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思索

                             作者：东方雨

    秋风乍紧，雨敲残荷，秋韵以一种悲剧美的魅力明亮地刺破不眠者的薄梦，
而我记忆的纤绳，一次也没有被风吹断，至今仍然系着沉甸甸的思索：思索中飘
着硕果的馨香，落叶的萧瑟。

    秋高气爽，小时候便跑出去撒欢了，捧着刚出锅的鲜嫩嫩、香喷喷的老玉米。
起风了，树叶瑟瑟而落，小路边、大道旁如黄毯子般积了厚厚一层，奶奶便抄起
扫帚，颠着小脚去扫落叶了。伴着“唰唰”的声音，一座小金山平地而起，晒干
了用作柴禾。奶奶猫着腰在土灶上烧火，火苗映红了奶奶老菊花般灿烂的笑脸，
锅里煮的花生地瓜在“咕咕”沸腾……而今，也是秋天，土灶没了，奶奶走了，
人们也不用树叶烧火了。

    我想我的童年是枕着落叶飘飞的梦睡的，守着紫色的牵牛花，拽着夜空中的
萤火虫儿，哼着奶奶的牙齿一样残缺的歌谣……童年的秋天是无忧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加深，秋天在我的心中又多了一层含义，仲秋的月
也仿似多了一层凄凉，不仅仅是团圆的故事，更多的是“月圆人不圆”的感叹。
月，起于秦楼汉塔，被某种目光舔蚀得瘦容憔悴，俯拾支离破碎的往事，又悄悄
远去，夏日欢歌的蛐蛐，双翼再也弹不出一支音调……

    独坐爬满枯藤的残堞，目送斜阳，当暮霭四合，我从命运的高度悟出了永恒：
有成功有失败，有收获有凋落。生命，是一个过程，谢了残萼也谢了霜欺，凋于
万世不衰的秋色。美是悲喜剧，楚楚花魂在何处呼唤冰清玉洁的价值？“落红不
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便是真谛了。

    又是一秋的雨，一秋的瑟瑟，一秋的企盼，经过了收割的阵痛，仓满了，然
而发青的岁月也已过去，青涩的细雨也成了过去式，靛蓝色的回忆有收获更有寒
凉。

    走进秋天，思绪飞转，深秋的天更多了些许凄艳，有了烈士暮年的心哀，便
紧张起来。时光倥偬在你身边扬鬃奋蹄。到了秋天，一年又要结束了，正象海明
威说的：一切故事讲到相当程度都以死结束，只是看如何去死了，落红？飞叶？
枯木？……

    轻轻一抬腿，同龄的朋友便从春天走进了秋天，从花枝招展的少女变成了愁
肠百结的少妇，日日阴多晴少满目疮痍。生命，是一个过程，是过程中的感怀、
回忆和沉思。秋日里的感悟，对旧友的回忆，回眸一件往事的云烟，未必不是满
怀着对人生的最深切的热爱。

    秋高气爽的日子，我想去看山，有福是看山，能在名利奔竞之外，做做烟霞
泉石的主人，才是有福。

    秋天，或收获，或垂暮，重在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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