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的水中央
——我是鱼,在城市的水中央
第一部
(一)
我们在雷迪森广场边上一个常去的叫做“情调”的小酒吧里度过了周末的下午。
这是一个暖和的春天的开始,窗外的阳光迷人眼,路人喜形于色,而我觉得有点儿
无聊。这个下午和以往又有什么区别?黎娅坐在吧台边的位子上和里面一个她认识
的老板娘在谈论夏奈儿的香水和雅思莱黛的唇膏。我抽着烟目光在黎娅、酒吧间和
窗外的几个角度里来回游荡着。我的视觉停留在了某一处,一对年少的恋人在广场
草坪边的树荫下热烈地KISS着,男孩搓揉女孩咖啡色的长发而神情陶醉。不知为什
么,我强烈地感到这种幸福感的源泉是来自于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当酒吧里的音乐
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我不再看外面那对恋人。我转过头,黎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看,她对我露出一个很柔情的笑容,她也许在猜测我的内心想些什么。我们共同生
活在一起的时候她会觉得我很好,我知道她非常爱我,但是这一点对我并不太适合
——我还不能做到一心一意去对待爱着我的人。我的脸又转换了方向,我想起在反
复播的一首英文歌名是“ONLY YOU”,它的每一个旋律都使我熟悉了。
认识黎娅是在去年夏初的时候,在叶哓晓的家,叶哓晓是黎娅的表姐。我和黎
娅谈过一段“大话西游”里的电影故事,黎娅的眼睛扑朔迷离地看着我,使我对她
有了较好的印像。一个星期以后我打电话约了她出来,那个晚上我就很容易吻到了
她。后来我们每天通电话时常在一起玩,所以我和黎娅成为情人就象一本没有悬念
的小说。黎娅在电话里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照实说了心里话:
“从看到你的第一次,我就想勾引你。”男女之间到了一定的关系不需要再遮遮掩
掩。我大学毕了业后住在父母给我的一室一厅的小套里独立生活,黎娅认识我没多
久就搬来和我住在一起。当夜暮来临的时候,我们用窗帘遮住了星星的眼睛。黎娅
的唇柔软香甜,她炙热身体里的激情令我迷失,我完全地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在浪
尖上,在浪涛里,跳跃,翻腾,畅游,无法自控。黎娅的脸凄艳,眼神却妖媚,一
滴快乐的泪水从她的眼角边轻轻滑落。整个秋季我们如胶似漆我们在反复念叨对方
的名字中快乐着。在黎娅和我讨论起未来的时候我的热情有点消褪,窗外下雪了。
此刻黎娅走到了我身边,她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我递给她一杯果子酒。她
啜了一口在我对面坐下抬起眼睛浅笑,她身上散发着我熟悉的芬芳。我喜欢她鲜艳
光泽的口红,喜欢她用的香水味,但我对谈论化妆品牌和衣服之类的话题没有丝毫
兴趣而黎娅津津乐道。
“下午的时间过得真快。”
黎娅用她那一贯听来很随便无所谓的语调对我说。我记得我和她第一次约会在
吃晚饭的时候,她对我讲了很多她年少时的事。我发觉她的内心多情善感,她可以
把一些我认为是平常的事描绘得有声有色。我总是觉得我容易不快乐,我对快乐缺
乏持久的耐心和决心。
“去看一下我表姐吧,她前两天打电话给我让我们有空去她那儿。”黎娅说:
“她去香港旅游带回来礼物要给我。”
我和黎娅并肩走在街上的人行道上。黎娅的表姐叶晓晓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我
迷恋过她,这段感情极少的人知道,黎娅也毫不知晓。我们在一个水果摊挑选了一
些光彩鲜艳的苹果,公交车来的时候黎娅和我跑着挤上车门。她靠在我身上又笑又
喘息,我的手紧搂着她,我们总是一对令别人羡慕的情人。
黎娅对她的表姐叶晓晓近乎崇拜,叶晓晓是出了名的美女记者,但黎娅平时不
太爱读书看报纸。黎娅和她表姐从小感情就非常的好,黎娅什么事都要和叶晓晓说,
这一点我时常有些不高兴。
叶晓晓开门看见我们很高兴。
“表姐。”黎娅说:“怎么你还是一个人,我们想来打打牌都三缺一。”
我看叶晓晓瘦了点,她的眼神依然骄傲黑色长发的永远不会改变。
“你去香港玩得怎么样?”黎娅坐在沙发上拿着叶晓晓送她的一套化妆品翻来
复去的看。
“真好,我都想不回来了,城市漂亮,风景优美,是有钱人的天堂。”
“我们结婚可以到那边旅游一趟。”黎娅对着我说。她把“结婚”两个字咬得
很重,好象是我欠她的债。
叶晓晓问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我含糊地回答她。这个问题问过我的人太多,我有点厌烦。
“我去一下厕所。”黎娅说。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过我的面前,她的身影婀
娜多姿。有时候当我想起她青春美妙的身体和我在黑夜里纠缠不休的情景,我觉得
我应该有一个重新认识她的过程,除了爱她的身体,我还爱她什么?结婚是一件直
到永远的事情。
“你们通讯公司生意怎么样?”叶晓晓问。
“马马虎虎。”我说:“养活几个人总还可以。”
我看着她漆黑明亮的眼睛,她长长的睫毛翘着性感得象向日葵的花瓣儿一颤一
颤。我有点想入非非,一瞬间我领悟到我对她的感情从来就没有消失过。我太喜欢
她,虽然她曾拒绝了我,我还是喜欢她。可是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黎娅推到我
面前,我的世界从此改变。我想离开客厅到阳台去抽一支烟。黎娅回来和叶晓晓又
谈了起来,我没听她们的谈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暮色越来越近,一群鸽子从一个
窗口飞出来,排成一行列从容地在楼层间盘旋,姿态真优美。
我想变成那只鸽子,想飞就飞。
在我们走的时候黎娅和叶晓晓已经相约好下个星期日一起去公园里拍照,叶晓
晓要带她的新认识的男友来。
(二)
春天来的时候我有点儿疲倦。事实上我的生活每天都是在重复运作着,去公司
上班,和客户探讨价格的合理性,陪黎娅去逛街泡酒吧,和她谈情做爱。我身体里
的激情正在一点一点融化,因为没有新鲜的东西补充所以愈来愈少。不过我还是不
想改变所有的一切。浪漫、热烈、疯狂,这些我喜欢的名词和感情,有时只会觉得
它们有点危险,不切实际也不合时宜。缺乏激情平平常常的生活是绝大部份的人,
大部份时间在经历着的。生活是在快乐和不快乐两种状态下一起实现的。要弄清这
一点很容易,要忍受这一切却很难。
我住的房子是在城市的中心位置,距离500米有市府的办公大楼。我的房间在六
楼,上面还有一个顶楼。黎娅每次爬楼梯都要抱怨几句,为什么不造一个高层,象
她们广告公司的大楼装两部OTS电梯。我的两个房间客厅和卧室差不多大,室内摆设
很简单。我和黎娅都不是很会收拾房间的人,在里面的东西越少越好,除了一些必
需品,如床、电视电脑、衣橱之类。卧室的墙上有我喜欢的一幅油画是梵高“向日
葵”的仿制品。窗口对着是山的颜色,青苍苍的,虽然很遥远但确是除了天上的云
彩以外最真实的自然风光。
我们迎着阳光起床,去做各自的一天工作,到了晚上再相聚在一起,躺在床上
燃烧着身体,漆黑夜中紧紧地拥抱嬉戏。这样日复一日。在我感到生活还不错的时
候,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在悄悄地快速地曼延:孤独、痛苦、怀疑,我觉得自己象一
条光溜溜没了水的鱼,在城市里漫游,寻找着什么……
黎娅加班的星期六晚上,我在卫东那里吃饭。卫东生性冲动,独断专行,他对
女人的特别爱好使他显得于众不同。我和卫东是从小一起穿开裆裤的朋友,虽然中
间我上大学,他去做个体户,我搬了家,他买了商品房,分开了一个时期,但最后
还是碰在了一起,我的通讯公司隔壁就是他开的饭店。他认为我这个人感情太丰富,
做事不果断,这是我从小就有这种缺点。我也清楚他的作风,他可以晚上认识一个
女人带到宾馆里去开房间,第二天一早就和她说BAY,BAY。我总觉得做这种事总要
相互了解一段时间才有诗意,最好是留下美好的印象。我和卫东并不是同类。
卫东和我说他是如何认识一个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并且成功的把她带回到自
己家里的床上。和他以往的故事不同,他是把女节目主持人带到了家里去,我有点
奇怪。绕了一大圈,他的言语中终于露出了尾巴那个女人快要成为他的老婆,下个
月他要结婚了。我为之震惊,连卫东这样的浪子都选择了结婚,我能独守自身吗?
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早晨起来我头有点痛,不知道是昨晚上酒喝得太多还是着凉了。黎娅在对着镜
子画眉,她让我快点洗脸刷牙刮胡子,今天她和叶晓晓约好了去公园拍照的。
我说:“娅娅,我有点头痛,我不去了,你和他们去玩吧。”
“说好了你一起去的嘛,你不去我干什么去?”黎娅走到我身边勾着我的脖子
用嘴唇轻触我的睡眼:“快醒醒,乖孩子,去吧。”
我想吻她香喷喷的脸,她躲闪着。
“我刚化好妆呢,好,让你亲一下,你快点去准备。”
我们到了那儿的时候,叶晓晓已经到了。她介绍她的男友给我们认识,她的男
友个子挺高,我一米七六还算高了,他比我还高小半个头。脸长得挺一般般,显得
沉稳可靠有余,个人魅力不足。我猜测叶晓晓选择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也许他很
富有,不然事业上是一个比较成功的男人。叶晓晓不是普通女子,她当年是我们大
学最出了名的校花及才女,花落谁家一直是男生最关注的问题,而她也目空一切,
孤芳自傲。四年大学结束她依旧保持着玉洁冰清的独身,男生们既高兴又失落,其
中包括给她写过一封情书的我。我后来能和她有往来是因为我选择了知难而退,表
面上已经放弃对她的追求,只以同窗的身份参于交往。
我们走在草坪上,春天正是百花齐放的时侯,风景煞是好。
叶晓晓要我给他们拍照片,我举起小巧的尼康相机,在取景框里看到她和她的
男友背对着满树粉色的桃花相拥而立,他的手搭着她的肩。她人面桃花笑兮兮。在
按快门的一刹那,我的心痛了一下,手颤动了。
我想早一点结束。叶晓晓和黎娅商量着吃完午餐再去逛银泰百货。
我没精打彩,精神很差。黎娅对叶晓晓说我有点感冒着,于是她们让我在商场
里一个可以喝咖啡的地方坐着等会儿她们。时间刻度慢慢的移动,十分钟,一个小
时,一个半小时,一支支的香烟。后来黎娅、叶晓晓她们终于出现了,身边的男人
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回到家里黎娅忙着对着镜子试衣服。
“你看合身吗?”
“这种衣服你不是有一件在,你怎么老买衣服。”她不经意撞在了我的枪口上。
黎娅转过身有点吃惊的看我,她为自己辩解:“这件是表姐他们觉得我穿着好,
送给我的。”
“别人送你东西你都要,我买不起吗?”我有点不讲道理了。
“她是我的表姐。”黎娅黑眼珠盯着我的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前面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是说重了点,但我的表情已经使一场争吵不可避
免。
生活每天都是在重复运作,吵架却是一杯意外的咖啡。
(三)
一场雨把天空漂染得特别纯净却把我的心情搅乱了。
黎娅和我有一个星期没通电话了,自从一场谁也不愿意妥协的激烈地争吵发生
后,黎娅离开了我的屋子。
我在雨天突然思念起她。黎娅和我一样喜欢被雨淋,我们两个都是雨天不愿意
带伞的人,黎娅某些方面和我很相象。她有点孩子气但在一些场合又有非凡的亲和
力。我和黎娅一起去看过我的父母亲,是我们刚认识才三个月的时候。她没有我想
象中的拘谨。相反,她和他们极谈得来。父母亲喜欢她我也高兴,我觉得这是我这
些年使我父母最心慰的一件事情了。找了一个他们满意的女孩,父母可以对我以后
的生活放下心来。虽然当时我也不知道我和黎娅的结果会怎么样,但看见父母微笑
着,我觉得这种氛围可以永远地继续下去(后来发觉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我们把他交给你了。”我们走出门口的时候父母亲是这样对她说的。
我站在六层高楼透过被雨水洗得一棱一棱的玻理窗,看着楼下花坛边一朵一朵
的蘑菇一样游动的伞,心里隐隐有种失落感。
我和卫东还有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聊天。后来吃完饭又去了一个刚开张不久的
夜总会里听歌。不到半个小时我就一个人先出来了,在外面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
气。
雨还在下,掉在肌肤上清凉润泽。
我慢慢地走在人行道上朝着住的方向去。路灯光幽暗,诡秘,发散在一个建筑
物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象城市里的一个无底黑洞,给雨天的夜里增添了无比恐怖的气
氛。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子从我身边走过,我在她留下的香味里停留了片刻。又有一
只猫在我脚边突然跑过,跑到前面转过脸,幽亮的眼睛盯着我看,在我走近它的时
候,“喵喵”地叫了两声窜到一堵墙上消失了。一个精瘦的男人象幽灵一般出现在
我旁边,用有股臭味的嘴问我:朋友要去玩吗?有小姐陪。我摇着头继续往前走。
我走得累了,仆在一处商店的铁栅门上闭着眼睛吞吐着烟圈。我的眼球里很快
就浮现出来黎娅的样子,我知道今夜我的忍耐彻底地崩溃了。
“娅娅,是我,你在哪里?”我拨通黎娅的手机,我想黎娅听到我沙哑的声音
她应该有所感动。
“我在和我几个小姐妹打牌。”她的声音听起来柔情不刺耳,让我感觉其实她
是在想和我从归于好。
“明天我们一起吃晚饭去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
我说:“那么先这样,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我关了手机。我对着瑟瑟飞舞冷雨的夜空打了一个响指,心里升起一股不能自
己的冲动。我挥手拦下了一辆的士,一路上我在车里听一首叫“征服”的流行歌曲
入了迷。
第二天我和黎娅一起吃饭的晚上,我送了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给她。黎娅的表情
很感动,她是一个不容易掩饰自己的女孩。在我以往的感觉里她总显得过于的纯真,
这会有碍于我对她的思想做更进一步探索的兴趣。可能在我的心理上也有点不太正
常——说实在,我的生活充满了矛盾。
我们吃饭的时候谈了一些琐事。黎娅后来问我感冒好了没有,我的心里暖烘烘
的。
吃完饭我们去了“巴那那”迪厅。我和黎娅要了两支SUN的啤酒,跳舞的时间还
没到的时候,我们边喝着酒边看大屏幕上的MTV。吵架过的阴影消失殚尽。我们还在
一起,她还是爱着我的黎娅,喜欢在我紧紧握着她的手指时用指夹掐着我的手臂。
我的身体燥热起来,这时震耳的音乐把我想对她的话掩没了。
我想对她说的是:“晚上我想和你做爱。”
在如痴如醉的音乐里疯舞了一会儿我们又回到座位上喝酒。我看着这个疯狂的
夜,曲扭得麻木的男人女人。我突然觉得他们的样子很丑,我想象不出为什么我们
还是那么热衷喜欢在台上表演自己的丑态。也许人本来就是丑陋的,某些东西把我
们美化了。
凌晨一点钟我和黎娅已经在我房子里的床上了。我们刚刚激烈运动过所以在另
一种运动拉开帏幕以前,我们都保持着克制。接吻时是很绵长很温和,然后在黑暗
中黎娅镇定地脱完了身上的衣服,我也脱光了我的衣服。我们再一次感受身体的疯
舞,没有激昂的音乐伴奏,只有窗外的雨沙沙沙地和我们同步呼吸。
这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四)
我醒来了睁大双眼。早晨的天没有完全亮起来,下了两天的雨已经停了。我透
过窗帘之间的一道缝隙看到外面灰紫色的天。黎娅的手抓在我的手臂上,她睁开一
只猫眼看了一下我,咕嚷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继续睡。她的头紧靠在我的胸前,青
色的头发披下来遮住半边的俏脸。
房间里香烟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使我的嗅觉器管发生错觉,我的思想里同样有
含糊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性爱和感情的成份所占的比例问题。在我需要黎娅的时候,
我希望她就在我身边,可以陪我每一分钟。而我们生活在了一起的时候,我并不想
和她结婚。现在这种关系我宁可把它看作是彼此的需要。我知道黎娅不可能认同我
的这种关点,她和我之间的思想差距在于我懂得她,而她不懂我。但我得承认在没
有别的女人出现以前(我并不渴望出现别的女人,可我知道有一天我会爱上别的女
人。)黎娅是我生活中难以割舍的一部份。我幻想中的女人,应该是象水一样的能
够千变万化,是湖水,是江海,是瀑布……她可能是叶晓晓也可能来自一个别的女
人。后者的成份居大点,叶晓晓已经在我的想象中变得遥不可及了。
因为确立了的这种想法,卫东结婚的事我始终没有和黎娅提起。隐瞒黎娅使我
内疚,但这样做是为了让黎娅和我的关系保持现状。我身边最不可能结婚的朋友也
走到了这一步,黎娅会怎么想我们,所以她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这样在卫东盛况空前的婚宴上我孤身一人出现。
我始料不及的是我会碰到黎娅的表姐叶晓晓。她离我隔着两张桌子,她看到我
惊讶的表情不亚于我看到她。这时结婚祝辞已经开始,所有的人眼睛都看着新郎和
新娘,白炽灯下浪子卫东意气风发,新娘美伦美奂。我由衷地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百年好合。
吃晚宴的时候我神不守舍。我想到了新娘是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叶晓晓是电
视台的记者,她们之间是同事,这是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叶晓晓一定会和黎娅
说起今晚的事。
婚宴结束后,我往门口走看到叶晓晓正走在我的前面一群人中,后来她和别人
告别我发现她也是一个人来。
司机刚接走两批人,另外一辆客车听说在前面加油,客人都等在门口。
我走近叶晓晓,她月亮一样皎洁的脸冲着我微笑。
“娅娅呢?”她问我。
“在家里,我没和她说今天卫东结婚。”我清楚叶晓晓的智力和我相当,我不
想在她面前隐瞒什么。
果然她没问我为什么,她用明亮直指人心的目光逼视着我的脸问:“你和娅娅
是什么时候结婚。”
叶晓晓一再确定了我和黎娅的关系已经让我毫无退路,也许我可以说:“我们
不会结婚。”但是在叶晓晓面前我缺乏勇气,我曾经在心里爱得她死去活来,却不
敢当面对她说:“I LOVE YOU”。“我会考虑这件事的。”我认真而娓婉地对叶晓
晓说:“结婚要时机成熟,是吗?”
叶晓晓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她点点头说:“好吧,早点告诉我,我等着喝我
表妹的喜酒呢。”
我的样子可能在她眼里有点可怜,她对我甜甜地一笑。这一笑其实和我无关,
她是给她未来的妹夫,那个人不一定就是我。
“有空你和娅娅到我这儿来玩啊。”她说。
车来了,叶晓晓和我不是同一个方向,她先走了。
我跳上了一辆面包车,一个女人坐在我旁边,香水味有点熟,是克利斯仃,黎
娅喜欢晚上用的那种。她转头问我现在几点了,我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告诉了她时
间。外面的路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看清楚她是刚才给新娘做伴娘的其中一个。她笑
笑对我说谢谢。我有点兴奋,可能是刚才在酒席上压抑太久了,我的话放开来,我
和这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聊得很起劲。车到了我住的地方,我站起来。她对我说,再
见。我也和她说,再见。我们都没想过以后会再见。
我拾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回味这一个晚上,我感觉我的生活里发生了一些
微妙的变化。
在钥匙插进锁孔的一刹那,我想象黎娅穿着性感的小睡衣正在床上等着我。
(五)
天热起来了,最近的两个星期的休息天我都和黎娅在一起。两个人一时想不出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就把广告业务部的女同事叫到茶室来打牌。我看到来的两女
孩都争相扮演着城市流行的前卫,虽然谈不上是美女一类,但很酷,眼影和唇膏的
颜色千变万化。我记不住她们谁是谁,我确信黎娅是她们公司里最清纯得体的一个。
黎娅没有问起过卫东结婚的事,我的一段时间担心变得多余。我想是叶晓晓没
有告诉黎娅那天晚上的事,对此,我很感激叶晓晓。
上午母亲突然打电话给我,说父亲的老毛病又发作了,住进了医院的观察室里。
我和黎娅到病房的时候母亲满脸的愁容,一段时间没见她发觉她的头发又花白
了不少。她说我父亲的这次心脏病突发比以往几次都要来得历害。我和黎娅安慰她
说医生治疗下会好的。我看到父亲睡着了,双眼深陷,脸色赤红。输液管象一条青
蛇缠绕在他枯瘦的手臂上。母亲想和我说几句话,我和她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黎
娅在里面看护着我父亲。
母亲开口就说:“你和黎娅差不多该结婚了吧。”
我沉默无语。
母亲继续着说:“看到你们办了事是我和你爸的心愿。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不
知道自己哪一天会去。”
我打断母亲唠唠叨叨的话说:“妈,这件事等爸身体好了再说吧。”
母亲看着我,她是知道我的,所以她叹了一口气。
我和母亲又站着谈了会儿有关几个亲戚之间的琐事。我们回到病房里父亲已经
醒了,他和黎娅轻轻地说着些什么……
公司有笔大业务,要我马上赶到南方的一个城市去。
我的心情显得沉重,父亲的病迟迟不见好转。黎娅说她会帮忙照看我父亲。我
轻吻着她的嘴唇,我突然发现她的眼角有了一条皱纹。我以为自己眼花,伸出手去
抚摸她的脸,我发现那皱纹真的是抚不去的。黎娅里感觉到我的眼睛里的一丝悲哀,
她把头靠在我怀里,她以为这是离别之苦。我去南方的最后一晚我和黎娅紧紧拥眠
在一起却没有再做爱。
下了飞机心空荡荡的。南方公司的张挺开车来接我看到我的气色不是太好,他
开玩笑说:“才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就把你弄成这样子了。你小子是不是昨天玩上和
你老婆在床上难分难舍,干得太累了。”
我干笑笑。望着车窗外街上鳞栉次比的商店,铺天盖地的广告,浆糊一样稠密
的人流,觉得自己象在做白日梦。
谈了半天生意的细节,张挺先回公司了,我在宾馆里睡了一觉。晚上九点多钟
张挺打电话上来说,车在楼下等我,一起吃晚饭去。在“海鲜城”喝酒的时候,张
挺的一帮哥们都冲着我来。于是我狂饮一番,酒使我的情绪好了很多。
吃完饭张挺开车带我到“夜激情”夜总会的卡拉OK包厢里唱歌。我们是来寻欢
作乐的,要红酒,还要小姐。我迷迷糊糊中和两片炙热的唇贴在一起。在别的人都
如痴如醉的时候,我推开在我怀里的女孩,身体摇晃着走出包厢。
我在洗手间里吐过以后,靠在洗手池上给黎娅打电话。
“爸爸怎么样了。”
“今天好点了。”
“你在什么地方?”黎娅问。
“和几个朋友在唱歌。”
“什么时候回来啊?”
“事情办得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左右吧。”
“你想我吗?”
我的心象被针尖刺了一下,回答得很迟钝:“想啊。”
我看到前面镜子里的一张虚伪的脸,我从来都不认识他。
(六)
从南方回来父亲已经病好出院了。
我想和黎娅说一些我想好了的话,面对她温柔眼神地杀伤,我的信心动摇了。
我不想伤害她,问题的关键我对她的感情无法升华到一种真正的爱情。一开始就因
为我的寂寞,她的出现使我们错误的联结在一起。这是场游戏和爱情的区别在于,
前者随时都可以结束,后者是我幻想中的永远。
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太坏的男人,在这个城市里见异思迁的男人很多,我还
不屑与之为伍。我把性和感情区分得很清醒,黎娅没有,这样演变成了我居心不良、
我道德败坏我勾引人家小姑娘,我父亲因此对我大发雷霆。
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是陷得越深越痛苦,对黎娅来说是,对我来说也是……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慢,我没等到公司下班就先出去了。
我和黎娅约好了在雷迪森广场碰面。
广场一些人在散步、拍照,小孩拖着飞不起来的风筝跑来跑去。远一点的地方
两只鸽子在游人留下过的地方觅食,看见人过来一点都不惊慌,踏着优美的小碎步
朝前走几下,振翅飞起来。广场中心的一根旗杆直入云霄,象把黑色利剑。喷水池
里的流水涓流不息永不停止。我和黎娅的第一次约会的地点是选在这里,它可以给
我们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我看见黎娅远远的走来,黑衬衫,黑短裙,背着一个小挎包。
“你等了很久了吗?”她走近来笑着问。
“没有,我也刚到。”我面色平静:“我们先走走吧,吃晚饭还早呢。”
“好啊。”
“娅娅,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好吗?”我看着广场上的雕塑,要说的话还是说出
了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看到黎娅刚刚还微笑着的脸一下变得凝重。
“你觉得我们在一起挺好的,但是我现在并不想结婚。”我此刻的笑容有点做
作。
“为什么今天来说这个?”
“我回家看了我爸,他说了我们要结婚的事。”
“是你爸先提的,我说等你回来我们就去登记吧。”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再说我根本没答应过你结婚。”
黎娅看着我目光象冰一样冷,足足有三四分钟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你现在告诉我想不想和我结婚。”
我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不想。”
黎娅扭头就跑,我站在原地呆立。
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一段话没和她说,一些感谢的话,一些发自内心的话,我们
还可以做朋友在一起吃顿晚饭,这些都是我原本在头脑里编织好了的美妙结局。
我太失败。我甚至比不上浪子卫东。
我不要结婚,我爱的女孩并不是黎娅……
我在广场边上一个常去的叫做“情调”的小酒吧里一个晚上都在不停的喝酒,
我喝得很醉,趴在吧台上象堆烂泥。后来,那个认识黎娅的老板娘打了电话,不一
会儿我朦朦胧胧瞧见一个穿黑衣裙的女孩出现在我的眼前,她起先一动不动看着我,
接着她用手拼命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泉……
……我梦见自己是一条鱼,在一个女人的眼泪里游来游去,永远都游不到我要
想去的地方……
第二天早晨黎娅从我的房间里走出去带走了她的东西。
她走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知道,可是我闭着眼醒不了。
我是一条快要死了的鱼。
2000年9月27日初稿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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