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七天
第一天 阴
下午匆匆从上海赶到了南京,一路上我只在想着一件事,其实就是一直想着一
个人,那个无论是在梦里抑或梦外都有一直挂念着的人,那个人在遥远的北京,北
京到南京的路程一直让我深觉遥远并非单指路途,而是我一直就认为从一颗漂流着
的心走向另一颗漂流着的心的确是太远太远了。
我一直想着的这件事虽不是跨跃两颗心的距离,但也算是在短暂的时间拉近俩
俱身体的空间距离了,于是我决定去北京,就有今天,就在今晚。
我一直知道火车票很难买而且骗子多,尤其当我被火车站那两个无耻之徒差点
骗走叁佰块时,我也气愤地回头用手指着被我要回钱而朝我叫嚣着的贩子的鼻子大
叫:“也不看清楚爷爷我在哪条道上混的,敢骗我的钱,他妈的......” 但其实
转过身,我无助地感觉到了眼里的湿意......
好在一切都已成为一段不开心的过去,此刻的我已舒服地坐在酒店的椅子上一
边听着音乐吐着烟圈,一边写着东西,终于平安抵京了,我轻轻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
第二天 阴转小雨
八点四十,火车稳稳地停在北京站,而我的心境并不稳,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在
出站口迎接我,尽管之后我曾笑着对他说:“在我心里曾想过无数种你我想见在火
车站的情景,但我没有料到的是你没有来......” 所以还没出站我就买了张北京
地图,我知道我一定需要独自去面对一些事的,这一次,也不会有意外......
九点二十九分,我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个小时北京地图,我知道我该出发去北京
大学了,必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谁也不会伸出一只手给我。一路上我都异常的
平静,认真去对每一条走过的路,记录下每一个站的大型建筑,我是个路盲,还真
怕自己迷了路。
十一点,我站在北大的南门口。
再一次,在心里我对自己说他一定不会就在此刻出现在面前,用电话打去他住
的地方也不出意料地听到他的声音,我不想站在北京的人行道上对着我宝贝的手机
叫嚣,于是在确定方向后我拎起行李去找北大的勺园——我的歇息地。很幸运的是,
北京人都很热情,尤其在问路过程中我没有遇到一记白眼,并且还结识了北大中文
系学中文的日本留学生佐藤奈惠。
佐藤奈惠用着八成熟的国语领我到外宾楼,并且抱歉没有帮上我的任何忙,这
一刻我就已决定原谅了日本侵华的种种暴行,必竟那已经是历史,而与我面前这位
可爱的日本小女生没有直接间接联系的,况且她只是个我不认识却已帮了我许多的
陌生人。
坐在北大勺园的大厅已是过了十二点了,又是一个十几分钟,我终于见到了姗
姗来迟的人,而我也只是笑,只是要求他帮我提行李,办好了入住手续,我和他熟
络地走进我的房间,听了他的建议洗了个舒适的热水澡,没有停留,我和他很自然
地去吃了饭,之后又去了颐和园,一切都很随意,随意到没有一丝激情。下午三点
四十,我和他坐在昆明湖边的椅子上,我甚至还摸了摸他的头发,当天边的最后一
块蔚蓝色被乌云掩盖,当雨点开始滴落进昆明湖开始敲打我的头发时,我都不大敢
相信我此刻竟在北京,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坐在那人的身边,他说北京一向干燥难
得会在这个时候下雨,我笑了,“因为有我在呀,老天都舍不得让我受累呢。”于
是他也笑。
雨真就愈下愈大了,我和他选择回了酒店,他和我都有些倦地倚在床上看着电
视里无聊的节目,他走到一边打了一通电话,然后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我
想我一定知道他要说什么的,于是也只是沉默地看住他,
“我要去学校拿些书,你休息一会?”
“好的,你去吧。”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你去吧,我正好也有一些累了。”
“那我过会儿给你电话?”
“嗯......”
他扶起我,抱了抱我,顺便吻吻我的脸颊,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礼貌才让他这
样做,但我没有拒绝,我知道我永远无法拒绝他,也永远不会对他说“不”。
他走了出去,带上了门,我还是一动不动倚着看那频道播放的促销广告,我知
道又一次我就这么放他走出了我的空间,没有丝毫的挽留。
不出所料,不久他打电话过来说有点事,可能晚上不能陪我去天安门广场了,
我依旧是没有挽留他,必竟,我只是个过客而已。
拉开窗帘,雨依旧没有因为一些事一些人而停下,依旧在下个不停,这一刻,
我竟有些未明的轻松......
第三天 阴有雨
昨夜,为了找那个躲开我的人,我甚至在午夜上线查了保存地址,换了无数辆
车去找那个连北京司机都不认识的小区,凌晨三点,我在寻他,而他在别处。
凌晨四点,我累极地躺在床上,没有眼泪,没有伤心,填满内心的无奈飘荡在
空旷的房间,一屋的黑蝶飞来飞去,刺痛我的眼。
十一点,醒来,依旧无人,我收拾好行李,向服务员要了把水果刀。电话一次
次打过去,都是关机,我留了言在他的传呼上告诉他我在向家人道别。
洗手池里的冷热水交替地被放满,我试着将左手放入水中,无论是凉水还是热
水都不能减轻手腕上刀痕的痛,看着左手腕的伤痕和右手的刀我哭了......
我知道我还是胆小的,最终我还是放弃了刀拎起行李去大堂结帐。
终于他回了电话给我,邀请我去品尝正宗的羊肉串,虽然我从来不碰羊肉但还
是去了他说的地方,真远,叫车过去竟要五十多块,二十串羊肉串和一份炒面片不
过才十七块,但我还算吃得开心。
吃完了饭我和他上了车,
“火车站。”
我不顾他惊愕的眼神,“都见到你了,再留下岂不是要做你和你女朋友的电灯
泡?”
于是他沉默着,我摇下车窗燃了根圣罗兰狠狠地吸了口入肺,我又看见飞来飞
去的黑蝶,根深蒂固的恨!我恨恨地吻住他的唇,然后打了电话去上海叫朋友尽快
找车接我离开,又给那个发誓要娶我的男人留言随时来娶我。
转身,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见他晶莹的泪光波动着,闭了闭眼,我朝他大叫:
“不想我走便留下我呀,你这个懦夫!”
我知道我又输了,输给他的泪光和那声“......我舍不得你......”
而现在,男人的眼泪,我再也不要相信第二次。
我在火车站买好周日返回的票,就和他乘了地铁去了理工学校办了入住。
晚上他要去上课而我便独自去王府大街游荡,带上我的胃和JVC 在饿得快死去
的时候找到了王府大街小吃街,用N 串麻辣烤肉把自己填得扎扎实实。在晨曦百货
找到JEANSWEST 挑了两件XL号的T 恤给他,之后已经是很晚了,于是便叫了车回去。
洗过澡我给他留言,告诉他管理员要求十一点半访客就要告别,而他也只有三
十分钟赶来,等他到时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了,窗外的雨又在此刻狂撒起来,看着他
淋湿的衣服,我便说不如再去开个房间算了反正过了十二点可以半价的,这次他倒
没有意见拿了钱去三楼开了间房。
夜深,雨点滴落在黑蝶的翅膀,我的黑蝶今夜再没有飞起来,我闭上眼感觉它
们在堕落着,堕落在我的身边......
第四天 阴有雨
北京的天气,真的就自从我来后没完没了地下起了雨,我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
天很凉,我穿了件红色的JEANSWEST 的T 恤戴了只帽子便又扛起行李上路了,今天
还不知道睡哪呢,北大因为有大学生运动会所以勺园外宾楼住得满满的,先不管拖
了行李先去填饱肚子再说,等和他吃完饭雨也由大转小了,于是我和他便决定去故
宫转转,好歹也是国萃呀。
红墙黄瓦棱角楼,大概也就是故宫的全貌了,倒是珍宝坊的黄金宝石让人有一
掳而空的妄想,之外也就是诺大一个乾隆花园里的各类形状各异的松树让我张了张
嘴巴了,再加上有重要外宾来参观故宫有一半的地区被警卫隔离,所以逛完了故宫
也只是下午五点。
接下来我因没有算好时间又淋了一身的雨,在豆浆店喝热粥时我不停地咳,而
他仍是继续上课,于是我便到北京著名的飞宇网吧上网。
没上线两分钟就见北京厅有人狂拉人喝酒,我于是便兴趣地再拉上了另一对酒
有兴趣的网友真就约了地方见面喝酒。
我们仨个像是八百年的老友般坐定猛侃,原来没一个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树
是杭州来北京出差的,而MICH是陕西来京工作的。我和树对音乐尤其是JAZZ聊得比
较入境,而MICH则是网络高手,在狂饮暴聊之后,我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那俩个老
小子。
出程车行驶在路上,我的黑蝶飞在窗外。
第五天 阴转晴
也许是因为我的割腕吓着了他,也许是些别的什么,总之这两天他对我有一点
的小心翼翼,尽量做到不去刺激我,即使是接她的电话亦是躲着我。
而我也不再想去找寻我的黑蝶,此刻的我站在八达岭长城的好汉峰,看着人影
晃动在“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石碑旁,我对在此留影的兴趣荡然无存,就凭墙临风
也罢,看着蜿蜓在连绵不断的山峦上的石墙,一点点地接近天地相连的遥远,真想
就这样留在了这千百万年来数不尽的脚印踏过的地方,雨后的天边淡淡的云雾温柔
地笼罩着这古老的石墙,淡淡地掩盖了我的心境。
下了长城就包了车赶往龙庆峡蹦极,不料还是迟了,而我亦因为他的不小心害
我跌倒擦伤了手臂和膝盖,看着血就这样涌了出来想起差点就让这鲜红的东西从手
腕处流出的那天,我竟没有被吓到,只是恼怒他的那句 “没关系”,也许我身上
再大的痛苦对他来说亦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了,我暗自想着,于是愤怒地要他道
歉一百遍才肯往前走。
但其实既是一万遍又如何?痛依旧不会改变。
龙庆峡与千岛湖真的是两种绝然不同的风景,如果说千岛湖是涓涓流水那龙庆
峡就应该属险峻山河了,一处又一处的悬崖峭壁不得不让人钦佩先人开山之斧的神
功,飞耸入云的徒峰又总在意外之中郁郁葱葱着,让人在险林中穿行时不住地发出
惊讶之声,真一片秀丽江山。
船行过处,留下一片欢声笑语,我看着同行日本旅行团的老者和身边的他,太
多的不同太多的不合,当我亦白发苍然时身边不知道还会不会是他,当然现在的我
是知道永远不可能会是当年人了,想起那句“桃花依旧在,人面不知处。”太多相
似的写照了,我不忍再往下想,打起精神跟随团队前行。
出峡时一并应了养马者的邀请去溜了三十分钟的马,感觉奔驶在草原上的马背
上,我竟忘记了找寻陪伴我的黑蝶,风中留下的色彩,不见我的颜色,不见我的阑
珊。
直到晚上与约好的MICH和树他们在三里屯一起喝酒时我依旧摆脱不了我的伤感
情节,因此在赌酒时我一个劲地输一个劲地喝着我最讨厌的扎啤却还大声笑着大声
说着话,喝完了一大杯还非要再找个迪吧疯一下,结果是四人一行又冲进了吉吉迪
吧和着震耳欲聋的混响狂扭了一通,直到累得站不住才罢休,而我此刻想逃,逃亡
到任何角落,和我的黑蝶一起折断翅膀......
第六天 晴
就快要离开北京了,天也开始出现了太阳出现了北京惯有的热度,无论如何,
这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天。
我在将失约三个小时的他拖到了八角游乐场和MICH碰面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而来去的路途又花去了我一百三十多块的打车费,我心疼的却不是钱而是没有太多
的时间与他相守,尽管他只是空余一俱躯壳在陪着我,已经并不重要了。
我玩尽了所有恐惧的游戏,在游戏中尖声尖叫,在心脏快承受不住刺激时大叫
“我要离开你,永远不让你再伤害到我。” 于是我疯狂地在游戏中无数次飞旋翻
腾在没有保障的空气中,我甚至下到了最让我恐惧的水中,在滑梯上飞速钻入窒息
的水中,那一刻就真的没了空气没了呼吸,真正象鱼跃入水中,想像自己被一条绳
索缚住腰纵身跃入高深的悬崖中,沉入黑暗的水底,象一条不会游泳的鱼在水中作
垂死的挣扎......
绝然不会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观,也不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浪漫,而是一只
湿了眼睛的鱼,在水中软弱地流着泪的一条鱼,绵绵地受命运左右着捉弄着的一条
泪鱼。
告别,终于给离别划上了句号,此后长路漫漫,开心也好,伤悲也罢,一路平
安就好。
第七天 不知道天气
第七天,归来了。
第七天,倦极了躲在被中,不想再醒来。
第七天,找不到真实的自已,会否丢失在了某地。
第七天,没有人。
第七天,有人被诞生,有人曾死亡。
第七天,没有人重生!
第七天,你玩够了没有?
第七天,回心转意......
..淡薄了......
....清净了......
... 还留下什么......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