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
1999年12月31日 星期5 晴
今天是我与她的纪念日。
今天我会再见到她。
这是欧阳晴彦最后的日记,是无数个日子中将要走入21世纪的前一刻;写下的
对20世纪中渡过的日子的一种心情记事。在旁人看来也许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
无力的感伤。仅此而已吧。
拉开窗帘,天空黑漆漆的,还是没有一丝儿的光。谁也不知道,他心目中的她
到底是谁,他的父亲,母亲,看着他的20世纪日记时,谁都不明白。
风轻柔地吹起洁白的窗帘,看着它在风中缓缓地摆动。写字台上的稿纸撒落在
高楼之间,当人们试图抓住它们时,欧阳晴彦的父母似乎看到,他站在21楼的窗台
上,挥动着双臂,犹如鸟儿般飞了下去。
那篇日记真的成为他的遗书。
一个男孩儿在1999年12月31日晚24点自二十一楼跳下。
纪 念 日
1999年12月1 日 星期3 晴
今天我遇见了一位天使。
那是一个阳光清澄的午后,微微有些风,街道上行人稀少,一切都显得安静而
详和。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孩,抱着一本书,走进我的视线。
金黄的光线从她头项泻下,周围的空气也似乎变得格外柔和。她一定是位天使,
只要插上翅膀必能飞上九重天际。
1999年12月2 日 星期4 晴
今天我发现自已恋爱了,站在冬季的寒风中,内心却感觉无比的温暖。
“我家的晴彦啊,每天放学后就马上回家做功课,从不在外面胡闹,这孩子呀
学习成绩总是全校第一名,你看,年年都得好些奖状,什么三好学生,化学竞赛金
奖……”
刚一打开门,一个女人尖锐的嚣叫声马上刺入少年的耳鼓。看着桌子上摊开的
各种奖状,证书,他知道,女人又在客人的面前炫耀着他的所谓各种荣誉。
仿佛有某种东西自他胃里翻腾起来,一直通过食管向外喷涌而出,少年用手捂
住嘴巴,竭力将那令人恶心的东西吞咽下去。
“唉,晴彦,你回来了,快过来向张阿姨问好!”女人嘴角上扬,露出灿烂的
微笑。那副样子刺激着少年的胃又开始搅动起来,少年回过头猛地跑进房间,“砰”
地关上房门。
“啊…那孩子就是这样,平常只知道学习,不会说话…”女人的声音透过无孔
不入的空气穿过紧闭的房门又一次向少年发起了强烈地攻击,少年紧紧握住两只耳
朵,依着房门蹲在地上。
窗外是笼罩在阴影中的高楼,无边无际没有一丝儿的光线,少年呆呆地看着黑
洞洞的窗口,那里什么也不存在。
1999年12月3 日 星期5 晴
今天的阳光有些浑浊,无数的灰尘在它的怀抱中跳着奇特的舞蹈。
总觉得天上的太阳有些发黑,不然为何空气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我捂紧领口,拼命向两只手哈着白气,但是依然冰凉,也许是因为天使没有降
临的缘故吧!
“妈妈,我回来了。”
女人随意地翻阅着手中的画报,头也不抬地说:“晴彦,上次张阿姨来时你的
态度很不好,你知道吗?”
“对不起,妈妈!”少年拿起书包往房间走去,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他背
后将他包围,“希望下一次不会有同样的情况出现,我的孩子可是最有礼貌最优秀
的!”
“砰。”少年猛地将书包扔在地上,由于剧烈的震荡,文具盒,课本从未扣严
的书包里洒了一地。
少年推开窗子,几丝风从外面漏进来,白窗帘略微颤抖了几下,凉丝丝的空气
抚摸着脸颊,感觉意外地舒畅,感谢这稍纵即逝的风,令人有了一种活着的感觉。
学校的门口有一棵银杏,阴沉的树枝上耷拉着一片枯黄的树叶,在风中瑟瑟地
摇晃着。天空灰蒙蒙的,阴郁得有些可怕。
人群川流不息地自树旁经过,没有人理会,睡着了一般。
终于冬日最后一名幸存者,被拖离了树的怀抱,在空中打着转无力地向人群坠
落。一只雪白的手轻轻接住叶片,小心地将它夹入书中。刹那间,似乎有一缕金色
的光划破灰色的云层,只是一刹那,谁也没有注意到。
1999年12月10日 星期5 阴
今天我又一次遇见了她,在学校的门口。依然美丽的面庞只是有些苍白,原来
我与她是在同一所学校,第一次觉得学校不是那么令人讨厌,是因为她的存在吗?
我爱的天使!
“李亘,请将辅助教材56页的第三段英文翻译成中文。”
“冰……冰山融化……是…呃…呃…”
“够了,欧阳晴彦,你来翻译。”
“更诱人的还是冰消玉解的那一刻。那是结在树上的冰花柔柔脆脆,明明丽丽,
清清朗朗,它们融化崩解的声音一如雏鸟之破壳,婴儿发出新生,天与地的悄悄话。
闭上眼睛,便可感觉到这是多么的幸福,那颗已如冰花般的心也凫凫然仙化了。”
“嗯,翻译得非常好,加入了自已对文章的理解与修饰,非常优秀!
真是的,你们怎么都不多向欧阳睛彦学习学习,这样也可以让我多活几年,真
是一样米养百种人……“英文老师皱着眉头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训斥,少年自顾自
地看着窗外的操场,懒得理会这例行通告。
操场上其他班正在上着体育课。男生们排着队稀稀拉拉地沿着跑道奔跑,女生
们则在一旁做着体操。
天空依然灰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看来今天太阳是没有希望出来了。少女安
静地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一动也不动。原来今天她们班上体育课,可是少女为什
么不加入做体操的女生中呢?她生病了吗?还是那里不舒服,还是......少
年有些焦急,早上少女的脸色那么地苍白,她一定是生病了。
“欧阳晴彦,你站起来干嘛,有什么事吗?”老师的声音将少年拉回到现实,
“对不起!”回过神来的少年静静地坐下来。很想马上跑到操场上,可是他不想破
坏规则,至少现在不想。
再看窗外,草坪上只有一群学生打闹着,少女已经不在了。
“喂,欧阳晴彦,作业拿来给我们抄抄吧!”
“喂,欧阳晴彦,究竟你吃的米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啊!每回都考第一名,怎
么也不给点机会让我们出出风头。”
“对了,也传授一下我们怎么拍老师马屁的技巧。”
“我看八成是教英文的那个老处女暗恋小白脸吧!”
“对啊对啊!一定是那个老处女想老马吃嫩草,所以总是对某人开小灶吧!”
“是啊是啊,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
一直一直在耳边,讨厌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每天每天都是如此。
少年木然地翻开刚发下来的练习本,“王八蛋”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向他扑来,“马
屁精”“混蛋”......各种辱骂牢牢占据他的视线,潜自生长的荆棘缓缓地
从地底冒起,缠住他的脚踝,一点点地快速攀升,尖锐的刺入他的身体。吮吸着他
的血肉。
“妈妈,我回来了!”
“晴彦,刚刚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在这次的全市的模拟考中只得了第五名,
成绩怎么下滑得这么厉害,这时间你有没有好好看书,你到底是怎么了,真是的.
.....外面捡来的孩子果然不......”
女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住了嘴。
从来都是,从来都是飘流在大海上的一叶孤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汹猛的
浪头打翻。身体沉入漆黑不见底的深处,会是种什么感觉,比冰还澈骨的绝望,身
体完全不能受控制地僵硬,灵魂却被束缚其中的痛苦。
少年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黑洞般地窗外意外地闪烁着微弱得不可辨认的光芒,
泛着奇异绿色的萤光。似乎是幼时记忆中曾见过的萤火虫儿,在这林木遮天的水泥
森林中,不可思议地出现了。
1999年12月14日 星期2 晴
是谁在这世上哭,
无端端地在世上哭,
在哭我,
是谁在这世上笑,
无端端地在世上笑,
在笑我,
是谁在这世上走,
无端端地在世上走,
走向了我,
是谁在这世上死,
无端端地在世上死,
眼向前方。
世纪末的脚步渐渐逼近,近得都听到它啪嗒啪嗒行走的声音,沉痛而有力,坚
定而无情。翻开报纸打开电视,到处可见人们为庆祝2000年到来举办的各种庆典的
报道,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若明霞的笑容,每个人都透露着生为跨越两个世纪人生
的骄傲。
少年呆呆地依靠在学校门口干枯的银杏树下,专注地盯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钤—--”第一遍上课钤已经敲响,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钤--- ”第二
遍上课钤响起,几个迟到的学生飞速地从他身边跑过,太阳努力地挣脱了厚厚的云
层,射向了今晨的第一道阳光,在第三遍上课铃响起的时候,穿着一袭白色风衣的
少女踩着今晨第一道阳光步入他的眼眸。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你在做什么,晴彦?”女人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少年慌乱的想将那张自已画的少女画像塞进抽屉,可是一只大手早已将它举向
空中,“成绩退步就是因为这东西吗?你的任务只是学习学习再学习而不是画这种
无聊的东西!”
随着“嘶啦”的一声响起,画稿中少女美丽的面庞破裂成无数的碎片,冬日落
叶般凋谢得不见踪影。少年一如往常地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地,
犹如蜥蜴一伸一缩地吐着信子。
这些与我都毫无关系!
少女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末尾,眼睛低垂着,雪白的脸上石雕般的冷漠。孤立于
人群之中。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解散!”话音刚落,静止的人群立刻流动起来,
少年搜寻着少女的身影,在纷乱的人流中,少女却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动也不动。
拥挤的礼堂里陡然空旷起来,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打扫着卫生。橙黄的光线从
礼堂两侧窗户中投射进来,整齐的窗棂用自已的影子把礼堂分割成凌乱的碎片。
“林雨音,出来下!”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空间,少女默默地走向了
门外,与那个笼罩在阴影下分不清相貌的男人消失在阳光中。
“咦,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啊?”
“唉,你还不知道吗?学校里都传开了。”
“刚才那个叫林雨音出去的是高中部的化学老师楚伊华,学校早就有传闻说他
们二人有暧昧关系。”
“什么!真的有这种事?”
“谁知道啊!不过有人经常看到他们在一起呢?”
几个打扫卫生的女生小声地谈论着,少年呆呆地注视着门外,阳光有些寂寞的
从门外洒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抽痛的感觉。
1999年12月18日 星期6 小雨
淅淅沥沥地,细小的声音令我想起她的名字。雨音,是雨的声音这个意思吧!
很美的名字,我想对她说,跟你非常相配的名字。躺在床上,倾听着细小的雨声,
仿佛她就在我的身边。
“欧阳晴彦,你是怎么回事!进一段时间成绩下滑得之这样快!”
一份初中三年级模拟中考排行榜摆在少年的面前。
班主任似乎有些激动:“你看,第三十一名!真是令人失望,如果你再抱着这
样的学习态度是根本不可能考上东都高中的。希望你能冷静的想一想今后的打算,
老师对你可是抱以希望的。”
雨,还是下雨,一连五天都在下雨。“莫非天塌下来了,这鬼天气!”一个学
生嘴里有些厌恶的嘟囔着。少年呆呆地趴在走廊的窗台上。
云层翻滚着向远方疾驶,象被什么驱赶着似的。“我们都有是被驱逐的人群,
在暗淡的世界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样的一句歌词。
“铃。”电铃猛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刹那,喧闹的走廊立刻静止下来,少年加
快了脚步向教室走去。
某种轻微的抽泣声忽地闯入少年的神经,少年迟疑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空气
微微地振颤了一下。少年回过头慢慢地向楼梯间走去,黑洞洞的楼梯后面发出轻轻
的哭泣声。
“给......给......给你。”少年拿着一快雪白的手帕伸向黑暗
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管我!”黑暗中少女突然大吼起来。还未等少年明白过来,
少女已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了似的,静寂得可怕。诺大的学校......不,似
乎整个地球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怀中的少女身体微微地颤动着,眼泪滴落的声音异常刺耳的刺激着少年的耳鼓。
少年只是呆呆地伫立着,任凭少女在他怀里哭泣。
“真是越来越过份,成绩严重下滑不说,现在竟公开旷课,”班主任的手重重
地拍打在桌面上,剧烈的震动引来办公室其他老师一片异样的目光。
少年自始自终低垂着头,一如他往常的姿态。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没有再
在父母,还有老师,甚至同学面前抬起头来。看着别人眼睛讲话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头顶的天空是怎么样的?很久以来就已经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欧阳睛彦!”语调沉重得可怕。
失望!从来就没有希望过为什么还会失望?少年的嘴角抿了抿,露出一个不易
察觉的微笑。确实是件可笑的事情。
走出办公室的大门,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特别的舒畅,浑身的血液愉快的在血管
中流淌,不知疲惫的淌着,少年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害你被老师训斥了。”
少女站在门边,有些迟钝的说。
少年的脸刹那变得通红,“其实...其实...我也......没帮到你
什么!”少年的两只手不安的在背后来回揉搓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
“也许有些......也许有些冒昧,你能把不开心的事给我讲讲吗?也许
我能帮到你也说不定!”少年犹豫着,目送着少女瘦弱的背影,那句话始终没有说
出口。
放学后的学校些许透着种寂寞的气息,操场边的一排树下少年意外的发现了少
女坐在那里,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中。好象是睡着了。
少年轻轻地走近了少女,脱下自已的外套小心的披在少女的身上。
“为什么对我那么温柔?”面颊深深埋在膝盖中的少女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
话。
“睡在...睡...睡在草地上会...着凉的。天气预报...中...
中说今天温度只有2度。”本想偷偷离开的少年仓惶的停住了脚步,似个做错事的
孩子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少女。
“为何对我那么温柔,我是个坏女人!全世界最坏的女人!”少女一把拉下披
在自已身上少年的外套,远远地抛开。“为什么对我那么温柔!”
风拂过面庞,冰冷没有温度,连心都会冻结似的。
“今天或许,也许会下雪!”少女望着灰白的天空,“这么冷,肯定会下雪!”
“快回家吧,很晚了!”少女朝着少年大声的喊道。
“我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已是个坏女人。不过,我知道在我...
...”少年迟疑了一下,鼓足勇气的大声说:“在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我就对自
已说,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天使这种事物存在的话,那么她一定就是你的样子。”
“天使......我?哈哈哈,怎么可能!”少女大笑着,声音突然变得低
沉起来,“也许是最丑陋的堕天使吧!”
1999年12月22日 星期3 阴有小雪
今天果然如她所说,真的下雪了。
纷纷扬扬丝绒一般,落了满头满脸。伸出手那纤细的冰晶便落入掌中,还未来
得及看清便已消失。掌心只留下冰凉的温度。
看着她的眼睛,如雪的冷漠。那日眼中流露着求助眼神,哭泣的她到哪能里去
了呢?象雪花般转瞬即逝,融入空气中了吗?“
我想,我想成为她,这样我也许能分担她的痛苦
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记忆中这样的日子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金色的阳光穿透身体,投下一大片的黑影。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呈现在阳光的照
射下,似乎连所有的坏情绪都能一古脑儿蒸发。
少年脚步轻快的行走于上学的路上,照旧站在校门的银杏树下等待着少女。
今天我有好多话想对她讲。
我要告诉她,她是那种总是走在上帝之前,为世间人们宣告福音,最美丽,最
圣洁的大天使加百利。
我要告诉她,我要成为她,为她承担痛苦。
我还要告诉她......熙熙攘攘地学生们叫闹着一批又一批从少年的面前
走过。少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针清楚地显示现在是7点59分。
上课铃声已响过三遍了,少女依然没有出现,校门口空荡荡的。
为什么,在少年的印象中,她每回都会准时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不早也不晚。
阳光有些失魂落魄的洒在无人的路面上,晦暗了许多。脚下的影子躲进树的影
子中,教人无法分辩。少女依然没有出现。
从上课起,少年的眼睛便一直呆呆地望着窗外。远处的校门口每出现一个人影,
都会让少年的心脏一阵乱跳,可每每又让他失望的跌回谷底。
“喂,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有人在学校里自杀了!”一个女声略带神秘的小声
说道。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颗小石子,立刻掀起一片涟漪。
“真的有这种事?完全不知道?”
“傻瓜,这种关系学校名声的事当然会严守秘密,不得外传!”
“不过人命案这样的大事想瞒也瞒不住啊!”
“我听说是跳楼死的,当场毙命!”
“那你知道是谁吗?”
“听说是......好象是二班的!”
少年的心自上课时就一直跳个不停,卟嗵,卟嗵剧烈得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心里冷汗直冒,全身无来由的一阵阵哆嗦,喉咙干燥得就要冒出火来。胃里有种
被掏空的感觉,搅拌机般的绞动着。凉嗖嗖的空气自脚根潜自漫延,流过全身。
“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
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
“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
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
“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
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昨天有人在学校里自杀。”
内心里反反复复对自已说,不安的感觉只是太冷的缘故。今天真的很冷啊,虽
然教室里供应了暖气,冷得全身都僵硬了。
“真的耶真的耶,二班都传开了,那个跳楼的是他们班的,叫做林雨音。”
“林雨音?是那个传说跟高中部老师有不正当关系的那个林雨音?”
“除了她还有谁!难道说那个化学老师把她甩了一时受不了才自杀的。”
“哎,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姐姐是高中部的,我听她说那个化学老师经常玩弄女学生,还曾使女学
生怀孕。”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开除他呢?”
“听说他有很硬的后台,所以校长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虽然拒绝着什么,但是浑身不能动,手不能捂住耳朵,大脑不能拒绝外部传来
的声音。连眼睛也麻木地涌不出一滴眼泪。
“说,这是怎么回事!”女人的五官急剧的扭曲着,狰狞的可怕。
手中的试卷哗地洒了一地,“这就是你对我的报答。”
“零分,零分还是零分!你是看你爸爸经常不在家就不服我管了!”
“说,你是故意这样做的吧!绝对是故意的!为什么!”
少年低着头,盯着地板上那些鲜红的“o ”。相互交错的“o ”咧开大嘴站在
试卷上开心的大笑。
“来吧,和我们一起笑吧。这何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呢!你不是一直盼望着这
样吗!”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立时将少年拉回到现实,“笑,你还笑,什么事这么可
笑?”女人重重地喘着气,发努的公牛般又给了少年一记响亮的巴掌。
半侧的脸颊冰一样的寒冷。奇怪,通常应是火辣辣的,现在却是无比的冰冷。
比南极万年的冰山还要冰冷。
现在已经没有温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温暖我的东西,既使阳光再灿烂,
也犹如站在零下50摄氏度的雪山。
“老婆,算了,用不着那么生气,下次考好不就得了!”
“哼,你说得倒轻松,我跟五邻四舍,亲戚朋友们都说好了,我儿子一定是今
年中考的全市第一名。如果考砸了,叫我的脸往哪里搁啊!
哼,野孩子果然就是野孩子,上不了正席!“
“老婆......”男人大吼了一声,似乎是在提醒着什么。
说呀说呀怎么不说下去,其实很想说的,有什么好顾虑的。反正你们就从未把
我看作是你们的孩子。
1999年12月27日 星期1 阴
自我记事起,在我的记忆中,爸爸妈妈就从未正眼看过我。他们每天在我身边
来来往往,做着自已的事情,全不理会我的存在。
从上幼儿园开始,我总是一个人去也总是一个回,从来就没有谁接送过我。
每天看着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那温柔的笑容,我觉得好羡慕,每到听到别的
小朋友炫耀着爸爸妈妈送的礼物时, 我都会无数次的问自已,为什么我的爸妈妈
从不曾对我微笑,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从不买礼物给我,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从不
带我去游乐园,为什么......我是不是个影子呢?
在我8岁那年,我终于知道我问过无数次为什么的答案。
要不是那天晚上我偶尔起来上厕所,听到了爸爸妈妈的谈话,也许我会比现在
幸福吧!也比现在更痛苦!
“老婆,睛彦现在才上小学二年级,怎么看得出以后会怎么样呢?”
“怎么看不出来,俗语说孩子从小看起,才上小二年级成绩就那么糟糕,真是
的,早知道该领养那个小女孩。”
“现在后悔了,当初是你非要个男孩儿的。”
“哼,可是那时他看起来蛮精明的吗!”
爸爸妈妈的谈话如此得漫不经心,随便的让我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只不过是随口
所说的气话。
从那一天起,我每天很努力的读书,我的生活除了读书还是读书。
如果我的成绩优秀,爸爸妈妈也许会对我微笑吧!
事实上我错了。
当我得到全班第一时,他们会要求全年级第一;当我得到全年级第一时,他们
会要求全校第一;当我得到全校第一时,他们会要求全市第一,全省第一。
在他们眼中,孩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个向众人炫耀,带来荣誉的奖杯。
我觉得自已快要麻木,成为没有感情的机器。那一天她的出现,内心里无比喜
悦,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喜悦。
天使般的她,映亮了我的生活。
从未有过的温暖。
我也是能有爱这种感情的。
我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只是神不愿给我这个事实而矣。
我还没有对你说,当我抬起头注视你时,你的眼睛是无比的美丽。
我还没有对你说,当我抬起头仰望天空时,阳光是如此的耀眼和灿烂。
我还没有对你说出那三个字,我,爱,你。
合上日记本,“咝”的一声划亮火柴,点燃日记本,幽蓝的火光在夜幕中燃烧,
金色的灰烬星星点点地飘泻在少年的身畔。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飞向四面八方。
今天早上,少年走到学校门口的银杏树下,习惯性的站住。那条小路依旧吵闹,
阳光依旧洒在上面。只是少女不会再出现了。
站在操场边的树下,少女似乎仍然坐在那里。冷漠的脸上,眼睛里仿佛蕴含着
痛苦,那一日总觉的她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活下去呢?
“楚老师!”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少年看着远方,一个高个儿的男人,那个高中部的化学老师向他走来,自他身
边擦肩而过。脸上挂着五月阳光般温柔的笑容。与那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向远处走
去。
操场上学生们欢笑着,叫喊着,嬉闹着,人们照旧做着自已的事。
嘲笑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旋,丑陋的人依然行走在这个世界,一切都没有发生
似的,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改变。
神啊,你是睡着了吗?
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开了闸的向眼眶外拼了命的涌出。就连妈妈都常说,这
孩子从小到大,无论怎么打他,骂他,都不曾看他哭过,莫不是根本就没有泪腺。
15年来从流过的眼泪,无止尽的,不会停止的向外奔流着。
脚自已走动起来,越跑越快,不顾一切地向着前方的男人冲去。
挥动捡起的木棍狠狠地打在男人的脸上。星星点点地红色液体喷溅在脸颊上,
凉丝丝的,雪花一样。
“学校刚刚打电话通知我了,在家闭门思过两个星期,留校察看半年。”
“我没有错!”少年冷泠地说。
“别人同意私了不向警察报案就算不错了。这么丢脸的事要让周围的人知道,
我以后还怎么见人!你还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错!”少年依然冷冷地说。
“你他妈的还说!”女人怒不可遏地大吼起来。
“要不是我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这么大,现在你没准在哪条臭水沟里捡垃圾,
你还不知足给我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你还说你没有错。”
“我没有错!”少年只是重复着这一句。
“砰”一只脚狠狠地踹在少年的身上,“老娘长这么大,还没有跟谁那么低声
下气地道过歉,这都是谁害的,你还说你没有错?”
放心,我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生存下去牺牲是必要的,不管是自已,还是他人,只有牺牲一切东西才能生存。
如果没有东西可以牺牲的话......
今天是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世纪末的最后一天。地球没有毁灭,那些
预言竟然全都没有说中。真有些遗憾。
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老公,一个人在家好寂寞,我们再领养个孩子吧!”
“这一回你别挑走了眼,到时候不满意可别又怪我!”
“不会啦!这一回我一定要挑个最听话最温柔最聪明的好孩子!”
2000年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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