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血
作者:第三空间
那是一个冬夜,我从同事家出来,在巷口想叫辆三轮车回家。
天气很冷,几乎看不到一个在行走着的人。狭窄的小街夹杂在两排楼房之间,
投在地面上一路长长的阴影,越显得这里荒凉和冷寂。本来不该是这么人烟稀少的
景象,可是已经过了午夜12点,这儿的街小,的士车不能开进来,所以整个世界好
象只有我一人。
终于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辆三轮车正向着我站的地方而来。我大喜,准备
等三轮车再踏近点叫住车夫。透过路灯幽暗的光,我紧盯着那个踏车的人。就在他
离我越来越近了看能清楚他的脸,我打了一个寒颤。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扁扁黑
黑地透着凶气更要命的是左眼上角有一块很大的红色胎记,几乎占了他脸部的四分
之一大。我莫名地感到一种惊恐和不安全感。所以当车夫殷勤地问我道:“老弟,
坐车吗?”我本能地摇着头。三轮车夫阴鹫地目光孤疑地看了我一眼,嘎吱嘎吱地
继续往前踏。
我错过了一次机会,不知道等到下一辆三轮车来要到什么时候。寒夜,风吹得
我一阵一阵地哆嗦,我有点懊悔起刚才的决定,站在原地顿了顿脚,觉得还是应该
往前走走,死守在这里不是个办法。即便是前面没有车,运动运动也能驱走少许寒
气。我走得飞快,一摇一摆有点像奥运会想拿冠军的竞走运动员,当然我想到的不
是奖牌而是早点能回到自己温暖的家里去。
没走多长时间,就突然耳边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仔细听了居然是一个年青女
子细微的呼救声。在我快要走过的和小街交叉拐弯的巷子里传出来。我还听见另外
几个男人的恐吓声音。那个巷里一片漆黑,我伸着脖子依稀看见一些个憧憧的人影,
不太瞧得清楚,但已经猜到这里在发生什么。我稍加犹豫了一下,就飞一样地跑过
巷口。头脑里不断地想:这不关我的事,管它干什么呢。脚步一刻也不停留地在无
人的街上狂奔。
夜像一个恐怖魔鬼从四面追捕着我,心和灵在激荡,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影曲扭
着变幻着无比诡秘。
见义勇为那几个字曾出现在我的头脑里几秒钟却一扫而过。见义勇为会有什么
好处?只会被说成是多管闲事,然后别人会说你太傻。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
瓦上霜——我反复想到一件事,那事不久前才刚发生过。是在一辆公车上,我无意
中看见了一个扒手正拉开一年轻女子背的皮包把手伸了进去。我出声提醒了那个女
子,扒手没有偷成功就和他的同伙故意寻衅挤过来打我。当我还击的时候,公车里
的人都神情漠然,做袖手旁观客。还有的人在嚷嚷着:要打架到车子外去打。我被
他们打得鼻子都出了血,几个扒手趁着车子停下来却逃之夭夭。我想要那个年轻女
子和我一起去派出所报案。她却说了:算了算了。随后拿出一百元钱塞给我就匆匆
地下车走了……
我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望,夜的街在一路亮灯地指引下显得软弱和苍白,风
毫不客气肆意席卷着地上的杂物。把它们翻起来又吹送开去。
我缩起脖子,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向着前面继续走。看见了路上的一辆三轮车,
又看见了刚才那个脸上有一大块胎记的车夫,他停着车正抽着烟。我这时候看见他
像见到了救命菩萨一样。他也看见我,眼睛眯成一条缝地笑。
我想上车,车夫却说:“老弟,我收工了,要回家了。”
我急忙说:“我多给你点钱,你做完这一笔生意吧。”
车夫嘿嘿一笑:“老弟,你真怪。刚才问你坐不坐车你说不坐,现在倒要多化
钱来坐。好吧,就送你这一程吧。”
我上了车,脱口而出:“不要走小路,我刚才看见路上有流氓,你还是沿着这
条街骑。”
车夫刚踏起车来,突然停住了。他回过头来问我:“你看到什么了?在什么地
方?”
我觉得他的一连珠的话语里表情特别严肃,脸上的红胎记在路灯光映照下像要
快滴出了血来。我一五一十说了方才自己所看到听到的,没等我话说完。车夫猛地
调转车头发疯一样朝我跑来的路踏着去。我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觉得耳边的风
呼呼地,自己已是腾云驾雾了。
三轮车直接就冲进了我说的小巷子里,我惊魂未定的时候车夫已经跳下车去。
我坐在车上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果然,如我一开始的猜测,小巷子里四五个流氓包围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在我适应了里面的黑暗后才发觉女人只穿着一点小裤头和胸罩了。白皙的肌肤裸露
着,身体伏倒在墙边。
三轮车夫手上握着一把修车用的雪亮的大板手和几个流氓对峙着。
“你还不快上我的车!”他冲着抽泣着的女人大喊着,女人象弹弓一样地直起
身来,跌跌撞撞地向我坐着的三轮车跑来。
“老家伙,叫你多管闲事!”
一个流氓恶恨恨地朝挡住他去路的车夫扑来,车夫没有后退。女人已经跑到了
车边,我把她一把拉进车里面。外面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我听到一声凄厉地嚎叫,
就看到一个黑影朝着车上扑来。我没有别的选择,正打算拼个你死我活,突然看到
这人脸上的红色信号弹。
车夫跳上了车使劲地踏起来笔直朝那几个流氓撞去,挡路的人纷纷散开,有一
个家伙不知好歹地攀着车的横杆想爬上来,我狠命地给了他肩膀上一脚,踢得自己
的脚尖都有点疼了,那小子大叫一声滚落在了地上。车夫对这里的地形很熟,在几
个巷子里七拐八拐就把后面的追兵都给甩了。车回到了街上。
我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借着路灯的光,我从侧面看见,三轮车夫脸上红色的胎记红得耀眼吓人,我再
仔细去看才发现那里是正流淌着的红色血。
“你头部受伤了,去医院看看吧。”我说。
“先送她去派出所报案。”
三轮车夫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说,他与刚才勇斗歹徒时的神武判若两人。
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觉得很难过又很感动。霍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我
把身上的外衣和长裤都脱下来给那个低垂着头冻得麻木了的女人。
车继续往前走把夜抛在了身后……
第三空间 2000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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