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日.志.
题注:他们的幸福影子般走过,他们的伤感影子般走来。
我的小客厅,窗口向着西方,外面又被高楼挡着,光线不足,假日里无聊,常
常成天呆在屋里,看电视,读报,听唱片。某时候,忽然发觉屋里亮了许多。
像一种感觉,忽然除掉了雨遮,到了灿烂的阳光下,明亮而且温暖起来。
但立即意识到,已是下午了。这是西来的阳光,白昼的绚丽瞬即就会去了。
我惊奇地察觉,内门边的财神树几片叶子在那刻动了动。没有风,窗帘直直地
垂着。走近财神树,分明地看到,她底层的几片叶子已转了黄色,被上层披下的绿
叶片拦着远远地不易察觉。
财神树是二月前买的。初时叶片平平地飘着,云一样舒展。那时不知她的名字,
只是喜欢那简洁的躯干和舒展的叶片。
两个多月来苍绿飘洒的叶片,竟然要枯黄了。
也像一种感觉。
但我在努力然后轻易地打开了另一种感觉:
96年的元旦日,大清早我起床,听到兴奋的喊声:“雪!下雪啦!”静谧的星
期天早晨,元旦的序幕钟声还在天空回荡,我的心情轻过风铃声。
蹬着皮靴披着大衣,在轻雪的城市里走,去到教堂的墙缘下,去到寺院的小山
上,去到了海边。
我的朋友高告诉我,他触电般——吻了那个女孩的长发。而我只想飞,鹰一般
自由自在!
“明天是元宵了,情人节!”有人跟我说。
桂花的香真真地沁人心脾,满了这个宁静的山谷。
桂花不是开在秋天吗?但我不再怀疑,明天是情人节,洋溢亲情的情人节。
年轻人多在搓麻将,年长者月光下坐在石级上。
我愿意看有成就受人尊敬的年长者威严的另一面,喜欢欣赏他们的才情,喜欢
听他们上山下乡的那个年代的感情故事,更喜欢看他们现在的年轻。
试试去感受,你会发觉:噢,原来可以这样!
三毛笔下有一个非洲哑奴,黑人,给人当奴隶,但他用手语告诉三毛:他心,
是自由的,小鸟一样。
2月14日。
菜市场前面的街上,行人和往常一样,莫名其妙地多到摩肩接踵。早早的,玫
瑰花就摆满了街头。
第一次上街,买了一支玫瑰,伴在财神树旁。
第二次上街,是晚上八点多了。
不仅是一向多人的菜市场前的新中路,各处的行人都异样的多。眼光处处都碰
到精致包扎的鲜花。大多是单支的玫瑰,有骑车的,有购物的,有成对的,有三四
个男伴或女伴的,有独个儿逛街的。
真是一个芬芳的夜晚!
在这情人节的肯德基餐厅里,窗明几净,音乐响了。玻璃外行人漫步而过,有
的侧头望进来,有的悠然而过,有的谈笑晏晏,有的推门进来,一派的优雅从容。
各处都是通透温暖的灯光,一切好似农历岁尾的那个晚上。
只是多了鲜花。
忽然,像漫过一片潮水,心中渐渐地凉。
就像太繁华了,要感到孤独。
想起我当家庭教师教过的一个学生,上初三的小男孩,曾和我在夜的海边谈心,
他叹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很不相称,但同样使人心“戚戚然”。
我的朋友高那时还告诉我:他吻过长发后当晚即坐火车回了学校,在火车上呆
望着窗外,眼泪好多次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女孩的男友却是在黄河岸边呆坐了一
晚。
不羁的朋友L,从未谈说情事,有一天忽然有老友见他身边有小鸟依人。又一天
见他蓬松着头发买菜。同行的A惊道:居然会这样!B叹道:可怜我还是形影相吊。
C笑道:L这可成了住家男了。
可怜的L,他瘦了,黑了,昔日神采飞扬的眸子黯淡了。
他说:由不得你不信!情事原本简单,爱与不爱同样相煎成灾,世事也是如此
令你无奈。
这夜的玫瑰,或许会在明晨就枯萎;
这夜如果有昙花,必定会是孤独地盛开;
这夜许的愿望,是被流星带走了,而不是带来。
透过窗看到,东侧街边,摩托车挤满了,楼上的音乐酒吧里,客人一定满了座。
两个短发的女孩,从楼下的冷饮店走出,各持一束花上了楼去。
繁华的城市,都没有拒绝每一个人——
错的话,往往错在自己;
伤的话,就伤在情人节吧!
深夜里下过一场雨。第二天报纸上读到新闻:昨夜大雨,夹有冰雹,城郊坏了
不少蔬菜棚和花圃。
想起财神树上的玫瑰,扔下报纸去看,却发现细土上躺着一片黄叶,一瓣萎缩
发黑的花瓣。
街市的人流如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情人节就这样过去了。
另一个南方城市的朋友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去玩,我苦笑:上班才刚刚开
始呢!
那里的阳光我想必定很灿烂。
甚至,会有人用手语告诉我:心,是自由的,小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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