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过说完了这个词语，现在还是让我言归正传。现在不是东扯西扯的时候。现在正
有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摆在我的面前，需要我去解决。这个事情，就是过过和龙儿结婚
了。蓉蓉告知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了她要用尽全力去挽救这件事情。一方面，
我不能让蓉蓉失望。一方面，我也不能容忍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于是我当下就决定，第二天就去找过过。跟他进行一次磋商。

　　第二天我去找过过的时候，心中也有忐忑。第一，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自从
我和蓉蓉离婚之后，我们总共也就见过三次面。第二，仔细的在心中想起来，我居然不
能清晰的对于过过的为人下一个判断。是啊，这真是可悲。儿子出事的时候，我才发现
自己对于过过的了解是那么肤浅。这也怪我，这许多年来，脑子里盘算的最多的事情，
还是关于武功，关于那个已经死了300 年，或者根本就从来没有出生过的洪七功，以及
我的那些化学实验。根本就没把多少心思放在自己的骨肉上面。因此而忽略了对于他的
了解，对于他的教育。所以事到如今，看来导致过过走上这条歧路，我也是难辞其疚。

　　想到这里，我就不免无比懊悔。过过和龙儿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丑事，是我所不能
容忍的。可是我又感到自己之前对于过过的关心，远远不够我现在去作为一个父亲，理
直气壮的教训他，让他按照我的意愿去马上和龙儿离婚。另外还有一个十分让我疑惑的
问题，此时也悄然飘入到了我的脑海中来。我在去寻找过过的路上，心中就不断如此想
到：究竟是怎样的机缘巧合，让过过和龙儿认识？究竟又是怎样的一种亲和力，让这两
个岁数相差许多，人生经验完全不同的人最终相爱，并且决定结婚的呢？相爱一词滑过
我脑海的时候，我不禁热血翻腾。我的儿子，怎么能够和一个曾经和我睡在一起的女人
相爱呢？

　　我先去了过过就读的高中。学校的校长满脸笑容的对我说道：哦，丁过过啊。他今
天早上刚刚来过，办了休假手续之后就走了。

　　休假？休什么假？我问道。

　　休婚假啊。难道你作为丁过过的父亲，还不知道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校长答道。

　　昨天蓉蓉来跟我说过过结婚的事情之时，还未曾提到过过要休婚假。没想到这个小
子居然这么快，今天就办了休假手续了。我听到校长这么惊诧的问我，也不好意思假装
自己不知道过过结婚的事情。所以只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支支吾吾的没说出
一句话。

　　校长看我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是要安慰我，好像又是要教导我。对我说道：
你作为家长的心情我是理解的。我也有子女，我也是从心底里希望这些孩子，能够先不
要沉迷于儿女情长，先照料好自己的学业。等着将来在事业上有一番成就了，再谈婚论
嫁不迟。可是你看，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你我上学时的那个年代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现在的孩子，各方面成熟的早，所以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在情感上，都大大的超前发育
了。这就像那些用激素催生出来的花朵，或者动物，它们已经不再遵循原先的生长规律
了。所以或许他们的感受也是正常的。到了十五六岁，这些孩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享
受婚姻给予的乐趣了。所以，我看你也不要太为此事担忧。这终究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
事。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啊。

　　我听到校长的这一番高论，心中更不免恼火起来。我想我也是一个大学教师，也算
跟你是同行。我怎么就没有你如此宽阔的胸襟？说来说去，问题还是在于现在是我儿子，
而不是你儿子，或者你女儿，在高中就休婚假结婚去了。我于是当下就气冲冲的对那个
校长说道：话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你我都是老师，老师就要引导孩子走上一条有利于他
们更加健康成长的道路。无论社会怎样前进，怎样发展，我想总有一些自然规律是不能
违背的吧。好，就照你说的，那么岂不是过几年之后，孩子们从幼儿园出来就可以结婚
了。另外说了，婚姻之中，难道仅仅是乐趣吗？婚姻不仅仅是两个男女在一起做爱，还
需要他们共同承担起许多责任和义务。你是过来人，这一点不会不了解吧？现在的这些
孩子，连自己的事情都料理不了，哪里还能想到责任和义务之说。你说现在就完全听之
任之，那不就是在毁掉这个社会，毁掉这些孩子的未来吗？那你说，高中生结婚怎么就
不是一件坏事情了？照你的意思，难道还是好事不成？

　　我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校长是怎样的一个人。要是我知道这个校长
当时刚刚离婚又结婚，并且新婚的妻子就是过过的某个女同学，还是这个学校的校花，
我就懒得跟他说这些了。可是事实是当时我对这个校长的背景一无所知，所以我还是略
带气愤的说出了这番话。这个校长当时听我有跟他辩论的味道，或许还因我当时的那些
话，刺痛了他的某些痛处。于是他当下也不依不饶的跟我继续说了起来。

　　他说：你看，你看，这就是你思想太陈旧的缘故了。难道按照你的意思，这个社会
就要按照千百年来一成不变的法则去进行了。如果这样，那么这个社会还怎么能够发展。
说句冒犯的话，您不要生气。您刚才提到您也是老师，那么我猜想您一定不是教哲学的
老师吧。我敢说，您一定是没有深刻的学习过辩证法。是的，过去的这几十年，我们曾
经打倒了许多学说，可是在我看来，否定了辩证法，是我们这些年所犯下的最大错误之
一。辩证法是指导这个世界前进的宝贵武器啊。按照辩证法，世界就是处在不断发展，
不断变化，不断前进当中。难道我们竟敢抵挡历史发展的滚滚车轮，去按照过去的规律，
来规定现在生活的模样？这样是行不通的。这样也是极其愚蠢的。

　　这个校长居然提出什么狗屁辩证法来教训我，这让我更加生气了。我来这里，是作
为一个家长，对于校方如此轻易的同意我的儿子休婚假而讨个说法的。你不仅丝毫不提
及这件事情，不说说你们在其中的失职，反倒开始教训起我来了。我当下听完校长的狗
屁话语，就加强的自己的语气说道：好。就算你说的对。完全对。可是你不觉得作为学
校，作为一个教育孩子的地方，学校还是应该给孩子的决定给予一定的意见和参考吧？
孩子难道不会犯错误，孩子难道不会一时糊涂，做出不明智的决定？当孩子尚不能完全
理解自己在做些什么的时候，难道学校不应该对孩子进行适当的劝导和阻止？

　　校长听完我这番话，脸上露出了一种轻松的表情。那表情，似乎意味着他已经将要
完全说服我了，他已经在肚子里酝酿了一大套对付我质问的话语。那个校长说：你说的
的确也有道理。可是你想，现在毕竟是一个法制社会。高中生结婚，休婚假，是政府的
法令所允许的。你说作为学校，面对一个拿着结婚证来到你办公室办休假手续的学生，
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敢拒绝吗？要是我们上午拒绝，下午就可能被法院传讯。以剥夺
人权的名义而被告上法庭。就算这些我们也能够容忍。可是你再想，你让这些结婚的孩
子继续留在校园里，他们就会挺着自己的大肚子，或者是领着自己挺着大肚子的老婆，
出没在校园里，出没在教室里。这样岂不是影响更坏。自己学习不能专心，而且还要拖
累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甚至拖累了那些尚且意志坚定留在学校里不结婚的孩子。这样
岂不是更糟。

　　我听到校长说到这里，心中也终于有些动摇起来。校长看出了我的心思。这一次似
乎是为了善意的宽慰我，立马不失时机的补充道：丁家长，其实你的心情我是完全理解
的。可是如果有必要，我愿意指出您存在的一个问题。

　　愿闻其详。我说。

　　你的问题，在我看来，就是你不相信年轻人。总是担心孩子们的未来。可是你自己
想想，你自己是怎么成长起来的。是的，正如你所说，我们的孩子会犯下种种的错误，
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付出许多惨痛的代价。可是问题是，每一个人不就是在错误中，在
伤痛中成长起来的吗？犯下了错误，付出了代价，这不正是成长的过程吗。难道家长能
够一辈子，时时刻刻的为孩子指出人生的正确方向，让他们从不受伤害，也从不犯错误？
如果这样，那么孩子将如何真正的成长成熟起来。家长是不能代替孩子承受他们所应该
承受的一切经历的。丁家长，听我一句劝，相信孩子们自己吧。相信孩子们和你我一样，
总是希望谋求人生的幸福，而不是其他。这样，或许才是对孩子的成长最为有利的方式
啊。

　　校长的这番话，忽然就让我想起了毛主席的一句话：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
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们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不知道是这个巧言令色的校长
就是占据了真理的主导方向，还是我找不出辩驳他的话语来了。那一刻，我忽然变得哑
口无言。我满脸通红的谢过校长，准备离开去别处寻找过过的时候，那个校长还似乎恋
恋不舍的对我继续劝解道：想开些。没什么关系。其实丁过过也不是这个学校里最早休
婚假的学生。在他之前，已经有两个班级集体休婚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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