为教授,肯定在他们眼中,也是极其不环保,极其不爱国的。他们的想法
真好。他们如此做,就完全没有了投鼠忌器的顾虑。他们完全可以做到一石二鸟。让坏
的事物两败俱伤,同时消亡。
可是我总觉得他们在这一点上犯了巨大的原则性错误。因为那个公示是学校贴的,
特聘我为教授也完全是学校的决定,跟我毫无关系。我其实是很委屈的。我究竟做了什
么。难道是我故意上演了实验室那出戏,并且请人来拍下我生殖器的照片,并且授权他
们在杂志上刊登,终于策划了我的成名?进而使学校陷入两难境地,最终做出了一个如
此荒唐的决定?这一切均和我无关。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对于眼前这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手足无措。要是我能够采取丝毫办法去阻止这一切发生的话,我甚至愿意去冒着生命的
危险阻止这一切。可是我就是没办法。那张告示贴出来的第一天,我就去了校长办公室,
极为坚决的表达了我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我平生第一次以那么激烈的口吻对校长说话。
事实上我甚至威胁校长说,假如他们再不收回这个决定,我就马上辞职,不再这个学校
里干了。可是校长听到我这话的时候,呵呵的笑了起来。说随便我怎样,反正他们就是
要特聘我为这个学校的教授。哪怕我辞职了,我依然是这个学校的特聘教授。他们愿意
继续给我发工资。我的名字依然会在学校人事处的名单里面。这对于学校根本没有影响。
这对于特聘我成为教授的事实毫无影响。就算将来我死了,我依然会作为这个学校历史
上特聘教授的一员而写进学校的史册。这一点是我改变不了的。我听了校长的话,彻底
的绝望了。一句话没说就出来了。我知道,对一个已经丧心病狂,失去理智的人,去进
行一番理智的对话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别人却无法理解我的尴尬处境。尤其是那些老教授组成的道德审查委员会,根本
就搞错了斗争的对象。他们真正应该去扔东西的地方其实是校长办公室,可是却把我当
成了靶子。所以我只能每天上班去实验室,下班离开实验室的路上,不断的躲闪那些带
着强烈臭味的东西。当那些东西向我仍过来的时候,我总是显得很笨拙,很慌张,左面
闪一下,右面闪一下。我这样做就是为了不让这些人看出我会武功的事实。我的麻烦已
经够多了,哪里还敢在这种时候轻易泄露出我的武功。可是实质上,这些不懂武功的人
根本就看不出来,在我那种无比笨拙的闪躲当中,其实隐藏着深不可测的轻功步伐。在
武功上说来,这就算是大巧若拙。虽然笨拙,但是实用。虽然简单,却包含着深厚的功
力。所以在那个道德审查委员会坚持不懈的象我投掷武器一个月后,我从来就没有被击
中过。直到特聘我为教授变成事实之后,这些人最终觉得这样的斗争是毫无效果的,便
将之放弃了。
就在学校里遭受如此不公的同时,我每天还处在对于蓉蓉的无尽思念当中。我对于
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内疚不已。几乎夜夜会在夜半惊醒,梦见我的蓉蓉在一处伸手不见
五指的地方哭泣。我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委屈,根本就是荒唐的命运将我的生活推向了今
天这种荒唐境地。可也就是在那种心境下,龙儿又一次来找我了。而且她知道我已经离
婚,于是就直接来到了我的家里。我下班回家,在我家门口遇见了她。我问她,你还来
干什么?你把我的生活都已经毁掉了,难道还不够?难道还要来把我置于死地不成?
龙儿根本没有理睬我的怒气。听我说完,朝我走过来,看着我的脸,一字一顿的说
道:不。我是来重新修建你的生活的。
人都来到了我家门口,总不好意思不让人家进去吧。可是让龙儿那天进入我家,却
是我人生中犯下的又一个巨大的错误。就像我当年从乞丐手中买下那本《降龙十八掌秘
笈》一样不可饶恕。
龙儿一进我家,就象进了自己的家里一样,表现的特别自然。那感觉就根本不像是
一个陌生人到别人家做客一样,反倒象自己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就是我的妻子一般自
然。进了门,龙儿将自己的包挂在了衣架上,然后换上拖鞋,开始脱衣服。就像她在自
己家一样,不仅脱去了外套,而且脱去了汗衫,只留下一件带着碎花的红色胸罩。我当
时就被吓坏了,生怕她继续脱下去,上前正要阻拦,可没想到龙儿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就正对着我,连卫生间的门都没关,就脱了裤子坐在了马桶上。我耳中可以清晰的听见
水流的声音。
这实在超出了我的忍耐限度。龙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你这样做究竟算是怎么
一回事。我跟你只不过发生过一次关系而已,并非情人,也非夫妻,你如此行为究竟算
什么呢。
所以我赶快转身,不希望在她从马桶上站起来的时候,再次看见她的隐私。听声音,
知道她出来了,习习嗦嗦的,也估计已经穿好的裤子,我才转过身去,准备质问她究竟
是什么意思。可是当我转身,我才再一次大惊失色。这一次,没想到龙儿出了卫生间的
时候,已经把裤子都给脱掉了。下身只剩一件和上身胸罩配套的内裤。那件内裤极其短
小,短小的令人心惊胆战。吃了一惊,可是我还是象龙儿发出了我的质疑。一种哭笑不
得的质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龙儿的回答倒是斩斤截铁。她说: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是不是练武练傻了?
刚才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嘛。我来,就是来挽救你这已经被毁掉的生活。和你一起重
新建设一种新生活。一种你我都会感到无比幸福的新生活。
我说:你别扯了。现在这种状况下,我可能和你在一起生活吗?那简直不是等于不
打自招,一错再错。
龙儿说:你这才是胡扯!现在这种状况下,正是需要你我拿出勇气来面对困难的时
候。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说也说不清了。就算说清楚了,也恐怕没人愿意听了。还不
如我们就一起生活算了。
我说:那你的意思是,将错就错?
龙儿说:那倒不是。根本的原因你也知道,那就是我深爱着你。而你也必将深爱上
我,在不远的将来。因为只有志同道合的男女才可能创造出完美的爱情。我们就是天造
地设的一对。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你和我,谁也无法改变。只是现在我们到一起生活,
顺便可以让你打消现在所有的烦恼。人家不就是到处拿我跟你说事嘛。现在我们干脆就
在一起,把所有人的嘴巴给封上。让他们再也无话可说。嘿嘿,按照武功的说法,这就
叫做先置己于死地而后生。
龙儿的那句话确实打动了我。让我看见了摆脱眼下烦恼的一丝希望。那一刻我终于
有所动摇。就在我动摇的那一霎那,龙儿再次扑进了我怀里。之后的故事就回到前面了。
因为蓉蓉离开我的这一段日子中,我一直处于孤独状态,也一直在学校里遭受许多压力,
使我觉得自己身上被压抑了太多太多的委屈。于是我在接下来,跟龙儿进了卧室之后,
便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彻底的发泄在了龙儿身上。我一连在龙儿身上上下6 次。然后龙儿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对我说道:小五,我们结婚吧。
我也思考了一霎那,在没有想到任何拒绝理由的情况下,答应了龙儿的求婚。正如
我前面所说,我答应和龙儿结婚,当时根本就是骑虎难下,势在必行。我总不能从人家
身上上上下下6 次之后,对人家说:不行。我看还是不行。我们俩不合适。你还是走吧。
刚才我真的是一不小心,就爬到了你身上。刚才的我,实在是兽行大发... 。
冬至这一天,我41岁生日这一天,我和龙儿离婚了。这一天是地球上黑夜最长的一
日。这一天也是我生命中黑暗达到最强盛的一日。龙儿许诺给我的完美婚姻最终再次破
灭。我在她的鼓动下曾生出的神雕侠侣一般的,关于这段婚姻的幻想也最终破灭。关于
生活的种种怀疑,再一次充斥到我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节中来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