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作者：东方雨

    我害怕看到背影。

    背影常常让我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面对背影的时候总会有种凄凉生出来，于
是很害怕看到背影，害怕看到我亲我爱的人弃我而去的背影。

    五岁那年的冬天，照顾我们的奶奶去世，爸爸妈妈工作忙，幼儿园也没现在
这般正规，我和小我一岁的弟弟一时间成了没人管的孩子。透过匙孔看世界的感
觉实在不怎么好受，年幼的我们死活不愿被关在家里，有一天，见妈妈去上班，
我和弟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哭着闹着要跟着，妈妈当然不会同意，任我们使
出浑身的解数也没有松口的意思，我和弟弟干脆一边一个抱着妈妈的腿不放她走，
哪想一向温和的妈妈转身踹了我们一脚，任凭我俩撕心裂肺地哭，妈妈还是毅然
决然地走了，头也没回，现在想起妈妈的背影，心里还凉嗖嗖的，虽然明白当时
妈妈实属无奈，虽然后来知道那天妈妈是含着泪走出的家门。

    我本质上不算太感性，生活中很少能有让我大喜大悲的事情，一切都按部就
班，没有轰轰烈烈地爱，也没有失恋过；没有红红火火的事业，也没为生活所迫
过；没有……一切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着，初读朱自清的《背影》，并没有太深
的触动，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背影有了莫名的恐惧，背对人生的感觉实在太
凄凉。

    对背影理解的深刻源自94年的初夏，我们一伙朋友乘船到刘公岛去玩，其间
还有正对我爱得如火如荼的凯，返航的时候天色已晚，因为人多，我们一伙朋友
便分上了两艘船，凯理所当然和我上了同一艘船，汽笛声响，旁边的船猛吸了一
口气，准备启锚，我们那艘船人声臊动，开始有人往那艘船上跳（至今我也不知
是什么原因），凯人高马大，加上自小在海水里泡大，水性又好，只轻轻一抬腿
就到了另一艘船上，那个动作常让我想起铁道游击队里身轻如燕的刘洪。他过去
后转身欲来扶我，可是两艘船的距离开始拉开，而我不会游泳，没有勇气越过脚
下的海水往那跳，而凯除了有点着急并没有跳回来同舟共济的意思，我放弃了努
力。

    船驶离了码头，看着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感觉心与心之间刚刚缩
短的距离开始一点点拉开，心一时如止水一般，象被抛弃了，却并不觉得痛苦，
好象大彻大悟般轻松。

    也许是天意吧，两艘船在海中相遇了，晚行的我们竟出人意料地驶在了那艘
船的前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到了凯，从他脸上我看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安，
但是，我心里已没有怨言了，很平静地冲他笑了笑，船疾驶而过，我没再回头，
只抛给了他一个倔强而从容的背影。凯后来说那个娇小却坚强的背影曾让他自责
了许久。

    这件事后，我好象一下子长大了许多，没有太多激情的心对人、对事、对生
活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而这种转变几乎影响了我整个的青春。之后很久，我不再
去面对凯火一般的热情，那让我感觉生命的不真实，有时我也会远远地看着他高
大而孤独的背影，谈不上爱更谈不上恨，虽明显地感受到那背影日趋瘦削与憔悴，
心中却不再有什么波澜，也正是从那时起，我懂得在爱与恨之间有一种感情，叫
做不在乎，那是因背影而产生的。

    不知是读书太多还是想得太多，心底深处始终涌动着一股伤感的情愫，特别
是面对背影的时候，无论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我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其中深掩的
抛弃与伤害，而真正让我切实体验到这一切却是在一个初春。

    如果说凯的背影让我感受了世间冷暖，那么让我刻骨铭心深爱的杨却让我感
受到了生命的绝望。

    一切如过眼云烟一般，凯的影子就象学生时代的一个梦，渐渐随风而逝，真
正的初恋是杨，一个不善言辞却温和善良的大男孩，可是我们总在不经意中伤害
着对方，然后会后悔不已，自责不已，而伤害对方又都是彼此最不情愿的。

    当他的背影远远地消失在我视线中的时候，我没有流泪，大脑里一片空白，
整个心痉挛了一般，那一刻，思维停止了，呼吸停止了，绝望浪一般涌上来，而
我深信：同样的绝望也正肆虐着杨。“冷酷、无情、残忍、冷血……”我一遍遍
搜索着所有能想到的词来送给他，那高大落寞的背影一时间摧垮了我——我的骄
傲、我的锐气、我的倔强……我的一切的一切。再次听到他电话的时候，我们谁
都没有说话，但是我相信是他，彼此沉默的刹那，我看到他的身子转了过来，那
一刻，眼泪涌了上来，绝望之余，我又有了感觉，我会流泪了。从未料到背影对
我的冲击力会这么大，转瞬间就把一颗快乐的心送到了万丈深渊。

    我害怕背影，害怕孤单，害怕被冷冷地抛弃，在心里我对凯更对深爱的杨说：
不要背对人生、背对深爱的人，要微笑着面对生活，面对变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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