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珠链

　　一段晴天后的天空来始了阴郁。天象皱着眉的老头脸色不太好，空气也不妥协
绷得紧紧地好象会随时爆炸。狗日的，炸吧。大海从梦中醒来就有这种想法，炸他
个西瓜烂不活了！他想回去一趟，刚才在梦里又看到丽萍在哭了，眼泪串成了一条
水晶珠链。
　　大海来城里打工快半年了。钱没赚着几个这使他当初出来时的劲头一下象雨打
过的麦穗——焉了。丽萍都要生小孩了，再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咋过。虽然没钱，
他还是决定先回去一趟，回家看看丽萍也好，前些天和工友去看了一本录像都快憋
不住了。不知道这次回家还能不能同房，大海想。他差点忘了这次回去还要换几件
冬天穿的衣服来。狗日的天气，还没过了立秋就冻起来了。
　　这样在星期天一大早，他就起床收拾好东西对着还躺在床上做发呆状鸟样的阿
牛说：
　　“我回去了。”
　　阿牛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对劲。
　　“海子，你的脸咋这么黑。”
　　大海乐了：“老子生来包公脸，你小子又不是第一天看到。”
　　阿牛想说：“黑乎乎的，和平常不一样。”
　　大海没听见，他已经一阵风地走了出去。
　　　　
　　大海到车站买好了回县城的车票，时间还早着呢。要等一个小时。他就在四周
围走走，看到一个买画报的书摊。大海专捡里面有大奶子女人的杂志看。买书的老
太婆看了他半天，终于瞪起眼：“你买不买，不买不要把我的书都弄脏了。”
　　“狗日的城里人，不得好死。”大海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丢下手里的杂志摇摇
晃晃离开书摊。
　　时间还早，他没有目的的走着，前面是一个小商品集市。大海本来不想去，没
什么东西要买。关键是兜里也没几个钱，还要回家交给老婆，为以后的事作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好象有种东西在推着他前进。那就去看看
吧，反正闲着也是无聊，逛完这个集市车也快来了，他这样想着。
　　在进集市门口的一瞬间，有一个黑影从他的背后窜过他的身边，一眨眼就消失
在集市里看不见了。大海印像中这个影子有点眼熟，但他真的记不起来了。
　　集市里一个一个鸡笼一样的地摊，摊主直着嗓门叼喝着：“来看看瞧瞧。”
“看看不要钱，喜欢就买。”“大减价，大减价。”大海觉得这里面的声音太刺耳，
他的心跳得慌。而且他一走进集市就晕头转向，有种出不出去的感觉。
　　大海还是决定回车站，他从拥挤的人群中转身往回走。他看见一处买挂件的摊
位，刚才好象还没有，吸引他目光的是那条挂在木头架子上的水晶珠链。这条珠链
他分明梦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珠子迎风微摆象泪水一般晶莹透亮。他看着发了呆。
长着鹰勾鼻，眼角垂得很厉害的摊主挤出一点笑容。
　　“嘿嘿，朋友怎么样？”
　　大海听到这僵硬的普通话才回过神来，他发现摊主是个少数民族。就是城里人
叫他们“回回儿”的那种。
　　大海指着那串水晶珠链，没等他开口，回回儿就敏捷地把它取下来送到大海手
上。
　　“30块，拿去。”回回儿说。
　　大海摇摇头。其实他刚才还没想好要买，只想看看仔细。现在拿在手上才发现
那珠子是塑料做的比较粗糙，他也就没兴趣了。
　　“20块。”回回儿叫着。
　　　大海把水晶珠链递还给回回儿，他想到车站的汽车快要来了，再不走，会赶
不上了。
　　“10块，给你。”回回儿固执地嚷到，并把那条水晶珠链牢牢地按在他的手里。
大海用力一挣，珠链在他和回回儿手中间断了一截。一颗一颗从半空中落下去，掉
在地上又反弹起又落下。这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真的是要炸了。
　　狗日的回回儿眼睛红得象兔子，声音嚎得象饿狼。大海不能再等，再等就要被
回回儿吃了。他一拳砸去，空气终于爆炸了，带着一丝快意的血腥味。大海更加兴
奋起来，拳头舞得象雪舞的花。突然他的舞蹈停止了，手举在半空。一把藏刀的刀
柄裸露在他的腹部上面一点，有点疼。大海一下就明白了。
　　为什么丽萍要哭哭啼啼，为什么会梦见那条水晶珠链，还有在集市门口看到的
影子分明是和他一起来打工的老乡小丁。小丁一个月前死于一次意外的工程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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