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系列

                             作者：东方雨

    01

    彤彤学名高彤宇，彤彤是他的乳名，今年三周岁，是幼儿园小班的学生，生
得眉清目秀，方方正正的小嘴里面镶嵌着栗米般可爱的小牙，整整齐齐的。笑起
来特别灿烂，尤其那一口胶东味的普通话从那小方口里如大珠小珠般溅落，更一
份天真与可爱。

    " 彤彤，你叫她什么？“她的姥姥故意逗他，”她为什么跟咱回老家来？“

    " ……" 彤彤紧抿着小嘴，低着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众人，
“妈妈，我要开拖拉机……”竟冒出如此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打岔了。

    过了一会儿，我看他自己提着小桶去花园浇花，悄悄跟了过去。

    " 彤彤，你叫我什么？“我小声问他。

    " 小葛！“他小声嘟哝着，”妈妈这样叫的……“

    " 你叫我什么？“我佯怒。

    " 阿姨！“他忙改口，”阿姨，我铲不动，你帮我铲好不好？“看他如此乖
巧，我乐得陪他玩耍。

    " 阿姨，咱开拖拉机，好吗？“他拉我到拖拉机前，”阿姨，你坐好了，要
开车了“说罢嘴里”踏踏……“伴着奏。

    " 不对，拖拉机声音是‘突突突’“我纠正道。

    正好一辆拖拉机从门前开过，他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儿，“踏踏踏”又坚持
自己的真理，我细听了一会儿，声音也确是“踏踏踏”，不是“突突突”。唉，
实践出真知，看来孩子的世界是最真实的了。

    " 小舅舅，你拉我到海边去玩，好不好？“恩浩过来，彤彤慌不迭地去叫他，”
你拉我和阿姨去海边好不好？“

    " 你叫她什么？“恩浩指着我说，”要叫舅妈，知道吗？“

    " 舅妈？“他自言自语道，”你们大人真麻烦！“

    坐拖拉机去海边，彤彤紧紧依偎在我的怀里，如小猫一般温顺，不时指着远
处一些花呀草的问我些问题。

    到了海边，我脱去鞋袜，试了试水温，又把彤彤的小裤子挽起来。

    " 彤彤呀，妈妈让不让你下海呀？“

    

    " 不让……“

    " 那你下海，妈妈不会生气吗？“

    " 不会的，因为是你带我来的嘛！“

    " 阿姨呀，那个大船能不能坐呀？“他指着停在岸边的一个舢板问我。

    " 你问问小舅舅能不能行？“

    " 小舅舅，你开大船带我和小舅妈玩好不好？“这小子，竟当我面叫阿姨，
守着恩浩叫舅妈，怪不得觉得大人麻烦，确实也够麻烦的。

    恩浩也由着这小外甥摆布，把舢板拖到水里，用纤绳拉着漂浮着玩，我有些
晕水，很紧张。小彤彤看我害怕的样子，拍拍胸脯：“不怕，阿姨，有我呢！”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一个古老又古老的问题：" 彤彤，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

    " 爸爸是大人，妈妈是小人，没法比。“他不假思索。

    " 奶奶好还是姥姥好？“

    " 都好！“

    " 奶奶是什么人？“

    " 小人。“

    " 舅舅呢？“

    " 大人。“

    " 叔叔呢？“

    " 叔叔也是大人，爷爷也是大人，爸爸也是大人，舅舅也是大人……“

    " 那彤彤呢？“

    " 大人。“

    " 阿姨呢？“

    " 大人。“

    孩子的逻辑，标准是什么呢？不得而知。

    到了家中，他又顾自忙他那一套了：把脸盆架横倒当方向盘，一块大泡沫当
车厢，嘴里念念有词地开起车来，细听才知是喊得“城厢——龙须岛”真是一刻
也不得闲。

    " 妈妈，我肚子痛……“一会儿，见没人理他，抱着肚子一副痛苦状地跑到
屋里。

    " 妈妈，你出来给我揉一揉就不疼了……“他一本正经地拉着妈妈的手，”
阿姨，你也来……“说罢又过来牵我的手，果不出其然，一出去，他肚子就好了，
又撒起欢来。

    回到威海，我到他家去，和他奶奶去把他从幼儿园接回来" 彤彤，阿姨当你
的老师，好不好？“

    " 不好。“他回答得很干脆。

    " 为什么呀？“

    " 因为老师不喜欢我，还把我关在屋里面。“

    " 后来呢？“

    " 我膨膨……就把玻璃打碎，自己跑了出来“他用小手挥舞着做着示范。

    " 用手吗？“我有些不信。

    " 当然了！“

    " 手破了吗？“

    " 没有，把老师给吓得呀……“他煞是自豪。

    " 以后还跑吗？“

    " 当然跑了，谁让他关我呢！“好一副理直气壮的派头，”不过，现在还是
先不跑了吧。“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样，又在想什么呢？

    顺路，我领他到商店买了些零食，回去的时候，他从路边捡了两个废旧的矿
泉水瓶子：“给奶奶可以卖钱的。”他认真地说。

    “奶奶没钱吗？”

    “是的，奶奶穷，姥姥穷，爸爸穷，妈妈穷……阿姨，你不穷。”他抬头看
着我。

    " ……" 是因为我买的这一大堆东西吗？

    02

    彤彤长得很快，转眼就成了四岁的小男子汉。

    春节前夕我到他家去，他一见我就要给我封个官，直把我弄得一头雾水。

    " 彤彤迷上《西游记》了……“他妈妈说。

    " 我是孙大圣！“小家伙神气活现，”妈妈是观音菩萨，爸爸是如来佛……
“如数家珍一般。

    " 舅舅呢？“恩浩故意逗他，因为平素这个小家伙最怕他的小舅舅了。

    " 舅舅是师傅，是唐僧……“他有些狡黠地望着我，即而又趴到我耳朵上小
声说，”阿姨，你作玉皇大帝好吗？……“不等我同意，他就又蹦又跳地大声宣
布，”阿姨是玉皇大帝喽！阿姨是玉皇大帝喽！……“我们都不解地看着他，别
的封得都还没错性别，怎么独有我的给弄混了呢？”哈哈……玉皇大帝可以管师
傅啊……“他笑着跑出去，原来如此！我一听他这么说就乐了，不小的官啊，只
是这个孙大圣忘了我可以管唐僧，更能管他这个小猴头呀！

    " 我们到环翠楼去看看吧，那里新来了许多只鸽子……“恩浩悄悄对我说，”
我给你照几张照片……“

    " 舅舅，不许把阿姨带走……“彤彤好象看出了什么，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
手，”玉皇大帝不能走……“

    " 叫舅妈！“恩浩板着脸吓他。

    " 舅妈大帝，带大圣去好吗？……“一脸的机灵劲儿，”我领你到我的花果
山去玩，好不好？……“开始讨好我了。

    我实在不忍挫伤了一个孩子的率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恩浩也只好随了我。

    威海是一个不大的海滨小城，其实更象一座山城，到处山绕山环的，彤彤家
住的液化气公司就在一个半山腰上，虽说也在市里，却有点“心远地自偏”的感
觉，出得门来，彤彤拉我直奔他的“花果山”而去，一副男子汉的气慨：“从花
果山过去就是环翠楼……”小小年纪知道的还不少，看来我们只好由着这个小家
伙摆布了。

    后山苍松劲柏，山路弯弯，颇具神境仙府的味道，进得山去，彤彤可能意识
到我不会再走了，就松开了我的手，神气地在前面带路：“他能行吗？……”我
有点担心，自己也从没想过，到环翠楼去要穿山而行，更何况穿过去也不一定进
得了公园的门啊！可是在这样清幽古朴的境地里，我也乐得跟一个孩子走下去，
恩浩过来牵住我的手，毕竟我还不太习惯山路，彤彤一回头，大声嚷道：“不好，
师傅不能让玉皇大帝领着！”直弄得我们哭笑不得。

    " 阿姨，看我的金箍棒！“他捡了根木棍在手里摆弄着……”

    " 哪有那样的金箍棒啊！……“我故意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又小又丑！
“

    " 有啊，大圣的金箍棒一吹还能放到耳朵里呢……“孩子自有自己的一套逻
辑，”猴哥，猴哥！……“他唱着朝前跑去，在自然的怀里，孩子是那么的快乐！”
彤彤，慢点……“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大圣不怕！……“还是那么神气，”阿
姨快来！——“忽然，他在前面喊着，我紧走了两步过去：”怎么了？彤彤！…
…“”阿姨，你看——盘丝洞！“他指给我看。果然在前面有一个偌大的山洞，
深不可测，岩石林立，我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造化了，一切是那么美，那么安静，
好象真能听到美丽的蜘蛛精在里面弹琴歌唱！”阿姨，要不要大圣前去打探一下？
“这孩子也真是把自己融到西游记里去了，”我的花果山怎么会有小妖的洞府？
……“他紧绷着小方口，眼睛瞪得溜圆溜圆的，还真有点孙悟空的精、气、神呢！

    " 不好，大圣，咱们还要赶路呢？看看环翠楼有没有救兵可搬？……“我也
只好将计就计。

    " 也是，我的孩儿们今天都没上幼儿园……“小家伙也有胆小的时候啊！孩
儿们竟会是他幼儿园的小朋友，亏他想得出！

    就这样一路跟着一个四岁的孩子走着，感知着生命的飞速流逝，忽然，一些
铁栅栏立在了我们面前，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是动物园——”我指给恩浩
看，“这小家伙还真把我们带到环翠楼来了，……”偷偷地，感觉有点兴奋与新
奇，冬日的残雪依稀可见，而笼子里的动物并没有快乐的感觉，一个个懒洋洋的，
“阿姨，梅花鹿是不是想妈妈了？……”彤彤站在一梅花鹿前，好象有点不合年
龄的忧郁，我没回答，心里突然也有了种很孤独的感觉：“彤彤，累了吧？让小
舅舅抱一会儿好吗？”走了这么多山路，我有点担心了，毕竟他还只是四岁的孩
子啊！“我是大圣，才不累呢！……”孩子尚不知累为何物。

    顺小路上去，一售票厅展现在我们面前，我意欲去买票，因为要看所有的动
物必须进去才行，谁想彤彤却阻止了我：“阿姨，我们不进了吧，要花钱的……”
这么小的孩子竟会有经济意识？“奶奶带我来过的……”童言无忌啊！“我们可
以到北边去……”他拉着我的手，我只好由着他去了，拾级而上，竟然到了环翠
楼顶！整个威海尽收眼底，大海象一双巨手环抱着这个美丽的小城。隐隐地，我
好象看到了一百多年前的炮火和硝烟，好象听到了刘公岛上将士的呐喊……我有
些失神地站在楼上。“阿姨——”彤彤过来牵我的手，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大人
的沉默与安静吧？可我不想走，只想在楼上站一会儿，“怎么了？累了吗？”恩
浩走了过来，我没有理他，只是望着远处的海面，回味那次在船上被抛弃的感觉，
几年了……我不会游泳，没有勇气从一艘船往另一艘船上跳，中间隔着海啊，而
他却跳了过去，只把我留到了另一艘船上……泪水迷蒙了我的眼睛，而这一切，
我是不会说出来的，我只想静一静。

    " 阿姨，你带我去打枪好吗？……“不谙世事的孩子总爱缠着我，我笑了笑，”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是啊，快乐是可以寻求到的，已过去那么多
年了，又何苦呢？我拉起孩子的手，蹬蹬……地往下跑，孩子笑着，我也笑着”
大圣敢打枪吗？“”敢啊……“小家伙很自信。可是打了几回下来，我发现他的
枪法也真不怎么的，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路边满是京剧脸谱，带着一大包奖
品，我们两个在前面笑着走着，输了也开心，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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